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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栗落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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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踢了踢地上凌乱的残局,无奈地抱着电脑往床上一倒:“老子对高数彻底绝望了。”对床老二开心地咧开嘴:“哈哈哈,我早预料到了这悲催的结局,所以我没去考。”
我=_=.盯住老二圆乎乎的下巴,犹疑不定,弄不懂这家伙搞什么飞机。他接着自豪:“打了所有课件,发现从第四章我就完全看不懂了,然后我有其它考试跟它时间冲突。”
真是弱者精神性的自我安慰。我面上了然的点头,诚心诚意道:“我考之前感觉复习还挺好的,一看卷子,嘿,得,脑袋全蒙。回来再一看课件,又秒懂了,你不懂我的心情。”实际上,我身为理科生,怕什么也不怕高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可惜,我刷绩点的满分计划泡汤了。
老二是个好人,他诚恳道:“你说你干嘛自己折磨自己呢。”
电脑终于搞开了,准备把资料拷贝到手机里,方才想起手机还没开机。等开机不一会儿,MP3听力文件还没有完全传送,手机就给力地响起来。好家伙,方子兴。我没好气接起来搭在耳朵上,两手按键盘接着操作。
“你好,我是严栗落。”
“落子,想我了吧。”妈的,自恋爆棚的人不能救,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地清澈,有点勾人的意思。
“有事吗?”
“听说你准备考托?”明知故问,纯闲的,我挂电话的冲动升腾起来。“别挂电话,我有顶重要的事,明天下午朝阳大悦城见。”
我觉得我快吐了,特别是在这种要命的沉默里。上学期课程被我删了七零八落,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周六的晚上我颓在床上不想动弹。把手机从抽屉里拎出来,给林衍发短消息:“我明天要去朝阳大悦城,哥你不忙的话,求带。”
夸张地伸了个懒腰,觉得身上每块骨头都快活地响起来。
手机屏幕发光,连带凉席跟着振动……我扁了扁嘴,划开:“喂?”
“有事?”依稀还听得到电脑风扇的转动和键盘的敲击音。
“靠,哥,你最近穷得揭不开锅了?这都五月了,公司该开空调了吧。”
笑声。“就数你贫,最近形势紧张,明天我事多。你早满法定年龄,按你们学校的说法,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己去。”
“什么叫我们学校的说法……”我瞥到书架上的民法通则,“我不想读这破学校了。为求高分累得要死,每天抱着法条背来背去。现在我看这玩意就像看天书”
“小——落——”林衍阴测测地拉长音,“明天晚上七点准时回来报道。”
今天大悦城搞蓝胖子的展览,我抱着一叠书在长队旁边打呵欠。方子兴居然穿着白T恤加卡其色长裤就出门了,我看看他,再看看自己,我觉得他跟我一样是不靠谱的大学生。
有人认为我应该更主动一些,我非常同意。今天我们学校校庆,声势之浩大前无古人,蒙丽认为机会大好,失不再来,拉着我上上下下认真盘算。她端详着镜子里我的样子,我右腿放在左腿上专心低头玩手机。
“这里的头发……”蒙丽苦恼地皱眉,“长度不合适。”
鉴于她的手指点到我脸上,我一脸疑惑,抬头看她:“长度不合适?”
蒙丽眼睛一亮,用标志性的浓烈的笑容,骗走旁边正忙着负责演员化妆的小吴手里的发蜡。又用手仔细地比了比我鬓角的头发长度:“没事儿,给你看看姐的手艺。”
台下人数众多。我站在灯光中央,所有光线和视线化为压力实体。我习惯性地微笑起来:“今天是我校六十岁生日,学校历经半年时间筹备本次甲子周年庆祝活动,首先感谢所有参加的工作人员和到场的观众。”
我分明看到林衍在一排坐着,蒙丽旁边。蒙丽正热情地向他介绍些有的没的,林衍态度良好,时不时点头。其实从他眼睛瞳孔的汇聚程度,我知道他其实什么也没听进去。
“原来,我导师说得对,我从来不会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超过自己的程度。我讨厌每一个人又做出喜欢他们的样子。”我藏在黑暗里,面对着林衍,情绪不稳定到了极点。
“大家对我期望太高,我拿着自己的全部家当拼命反抗,就像一无所有的暴民逆反地没有方向。我只是想把自己拉向地狱。”我下意识凝视那个背影,以为是最后一眼,“可是我喜欢你,希望把你也推进去陪我。”
这样的我很变态吧。我心里这样默念着。哥哥,你可以抛弃我。
林衍好脾气地让temper最糟糕的人都会动容。他语气里,敏感如我也察觉不到一丝谴责的意思,吐字清晰语调轻快:“那就推我好了,你在哪里我在哪里。”很多人喜欢一个人找不到路径,他们伤害自己喜欢的人然后道歉然后和好。林衍玩弄人的感情最高明的地方在于,他控制自己的喜怒自己的爱憎,他不会打击任何一个喜欢他的人。
让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也甘之如饴。他分明和我一样是个神经质却完美地伪装成正常人的样子。因为他捅别人一刀的快感是以捅自己两刀的痛楚换来的。
而我喜欢这个人,这个竭力升级版的自己。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片混沌的人生转换到这个状况这个品相,我只知道我中招了。他相貌无可挑剔,手心温暖,扶着人后脑勺注视人眼睛的时候很少有人以为他是不喜欢你的:“不管你是变成十恶不赦的坏人做过任何歹毒的事情,我都陪你一起去。”
“严、栗、落,你留下来,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我回头,他态度完好的脸上满是退步的意思,这一碗迷魂汤下去要是我们学校他那些铁杆的女粉他的目的早就达到了。
我不肯跟他走固然有自我保护的因素在里面。林衍笑容有些落魄。他面上表情是一张精致刻画的面具,他大学辅修的是表演专业,蒙丽作为本专业优秀学生代表都自愧不如。方子兴站在一边好整以暇地袖手旁观。我呵呵,跟上方子兴步伐,走得毫无压力。
“你们两只刺猬不可能走到一块,身上都是刺,挨得越近越疼不是嘛。”方子兴打着方向盘不忘嗝碜我一句。“拜托你看着红绿灯成吗,我还不想严氏又出一次例如《内部争斗落败严栗落气急马路自杀》这种毁三观的新闻。”我脾气本来就够坏了,媒体还不遗余力地摧残我仅有的礼貌。
凌晨三点,闹钟响了。我保持死一般的姿势。有人使劲拧我耳朵= =“猪,起床了。”我下意识挥手,“困,别闹。”
唔,鼻子被捏住了,没办法呼吸。我睁大眼睛:“哥哥,你干嘛?”
林衍无力:“到点了,昨天吵着去天安门看升旗的不是你?”
我坐起身,用力回想了一下,太阳穴颇疼:“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然后义无反顾地重新倒下。
眼皮遭受到了强光的袭击,林衍一边冷笑:“你不起床是不是。”
我愤然关上门,彻底堵住严新久的怒骂声。从站立姿势滑落到地上,只用了两秒,眼前是我哥标志性的墨绿色军靴。
“猪啊你,有什么可争的?”玩世不恭的口吻,“起开,让我出去。”
如果被踢的人不是我,我口气会好很多:“林衍你算哪根葱,老子偏不让。”
哥好整以暇地蹲下来,投射下来的阴影发生变化:“最近挺长本事的嘛,嗯?”他面上一冷笑,我条件反射立马往边上躲。
“傻逼。”确定门再次关严实了,我不禁小声。
“背后说人坏话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好讨厌的一张脸,偏生女生个个审美都有问题把他评为最佳面孔,“这先搁一边,你跟我说说,有几天没有鼓捣你的法条了?”
“三天。”被人抓包不得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