《我们的世界如果只有我们》粟粟亚亚

9、第 9 章

　　九
　　子唯拖着迷迷糊糊的堇离出现在老唐的补习班上时，正好差五分八点。
　　补习班基本上都到的很早——废话，数学组组长的课，谁敢晚来。一进门，堇离就看见丁玥珺大小姐笑盈盈地冲他们招手。
　　当场一惊，就彻底清醒了。
　　大小姐身边还剩两个位子，其他都坐满了，二人只得过去坐下。
　　本来因为一场舞台剧，就都算是半个熟人，因此子唯一落座就很自然地和她攀谈起来。
　　那神态，岂止半个熟人……
　　堇离坐在子唯旁边。丁大小姐的笑容漂亮是漂亮，可惜堇离欣赏不来，因此集中精力在这次的数学试卷上。
　　看着看着走神了。今天早上子唯是怎么把自己叫醒的？毛嘉他们不是说除了闹钟之外，没有人叫得醒他吗？
　　想了又想，脸「噌」地红透了。
　　堇离咬咬牙。
　　这个死小孩，竟然用这种方法……
　　怪不得做梦梦到吃糖……
　　「哎？是不是空调开得太热了，陈堇离脸怎么红成这样？」老唐缓缓走来，一句话把全班的注意力全引到堇离身上。
　　「啊？是吗？」堇离只能装傻，把两只冰冷的手背贴在脸上。「呵呵，可能刚才上楼跑的吧。」
　　「呵，急什么呀。」老唐慢悠悠地扫了眼表，「大家先把今天发的考卷做一下吧。」
　　堇离余光看看子唯，竟然还在和丁玥珺聊天？
　　莫名其妙地心里不舒服。
　　这两个人聊的内容，慢慢从补习班、老唐到了某某人来S城开演唱会，甚至声音越来越低，只能听到丁玥珺清脆的笑声。子唯也在笑。眼睛都笑弯了。
　　大概是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罢。
　　老唐走过来，堇离轻轻咳了一声。
　　林丁二人得到提醒，立刻很用功地埋头试卷。

　　可能是不小心看到堇离脸色不大好，子唯凑上来，压着声音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堇离伸手去拿子唯的笔袋，「尺借我。」
　　子唯玩笑般地抓住他的手。「你手怎么这么凉？」
　　「冬天当然凉啊。」
　　「那我手怎么不凉。」子唯握住他的手，笑着说，「来，我给你焐焐。」
　　「林子唯，好好做题！下周就考试了！」老唐讲台上一个粉笔头扔下来，正中子唯额头。
　　子唯吐吐舌头，眼睛是看向了桌面的考卷。可是桌子底下的右手，仍然紧紧握着堇离的左手。
　　堇离颇为无奈地看他用左手奋笔疾书。
　　「我从来不知道你用左手也会写字。」
　　「那当然了。哈哈，我天才吧？」

　　「你们寒假里想做些什么？」课间休息时，丁玥珺问。这次她把堇离也算在谈话内了。
　　「我么，大概就是打一假期游戏，然后发现作业做不完了吧，呵。」子唯笑道，「堇离呢？」
　　「要看期末成绩。可能会去旅行，也可能被禁足。」
　　「呵呵，这么巧啊。」丁玥珺笑起来，「我家寒假也要去旅行呢！说不定我们会遇到哦。」
　　「你们真开心。我就只能闷在家里了。」子唯说，「啊，对了，堇离寒假要回家去的吧。」
　　「对啊。」
　　「那我们不是要三个礼拜不见了？」子唯拍拍他的肩，「大义凛然」地说，「兄弟，走好啊。我会怀念你的。」
　　堇离一把打掉他的手。两个人你来我往，把丁玥珺逗得咯咯直笑。
　　「很少看到陈堇离这么活泼呢。」丁玥珺说。
　　「哎……？是吗？」
　　「嗯，因为你平时好像除了林子唯之外，都不怎么跟别人说话。」丁玥珺一笑。
　　……是这样吗？
　　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
　　「呵，我们家的嘛！」子唯听了，特自豪地钩过堇离的肩。「那是你不了解他，在我面前他一直这样啊。」
　　「你们两个关系真好。」丁玥珺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兄弟嘛！」子唯说，「我倒觉得你跟林木熙真是关系好到家了。」
　　丁玥珺的笑容暗了一下，随即恢复灿烂，「嗯，我们的关系是不错。」

　　补习班的课很快就结束了。最后老唐笑盈盈地祝大家考试顺利。
　　虽然并不真的相信这样一节补习能对考试起到什么作用，可是大家还都虔诚无比地认真听完一节课，巴望着能和考试内容有一丝关联。
　　不过，用朱落的话来说，如果真的只是为了这次考试而上课的话，考试之前那次课完全不用去——老唐为了避嫌，肯定会讲些与考试完全不沾边的东西。
　　想想也是，不过没有朱落那样的天才头脑，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下课后三人刚好顺路，就一边聊着天一边向前走。子唯走在堇离和丁玥珺中间，异常活跃。

　　然后，期末考试到来了。
　　高一第一学期，还是很轻松的时期——因此考完试教室里一片哀号声。
　　堇离自我感觉还算不错，子唯就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过他一考完就跑过来，谈的尽是些寒假写歌的事情。
　　自从上次艺术节的失败之后，两人打算自己写歌。
　　堇离语文成绩不怎么样，可是写点跟考试无关的东西，倒颇有些天赋。
　　这一学期他写词，子唯谱曲，也写出了两三首歌。不过子唯对作词也很有兴趣，因此寒假里排得满满的，写多少首曲子，做几篇歌词……一样一样地讲给堇离听。堇离笑着听他讲，一边整理书包。
　　子唯讲着讲着突然停下来。
　　「堇离，你看完成绩就回家了？」
　　「是啊。」
　　「那我去车站送你好不好？」
　　「好啊。」
　　抬起头看他，子唯神色间没有一丝不舍，只有快快乐乐。
　　堇离的心情立刻便差了。

　　对于高中生来说，考完试休息的两天一向是「时间如梭」。疯狂地玩着，然后突然发现「咦？！怎么这么快？明天就发表成绩了？！」
　　男生们这两天泡在网吧里打游戏，虽然学校说过什么「禁止进入网吧」之类的话，不过没有多少人理睬。
　　到了星期天的晚上，心情就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而一点点变得沉重起来。
　　明天就要发表成绩了。心里一遍遍默念着。就像是念着喜欢的人的名字，或者欠自己钱的人的名字，越是告诉自己停下，越是停不下。
　　晚自修教室外，董峰绕着旗杆转圈圈，一边转一边碎碎念：「物理选择题第三题好像错了，最后一题绝对错了，其他题目不敢保证……及格吧及格吧及格吧……」；教室里，孙元在抛硬币，隐隐约约能听见「正面及格反面不及格」之类的话；毛嘉干脆用帽子把头一蒙，趴在课桌上睡觉；最悠闲的永远是朱落——正戴着耳机，一边喝茶一边奋笔疾书寒假作业。
　　堇离与他们有不同的烦躁。发表成绩，就意味着寒假到来，那么，要有三个礼拜见不到大家了吧……
　　——尤其是那个「大家」里的某人吧。
　　「怎么这么快就发表成绩了呢……」

　　好在，考得还不错。
　　成绩下来了。昨天晚上各位的祈祷不知有没有奏效，反正整个教室看下去什么脸色的人都有。
　　朱落林木熙当然还是稳坐年级前十，丁玥珺也班级前十，子唯和堇离二十来名，还不错。
　　看完成绩，朱落去约丁玥珺，子唯送堇离去车站。
　　堇离无奈地看着子唯的脚步越来越慢。
　　「怎么了？」
　　「啊……？没什么。」子唯摸摸鼻子，看了看堇离，「今天一定要回去是吧？」
　　「是啊。」
　　「唔……那走吧。」
　　走了一会。
　　「……子唯？」
　　「嗯？」
　　「这样的速度，我就赶不上车了。」堇离提醒他。
　　「哦……」子唯脚下加快两步，却又停下来。「我们要三周不见了吧？」
　　「嗯。」
　　子唯沉默地看着他，突然用力抱住他。
　　「……到了现在才感觉，你走了我会很难过。不过……保重。」
　　「嗯，你也保重。」

　　车子缓缓启动，刚才被珍惜的微小喜悦，也随着子唯渐渐远去的身影而消失殆尽了。
　　竟然已经这样喜欢他了吗？

　　堇离抬起头，望着冬季天空苍白的颜色，呼出一团白气。
　　这个寒假，看来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