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本红颜》柒月廿捌_

35、爱情的方式

　　没过多久，我便听到门又开了。
　　这么快？
　　正疑惑，却听到一个女子清甜的声音：“明月，找你好久了，原来在这儿。”这声音有几分熟悉
　　“找我有事吗？”明月问。
　　“没有啦，只是刚刚看到八殿下，他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那陌生女声道。
　　明月沉吟了一下，才低低地道：“没什么，他生我和少爷的闷气呢。”
　　“生你和少爷的气？怎么可能？他们兄弟从来没有斗过嘴，至于你嘛，八殿下对你那点心思，我们还不都明白……”女声不相信。
　　“悠然！”明月利落地止住她的话头。
　　悠然？嗯？是宁古镇那个悠然？这么说，我们现在可能就在宁古镇那个客栈里？难道这里是六殿下他们的一个据点？
　　“其实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她。”明月说着，尾音里充满了无奈。
　　“她？”女声反问。我感觉到一道凉飕飕的目光向我掠过来。“你是说纳兰寒烟？”
　　“悠然，她是六王妃。”明月似乎觉得那悠然直呼我的名讳总显得有些于理不合，试图制止她。
　　悠然却不管不顾的继续道：“六王妃又怎么样？要不是靠她纳兰家的关系，她哪里配得上我们家少爷？真是恬不知耻！”
　　我皱了皱眉，我跟她无冤无仇，她说话怎么这样难听。
　　“可是八殿下认她，为了她还跟少爷吵了一架，还怪我袒护少爷……”明月的声音低下去。
　　“八殿下脑袋被门挤了吧？”悠然急道，“居然为了一个外人，和少爷吵架？”
　　明月顿了顿，似乎正向我看来：“恐怕，在少爷和八殿下心中，她已经不是外人了。”
　　“你……什么意思？”悠然不解。
　　“你记得我们布置猎场计划的时候吗？少爷不惜绕了一大个圈子来保证她的安全，甚至不让我跟在他身边，就为了派我守在崖下保护她。还有前些日子在小茶棚被坠月领的人围攻时，坠月差点杀了她，你没看到少爷的眼神，简直恨不得立刻将坠月就地正法。就算少爷知道坠月是为他好，可那又怎样？她反过来杀了坠月，少爷不但一点责怪也没有，还天天守在她的病床前，寸步不离。难道你还看不出来这是为什么吗？”明月一连串说了很多，但每一个字都清晰的在我脑海中反复缠绕。在她眼中清清楚楚地看到夜寻对我的好，可我却总认为他对我冷漠，难道当真是当局者迷？
　　“不，我不明白你说什么。”悠然冷冷地说，像在做自我挣扎。
　　“你明白的。虽然你很少回王府，看不到少爷常常为她笑为她忧的场景，但你不得不承认，少爷是真的对她动心了。”明月说得波澜不惊，却字字笃定。
　　“不可能！”悠然激动地说。
　　我的心一紧。她如此紧张夜寻对我的心意，而且这样的紧张与明月截然不同。难道她……
　　“她的身份尊贵，我承认；她长得漂亮，我也承认，毕竟她的一出面就把张俊和律轻风的魂给勾走了，害得我们辛苦布置一年多的计划全都落空了——如果不是她，我一定可以把张俊和律轻风留下的！不过，少爷和那两个好色之徒不同，少爷是不会被这些外在的东西迷惑的！”悠然不服气。
　　“少爷当然不会看外表的东西，可她身上有吸引少爷的气质，这点我也不得不承认。她的从容，她的睿智，她的深明大义，甚至是为了少爷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都与其他女子不同。虽然她害死了坠月，但她对少爷的好我看得见，虽然我不喜欢她，但我也不会讨厌她。”明月淡淡道，“只要她对少爷好，我明月就认她这个六王妃。”
　　“六王妃？呵。这个名号本就不该属于她，迟早有一天她会知道自己配不上。”悠然的语气里溢出一股杀气。
　　“悠然，你胡说什么？！”明月厉声道，“你想干什么？”
　　悠然不作声。
　　我微张眼，看向她们，模糊中看到明月抓着悠然的手臂。我看不清她们的表情，却能感受到空气里的紧张气氛。
　　“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乱来的。现在你伤害她就是伤害少爷，你知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少爷的，这是明月毕生的职责。”明月说得无起无伏，却掷地有声。
　　“哼，”悠然冷笑，“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那尾音里，透着鬼魅。我觉得心下有点寒，这个女人绝没有想象那么简单。都说吃醋的女人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灵，真是一点都不假。我甚至能想像她此刻脸上扭曲的恨意，定是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一般。
　　明月眼看着她推门而出，只久久站着，一言不发。可我明显看到，她白净的手掌缓缓地，握成了拳。
　　我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只能默默地闭上眼，让思绪沉淀。忽而眼前又出现了桃花，迷迷茫茫的桃花，铺天盖地。
　　我看见自己走到一座坟前，盯着那无字的碑。碑前有一朵盛开的鲜花，娇艳欲滴。我上前摘了花瓣，缓缓放进嘴里。我的心里像绷紧了一根弦，我努力想叫她不要，可我偏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痛苦地倒下去。忽然一阵天旋地转，那坟头裂开一条缝，我便滚了进去。
　　不要，不要！
　　“不要……”我呢喃。
　　“烟儿？烟儿？”模糊中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是夜寻的声音吗？是他吗？
　　我的意识里忽然一片模糊，只有沉沉黑暗，一道星光在遥远的地方闪烁。我开始努力奔跑，奔跑，直到一伸手，握住了那星光。
　　一阵凉意浸入掌心。
　　“烟儿，你还在怪我吗？怪我没有救你？”是夜寻的声音，真的是他，那语气充满了心痛和歉意，“对不起，我真的不是不想救你，我只是没想到坠月会违抗我的命令啊，你相信我。看到你在他们手上的时候，我连多看你一眼都不敢，我怕自己会心软，就答应了他们所有的条件，可那样我就对不起大家这么多年来的努力，对不起那冤死的两万亡魂，我不能……”他柔软冰凉的唇抵住我的手背，我能感觉到他的颤抖。
　　仿佛失去多时的力量缓缓注入了我的体内，我一点一点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灯火辉煌。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在我眼中慢慢清晰起来，直到那脸上的每一丝紧张、震惊、喜悦都被我收入眼底，我终于确定，我不是在做梦，而是梦醒以后，他在我身边。
　　“殿下……”我低哑着声音，艰难地叫出声。
　　夜寻仿佛高兴到不知所措，愣愣地看了我许久，忽然一把抱住我，像要将我揉进他的血肉里。
　　我吃痛地低吟出来，他才赶紧把我放开，唇角缓缓绽开一朵美丽的花。
　　“你终于醒了……我还怕你……”他的眼中忽而涌出复杂的情绪。他一点点地放开我的手，仿佛带着无尽的不舍，然后慢慢转过身去。
　　我蹙起眉，不知他在想什么。
　　“你身子还弱，我去吩咐厨房给你熬点粥。”他不等我接一句话就自顾自的离开了，像是在逃避我一般。
　　“殿下……”我仍是没能叫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愣愣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知所措。这时，视线里映出另一个人。我心底莫名一紧，一动不动的以同样冰冷的眼神回看着那双妖媚的眼，继而淡淡一笑。
　　门外柳树下款款而立的悠然，眼底清寒浮动，带着点点震惊。
　　我自顾自的拉上被子，半偏云鬓而睡，不理会身后，那久久看着我的隐忍的双眸。
　　不多久，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还没看到人，就听见了夜澜兴奋的叫声。
　　“六嫂！六嫂！……”
　　我翻身坐起来，等夜澜疾步走到床边，拉着我打量了半天，我终于忍不住“噗哧”笑出来。
　　“怎么，怕我睡觉也会睡得缺胳膊少腿儿啊？”
　　“什么啊，人家担心你都快积郁成疾了，你看小弟我这黑眼圈啊！”说着，凑近来似乎真要我看他的熊猫眼。
　　我淡淡笑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心里有种莫名的感动流淌。我至亲的家人把我当作可有可无的棋子，而这和我丝毫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却把我当成宝，这是我的悲哀，还是我的幸运。
　　“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六嫂。你为了我哥，只身犯险，你觉得值得吗？”夜澜忽然问。他眉宇间涌动的哀伤，不知是为我，还是为某些未知的情愫。
　　我静静看着他的脸，轻言：“当然值得。从我确定我可以为他放弃自己的性命那一刻，无论为他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因为他是你的夫君？”夜澜脸上有些失望的情绪。“我以为六嫂跟其他女子不一样，不会被什么‘夫大于天’所束缚，没想到……”
　　“那你为什么不以为我是为了爱呢？”我反问。
　　他苦笑一下：“怎么可能？他那样对你……”
　　“他怎样对我，和我是否爱他，不呈正相关啊。”我凝望着夜澜的眼，看到丝丝熟悉的气息，亲人般的熟悉。“爱一个人不在乎他对你如何，只要你自己认定了，他是你想守护的那个，就会义无反顾，不是吗？”
　　我刻意用了反问。我对六殿下，他对明月，不都是这样吗？我想他能明白我话中的意思。
　　夜澜垂着头，眼角漾开极淡极淡的伤感，轻轻问我：“即便那个人心里永远只有别人吗？”
　　“对。即便他爱的，是别人。因为爱是付出，不是索取。若你也爱一个人，难道会是因为她必须用同样的爱回应你吗？”我深深看他。
　　夜澜忽然笑起来，晶亮的双眸熠熠生辉：“我明白了，六嫂。爱是付出，不是索取。”他轻吟。
　　我伸手理了理他的鬓角，忽然有种抚摸着自家小弟弟般的感觉。他也不挣脱，白净的脸上跳耀着点点的光，精灵一般可爱。
　　门口，那被灯笼的光拉长的身影默然而立。
　　我的心，开始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