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世界如果只有我们》粟粟亚亚

10、第 10 章

　　十
　　堇离出生在江南的小城里。就是那些在文人笔下多情而惆怅的水城。不过事实显然没有那么浪漫，堇离看到戴望舒老前辈的《雨巷》，不禁怀疑到底是自己的神经太粗犷了还是什么，同样的江南水乡，不同人眼里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堇离的家乡没有周庄那么出名，因此得以保持安静。父母不是本地人，据说当初因为厌倦了城市里的喧闹，才移居于此。
　　只是……安静是安静了，可对孩子的教育上总归不如他们原来所在的S城。因此堇离读完初中，父母说什么也要把他送进S城的重点高中，花多少钱都行。
　　然而，等堇离真的去了S城读高中，父母却寂寞起来，于是重操旧业，又变得极其忙碌。
　　因此，堇离下车的时候，来接他的不是他的父母，而是两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虽然在车上有收到老妈发来的短信「是两个年轻的帅哥喔~」，但真的见到他们，堇离还是惊艳了一下。
　　左边的人，身材颀长，穿儒雅的雪白风衣，戴着无框眼镜，微笑起来，温润如玉的气质。一张脸更是无可挑剔，堇离不禁想，认识的人中，最好看的张偲仪长大后也不一定这么英俊，不过这么一看，倒和他哪里有点像……
　　右边的人，和他的同伴正好相反。挑染着深蓝色的锦缎般的漆黑短发，一身黑色，一双凤眼里颇有些邪气。
　　一黑一白，很相配的颜色。不过如果子唯看到他们，应该会说「好像黑白无常」吧。
　　白衣帅哥开口了，「小离，想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
　　「呃……？」堇离脸微红，「没什么……」
　　「还记得我吗？」白衣帅哥问。
　　「啊……？好像没什么印象。」
　　「那……还记得小光吗？」
　　「小光……？」
　　这个名字，好熟悉……堇离认真地想了想，小光……

　　「你好，你是新搬来的吧！我叫小光喔，以后说不定能成为好朋友呢。」穿着金色T恤的小男孩。
　　「啊，我叫陈堇离。」
　　「那我就叫你小离啦！」
　　「啊，好。」
　　……
　　「小离，我妈妈给我新买了《奥特曼》的全集喔，一起去我家看吧！」
　　「啊，可是……」
　　「没关系，我妈妈很喜欢你的！」
　　……
　　「堇离，去河边玩吧~！」
　　然后，不会游泳却落水的小光被堇离救上岸。
　　呵，小光，想起来了。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线的小孩。以前的邻居。占据了堇离幼年大部分回忆的人。
　　似乎是单亲家庭，从来没见过他的爸爸。他的妈妈优雅又美丽，和堇离老妈关系很好。
　　后来……好像他们一家搬走了，就再没有联系过。
　　搬家那天小光哭得两只眼睛都肿了。堇离把自己的毛绒兔子送给他，还小大人般地安慰他。

　　「想起来了吗？」
　　「嗯。你是他的……？」
　　「想起来就好，那家伙一定很高兴吧。至于我……我们以前见过一次面，很久以前的事情，你大概不记得了。那，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张偲涵，他叫Jason。」
　　「啊，你们好。」
　　「别这么拘束。」Jason拍拍他的肩，「偲涵的父母和你父母都是老朋友了，他的弟弟还和你在同一个学校读书，说不定你们认识呢。」
　　「哎？他叫什么？」
　　「张偲仪。」
　　「哎？！竟然是张偲仪的哥哥？」怪不得刚才看过去有点像……
　　「呵，我听偲仪说你的舞台剧表演非常出色呢。」偲涵笑着说。
　　「那，那个……」
　　「你也叫我哥哥就可以了。」
　　「好……偲涵哥。」
　　「我比偲涵还大一岁，也要叫我哥哥喔！」Jason插话进来。
　　「可是Jason哥这样听起来很怪……」
　　「啊？会这样吗？」
　　「所以你叫他Jason就行了。」偲涵笑道。
　　坐在不知是偲涵还是Jason的车里，三人气氛很是轻松。偲涵和Jason，都是二十几岁，本来也没和堇离差几岁，打成一片自然容易。
　　车子驶过柏油马路和青石板路，最后在堇离家门前停下。
　　进了家门，堇离惊讶地发现，父母都在家，此外，还有张偲仪和大概是他的父母的人，以及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不是说在韩国做生意，抽不出空回家的么……？
　　「哎，偲涵啊，你们可算回来了。」堇离老妈一见到他们三个，立刻激动地扑过来，一把拉住堇离的手，「来，妈妈看看，有没有瘦啊？在那边生活怎么样？宿舍还好吗？有没有和同学好好相处啊？……」
　　堇离正想好好应付老妈这番激动之情，这边老爸又跑来。
　　「哎，先让他把东西放下来。儿子，长高了嘛！」
　　旁边偲涵等人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堇离在老爸老妈的「围攻」下，有点脸红。
　　「哎呀，瞧我，一高兴把正事都忘了。」老妈拍拍头，转过身去，面对大概是张偲仪父母的人，对堇离说，「来，堇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和你爸爸的老朋友，张家伯父伯母。」
　　「伯父伯母好。」堇离乖巧地问好。
　　「小离啊，来，伯母看看。」美丽的张母笑盈盈地把堇离拉过来，转头对张偲仪说，「偲仪，看看人家小离，大大方方的，又清秀。你们不是同学吗，以后好好跟人家学学。」
　　张偲仪面无表情地扫了堇离一眼。
　　「呵，阿文，真不好意思。这孩子性子有点拗。」
　　「没事没事，偲仪长得白白净净，哪像我家堇离粗手粗脚的。（堇离：老妈……你确定你是在说男生吗？）堇离，这是你张家哥哥，和你在同一个学校的。偲仪刚从国外回来没几个月，你在学校要好好照顾他啊。」
　　「啊。」堇离应了一声，向张偲仪看过去。后者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皱了皱眉。
　　「这是偲仪的表姐，小榭，好像也是你们学校的吧，比你高一年级。堇离要叫人家姐姐啊。」
　　啥？！表姐？堇离看着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彻底无语。
　　「小榭姐……」
　　小女孩甜甜地笑起来，嗲声嗲气地说，「你好，小离弟弟。」
　　那边两位母亲开始你来我往地聊起家常，两位父亲也开始讨论大道理。
　　堇离两边都不感兴趣，于是对张偲仪说，「你对这里不太熟悉吧，要不我带你四处转转？」
　　「小离刚到家，还是好好休息吧。」偲涵说。「偲仪这边还是Jason和我……」
　　「不要。」张偲仪冷冷地打断他。
　　「偲仪？」偲涵皱起眉头。
　　「你们去忙你们的。我要他。」说着一把拉起堇离的手，跑出门去。

　　「那个，你想去哪……？」堇离看着前面比自己略矮，不停向前走的张偲仪。手从出门就松开了，大概是他看出来堇离没有想反对他的意思。
　　「河边。」
　　「方向错了啊。」
　　张偲仪脚下一顿。站在那里不动了。
　　「想去河边的话，我带你去吧。」堇离拉起他的手，往河边的方向走去。

　　堇离的家乡里，有条河。大概是长江的支流。河边常有小孩子玩耍。原本岸边是个铺着石板的斜坡，因为近几年溺水的小孩数量增加，因此距河水有一段距离的河岸上，围起了一圈围栏。围栏上有个小门，不过一般小孩子是不允许越过围栏到下面去的。
　　堇离和张偲仪靠在围栏上，望着前方的河水。
　　感受着湿润的风，堇离闭上眼睛。不是很冷的冬天，水独有的清香随风飘来。像这个城市的生活一般，舒适又松散。
　　「小离……」耳畔传来轻轻的呼唤声。
　　堇离睁开眼睛。张偲仪显然没想到自己的声音会被堇离听到，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唔……可以叫你小离吗？我听我哥他们那么叫你……」
　　「当然可以。」
　　「那也叫我偲仪就可以了。」
　　「好。」
　　「……那个，谢谢你。」
　　「啊？」
　　「明明很累，却陪我出来。」偲仪说。
　　「呵，也没什么。」
　　「这条河……」
　　「嗯？」
　　「没什么。」偲仪微笑着，水晶娃娃般精致的脸因为这笑而越发迷人，「只是看到这条河，就好像看到一个故人。」

　　「你们两个怎么现在才回来？」走进家门的时候，小榭姐姐站在那里，有点不满地叫道。
　　「怎么啦？」偲仪拉长声音答她。
　　「是旅行的事情了啦！现在大家都在一起商量呢！就缺你们两个了！」小榭姐姐嗲嗲地说，「还愣着干吗？不知道快点跟上来吗？」
　　……怎么看，也不像是高二的女生。
　　「知道了。」偲仪和堇离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