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女期耽美》上京赶考

8、栗落篇

　　恩。
　　我清楚得很。
　　妈，这件事你就不必担心了。
　　玩玩而已。
　　我哪能当真啊。

　　阿姨拿着手机斜眼看我表情。
　　我歪着躺在椅子上有点犯困：“阿姨您找我来还有别的事情吗？林衍这几句话我听得很清楚，我跟他之前是有那么一段，现在也早过去了。我一会儿还有个会，您要是没别的事，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阿姨怡然自得接过话头，并不立即搭理我：
　　“阿衍，落子也在这里，你还有什么要直接跟他说的吗？”
　　停顿。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妈，您又淘气了。”
　　“既然落子也在，你代我向他问个好吧。”

　　并不是不失望的，林衍的声音，沿着无线电波传送过来。
　　我以为至少会是一些更好听的，更动人的。
　　我十六岁那一年，他曾经答应过我一辈子。
　　“落子，你总是让我不放心，哪怕一片树叶落下来刮到你，我都怕你会痛。”

　　阿姨眉毛微微挑起：
　　“阿衍，
　　当初从A国打断腿也要跑回来的不是你？”

　　林衍轻笑出声，远远地像个陌生人：
　　“妈，
　　那时候我是真喜欢落子，
　　您小时候还不是喜欢芭比娃娃。”

　　我高烧不退三十九度九，医生直摇头的样子到我这里成了重影。
　　虽然清楚知道林衍远在重洋之外，阿姨层层把控，一有回来的动作只怕把腿打断。我却还是存了，他会变魔术一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景象，的幻想。
　　我确实是烧得有些糊涂了。
　　白纠这次算是被我坑大了，把他宝贝未婚妻的首映礼的事儿给黄了，回头还不知道得怎么跪搓衣板。
　　我躺在冷冰冰的座椅上，滴着点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都像是群魔乱舞，隐隐约约听见白纠打电话的声音：“王伯，对，我在博爱医院，准备一间病房出来。”
　　然后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也就什么都不记性了。
　　半夜醒来，有人用手指摩挲我的嘴唇，我感觉真切无比。闭着眼睛，都喜不自胜的弯了嘴角：“林衍。”
　　我一连重复了好几次，都觉得自己口吃说不了别的。
　　“恩。”唇齿相接，是极淡的烟草味。我用力的咬了一口他下嘴唇，林衍笑声朗然。
　　我正要睁开眼睛，他却用一根布条把我眼睛蒙住，同时加深了这个吻，极具侵略性，我简直节节败退。尤其是在黑暗里，其他感官格外明显深刻。
　　“落子，我好喜欢你。”他温柔地拉开我皮带的时候我听到他话音隐约带了哭腔。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方子兴表情虽然也有些惊讶但远不及他，林衍眼睛里的轻微的绝望情绪，跟我额上抑制不住往外冒的冷汗相得益彰：“林衍？哥？你说的是真的？”
　　“落子，我可以跟你解释清楚的，你不要信好吗？”林衍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上来，瞳孔一动不动，连眨一下也不敢。
　　我做得到的。哥哥你不用害怕，落子相信你，并不相信别的任何一样东西。我深呼吸两次，露出虎牙来：“诺，没事啦，我总是最喜欢哥哥的。”
　　方子兴一脸的不可置信与大失所望。“严栗落，你药不能停，林衍是个什么东西我比你知道得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毛病，难不成是恋兄癖，跟我去看心理医生！”

　　“林衍。”我看着咖啡馆外忙忙碌碌的人群转不开眼睛，“我被方子兴包养过一段时间。”
　　林衍表情木木的，全然没有反应。
　　我哂笑一声，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男人被包养是有点可笑，可是我当时也找不到别的办法。”
　　林衍表情渐渐解冻，却是个令人琢磨不透的微笑，渗着一股凉意：“我知道，栗落。你那个时候本来就是走投无路，如果不想说可以不必再讲给我听一次。”
　　这下可好，听林衍这冷冰冰的语气，我可算是踩到地雷上了。
　　我做出投降的动作，“我错了，我不讲这个就是了，我们换个话题。”但是忍不住低声grumbling，“我也不是故意的，搞这么低气压是要冻死人啊。”

　　半夜的时候，忍不住起身，拉开窗帘一个小的缝隙，看到林衍还在楼下。
　　靠着他的车，手里烟若明若暗的火光，地下还有一堆烟头。配合着我床头闪烁着未接来电的老版诺基亚，有一种奇妙的搭配感。

　　并不是我逞强，我跟林衍根本不能在一起。
　　横亘在我跟他之间的并不是别的人和事，也不必谈什么同父异母的血缘关系。
　　横亘在我跟他之间的是丰满的理想与骨干的现实之间的差距。
　　就是明明白白简简单单到无需解释的一句话：不能在一起。

　　已经不是少年的时候了。

　　我大早上醒来洗漱好，匆忙赶到公司，推开磨砂玻璃门，就看到办公室沙发上一脸有话要说表情的卫颗。
　　“听说你把林衍甩了？”
　　“颗子，拜托你把脸上那幅看好戏的表情收拾好了再来假惺惺，好吗？”
　　我把衣服扔到衣架上，整个人都有点恍惚，被惯性带得往前趔趄几步几乎快倒在地上。
　　“喂！”
　　卫颗一惊一乍站起身。
　　“你这又是何苦来哉，林衍对你的心思，院子里的三岁小孩都清清楚楚。暂不论你们旧情，只看眼下，若说你对他没半点意思，你又为什么这么晚赶过来黑眼圈却这么严重。”
　　他直接揭走我工作用的眼镜，食指戳我的眼下。

　　“………我他妈看到林、衍了！别跟我说话，小爷现在没空，回见回见！”我甩下电话转身就跨栏而逃。
　　“落子。”妈的，身手快了不起啊，从咖啡厅门口一眨眼卡我前面，单手撑墙，气不见喘面色红润，你以为你是神盾局特工啊。
　　我沮丧地抱住头：“恩哼，什么事，你怎么老是出现在我面前。”
　　他把我无可奈何覆盖在脸上的右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掰开：“当然是有事啦，话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嘛。”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那个嘛字余音绕梁。“好吧，这次又是什么任务，上次那个事差点把我给搞死。拜托这次别让我做这种危险系数过大的活，我做得不开心。”
　　他一副好像很为难的表情：“这个，上面说了算的事，我也定不了。你知道，我的权限也是有限的，但我肯定会尽量给你挑简单的。”
　　妈的，还装。老子看着这个傻逼心里面就恶心。上次路过某栋破楼里面，东区十九街各帮派高层哗啦啦一堆人跪他面前，喊他衍哥求他放过。一边这样想着，竟然没有注意言语里面不由自主夹带的失落：“恩。”

　　“落子，我已经不是二八少女，也就不会那么任性，阿衍他在外边如何hook up，只要我们这个家是完整的，我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嘉诗说话的时候神态放松，好像老式的伦敦人在讨论今日天气如何如何，“你可能觉得我不爱他了？”
　　她抬眸转向我，杏眼一双无辜得像个少女，“不，我还爱他，就跟当时我第一次见到他，从学校围墙上翻下来动作连贯流畅，一看就是惯犯，我怦然心动的强度一样。”
　　“那你…”我话到嘴边竟然说不全，我停顿了一下，方才接着道，“你也不怨他骗你？”
　　“所以说，你毕竟比我小了几岁，”嘉诗清清浅浅笑起来，有如闷热夏日里一束青莲，不愧当年享誉华中的校花之名，“爱是恒久忍耐，我放予他自由，只是因为爱这一个原因，并不是求什么回报。”
　　我竟然被她说动了，本来以为剑拔弩张的谈判，她却面上，纯然一派替我着想的说法，让人不信也难，“你既然来了，我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从A大传的沸沸扬扬的流言里，我大致能猜测出你找我的原因。但是，我想你大概不知道林衍跟我的关系，所以有这样ridiculous的误会。”
　　我扬起嘴角恶劣地笑起来：“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结果嘉诗端坐一方不为所动，大家风范尽显：“但阿衍，显然是兄弟情深得过火了。哪里有同父异母的能做到他这份上的？”
　　我默默腹诽，这个女人的脑回路真是异常，突兀听她这样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林衍又干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惊人之举了。
　　她看得出我的疑惑，吊人胃口地停顿了一会儿，笑得八分妩媚两分狡黠：“我也就明人不说暗话，阿衍前些日子，瞒了公司里大半股东，径直把他手里大半股权转到你名下。”
　　“唔，有这么回事？”糟糕，看来她这次来准备得远比我充分，我暗暗泄气，等我回过劲来，又傻乎乎心直口快道，“什么？！你逗我呢吧，这样的话阿姨不得折了他的手？！”
　　兴许是来之前惊讶不解愤怒过一次，嘉诗眼下分明不吃惊了，只是轻轻点头附和：“恩，这会子我还瞒着她，不过纸包不过火，看来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呵呵。
　　我冷冷看着方子兴，一句话都不想跟这个人说。
　　“我敢说这样的话，自然是有我的底牌在手里。”方子兴也不恼，脾气倒是如外界所传的一等一的好，“小落不好奇吗？”
　　我倒有点正视起这个话题来，打算说点什么反驳又没想好。
　　不过，我看他那作态，也不是很在乎我好不好奇。因为他话音还没落地，那嘴角一撇，手下就毕恭毕敬地请出一个人来。
　　就是背着光，我也能看出来，那人是谁。
　　“秦夫人，劳您走这一趟了。”方子兴态度极好，面带微笑，起身替我妈摆好一个椅子，“您也知道，落子这犟脾气，一时半会是说服不了。”

　　我几乎是要拍案而起的架势了：“方子兴你这不太厚道吧，居然拿我妈来威胁我？！”
　　方子兴轻轻笑起来，宛如三千桃花灼灼开放，真是好看得让人一点错处都挑不出。他理所当然道：“恩，对啊。”
　　我妈毕竟也不是省油的灯，她轻描淡写开口：“落子。”
　　一个多的字都没有，但我知道我耍小性子也就到此为止了。愤愤不平的表情都不能有，我深呼吸一口气：“恩，我知道了。您希望我这样？”
　　沉默。
　　这意思几本上等于“这么明显你还要问？”

　　我脸上再怎么乖觉，心里面还是波涛汹涌：“多谢您，这样的安排我很满意。”
　　“落子，你还真是，三天不收拾你就上房揭瓦了啊。”屈柳叶儿吱声，语气里隐隐有点不屑的意思，“跟夫人说话还带刺儿，就算你是夫人亲生的也没这个特权，不好意思了。”
　　膝盖一痛，我本来是好端端坐在椅子上，一下子就跌在地上跪了个瓷实。

　　我妈这会儿反而关心我，蹲下来，像小时候一样温柔：“小落，听话。妈妈也不希望背你的意思，毕竟你都长大了。只是，阿衍那个孩子，你是断然不能选的。”
　　她停顿了一下，跟方子兴一样不在乎我的回应：“妈妈都这样顺着你，容忍了你喜欢男人的事实。替你千挑万选，劳神费力，挑了方子兴，模样能力都是没得说的，你为什么不满意？”
　　她脸上是像小孩一样天真无邪的疑惑，反倒噎得我说不出话来，“行了，我跟柳叶儿先走了，你两好好谈谈。落子，小兴他是真喜欢你，别耍小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