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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仙鹤草(二)草药和石头 夹杂着片片 ...

  •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庄重趴在地上量一块木匾。他说要把书楼的名字换成“听雨楼”,庄妍笑了笑说她可不出去求人家写字,要换就庄重自己写自己刻。庄重的兴头反而上来了,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庄妍站在厅中间,搾着两只手,由着柳姨像摆弄布娃娃一样把她扭来扭去。
      柳姨正给庄妍量新的尺寸准备做下一季的冬衣了。三个人在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真是造孽!啥人会去害那么个老头子哟!”柳姨说。她也听到庄妍和庄重讨论孙家的事。
      “娘,你不懂!这世上鬼迷了心窍的人多了!”庄重和世上所有他这么大的男孩子一样,觉得父母什么都不懂,随便说什么都烦。
      “我怎么不懂!这世上害人的人就只为三件事!一是钱,一是仇,最后是情!蝶儿说,对不对?”柳姨不能直呼庄妍的大名,也不称她为“小姐”或“主人”,所以一向称呼庄妍的小名,也是她的字。庄妍字蝶兮,庄重字珍之,都是庄天师给取的。
      庄妍连连点头:“还真是这么着!再没出这三个圈的!”
      庄重抬头问:“孙家一个铜板都没丢,显见不是为了钱。孙太监又是公公,他夫人年纪也不轻了,说是情太也谈不上吧。那,只能是有人寻仇了?”
      接着鼻子里哼了一声:“看那纸条写的,拉上天拉上地的,应该是寻什么家仇来的吧。”
      “不过这筒子是个什么呀?”庄重又打地上爬起来,拿起桌上摆的装纸条的小泥筒,不解地问。
      柳姨探了头过来一看,说:“你们小孩子家又没上过市井,自然不认识。这是装药丸的。不是富贵人家的金丹。是市井中大夫们草药揉的那种药丸。这样的小泥筒子一下可以装五六个。”
      “草药?”庄妍庄重异口同声叫了起来。给柳姨吓一跳。
      “送太医院查啊!”庄妍庄重又是异口同声。然后互看了一眼。
      庄重很激动:“姐姐!那孙太监不会是给人毒得晕了才不能拉铃反抗,然后被捂死的吧?”
      庄妍白了他一眼。这小子灵敏有余,思绪却还不够严谨。
      “要毒他那不还得多费一道程序?对一个病入膏肓的人,犯得上吗?”这小子夏天刚刚见识到了什么叫毒药,搞不好以为世上行凶的人都得会下毒呢。
      “让人去孙家问,从初三晚上往前数,到孙太监重病起不了床这一段,都有什么人去过孙府,见过孙太监。特别要注意从来没见过生人和大夫们。我看孙府的布局并不复杂,看院子的也不过就是小丫头和公公什么的。任是什么人想潜入孙府都不算多难的事。把这小筒子送太医院,让人看看里面装过什么样的草药。医生们开方子有一定的手法,搞不好能对出来这筒子是哪里来的。”庄妍说。
      庄重“哎”了一声,拾起小筒子飞快地跳过门槛跑进雨里。柳姨一叠声地喊他让他慢着点儿打个伞。
      庄妍皱起了眉。
      连筒子带字条,趁着人来人往留在了灵堂啊!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么自信我找不到你?还是故意领着我去找你?
      庄妍在屋里踱了几步,一个不小心踏到了庄重的木匾。看到“听雨楼”三个字的底稿,庄妍乐了。这小子也太线性思维了吧!下雨你就听雨楼啊?三个月后你再给我换个赏雪阁?春天呢?迎风台?干脆一次整四个得了!仨月一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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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重是掐着饭点儿回来的。
      还带了一支拖油瓶——秦垣。
      庄妍非常不情愿地把秦院副也请到了饭桌上。你这混着混着还成了庄家的座上宾了啊!庄妍心里一阵不顺溜。
      秦院副脸皮再厚好歹也比王胖子薄些,姿态礼貌都还是正正规规庄天师徒子徒孙的样子。废话也少很多。看到庄家内外三个管家连着柳姨庄重都团团围坐在圆桌子边儿上陪庄妍吃饭,不管他心里怎么想,脸上好歹摆出一幅坦然的样子,告了罪就坐庄妍对面吃自家的。
      到上了茶的时候,秦院副才开口讲泥筒的事情。
      太医院一查,这泥筒是装过一些药丸,却只是一种寻常的野草叫作仙鹤草的。此草状如仙鹤,要去一些小山沟挖才有,平凡无奇。这种野草并没有药效的记载。正规的大夫没人拿它做药丸。恐怕这筒子是出自市井中哪个走江湖的野郎中,随便和些野草摆摊装作什么八宝大力丸之类贩买。秦院副已经叫了几个徒弟并上京兆尹的衙役去京城几个集市转转,看能不能找出这筒子的出处。若能顺着查出这野郎中的药都卖给过什么人,就可能找到那个在孙家留字条的家伙。
      庄妍白了庄重一眼。让你查什么你就查什么,其它的别人问你你就说啊?
      庄重低了头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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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的日头越来越短。再加上阴雨,时日感觉过得就快。
      庄妍啃了几只柿子,庄重刻坏了三块匾,十天就飞一样从眼前过去了。
      这中间,孙家的人来报告,说孙太监病重这一个月,生面孔来得是真不少,有外地田庄新上的年轻管事过来报告过,有太后皇上指的好几个侍卫来看望过,有西边来的大胡子商人来卖过奇货,有化缘的和尚,不认识的大夫,那就来得多了,回春堂济仁堂杏林堂还有死马当活马医请的走方郎中,加起来足足七八个。这些人,全都同孙太监单独见过面。
      这中间,秦院副的弟子们转遍了京城,也没能找到一家郎中卖仙鹤草药丸。秦院副可是找着个好借口,天天上门报告进度,次次是饭点儿,有时候他还能“在门口偶遇”王胖子,很让庄妍破费了一些晚饭钱。
      这中间,天下茶马行刘元晋刘老板亲自去了一次孙家灵堂,说虽然不好意思赶上办丧事,但是因为媳妇是年轻不晓事,希望田庄的赌债能作罢,他愿意多赔些现银。孙夫人不愿意在孙太监七七之内弄这些事情。刘员外很不高兴。
      这中间,庄妍从自己家翻出来一些昂贵的赭石,自己带去了八角玲珑楼,画师总算给她把画完成得七七八八了。而被庄妍掐歪了的牡丹,被画师用细绳小竹条细致地一顿七缠八绕,像个骨折了的孩子似的,到也能继续生长了起来。
      人生俗事如波,有时微澜,有时巨浪,只是从无停歇的时日,而且无处躲避。
      夹杂着片片枯叶,出去调查的黑羽庭尉们回来了。
      孙太监有儿子。
      亲生儿子。
      Dear G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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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孙太监的老家是河套一个小村落。
      此间人讲种姓,讲血脉,是以孙太监不到二十岁进东宫服侍的时候,报的是真姓名真籍贯,只是隐瞒了是否有家人这一点。
      庭尉跑到他老家,贫穷的村子实在太小,找了几个老年人问了几回就水落石出。
      孙太监当年如庄重这么大的时候,就娶了亲。只是他这亲事太也不如意。媳妇是个神婆样的人,天天跑出去帮人跳大神儿,给人画符,烧香灰水之类,好像还有癔症,在家动不动就大哭大嚎,不然掐着孙太监打。年青的孙太监受不了了就跑出了自己家门,不幸在外面赶上了流民,还有土匪反贼各种混乱。一阵阵的颠沛流离,最后孙太监流落到了京城,赶上东宫应征的时候就进去做了公公。而老家的媳妇,实在让他讨厌,就当从来没有过。再加上圣上和凤宫对他真的不错,孙太监到死都没有怀念过他的老家。
      可是当年他出走的时候,并不知道癔症媳妇那时有了身孕。
      孙太监的老家人说,那媳妇独自生下了孩子,因为没了父亲,就没了种姓,连个名字都没法儿取,简简单单就叫石头。而这半疯的妇人对孩子也实在是说不上什么好。想起来就喂一口,想不起来就由着孩子哭。到孩子大一点了问她父亲和名字的事,她才忽然开了窍似的琢磨起事儿来了。然后又接着疯,在院子里画了一个圈,说这是家里的祠堂,要等着她丈夫回来给大家写家谱。这疯妇人就坐在这圈子里,哪也不去。村里人都说,她是根本无法面对因为她自己的错处而被丈夫所抛弃这个事实。
      而被叫作石头的孩子也是个稀奇的。小小年纪的时候就好像个老人般成熟,天天努力干活挣钱养家,一点都没有嫌弃过自己癔症的母亲。村里人说,石头很本事,因为母亲当过神婆,结交了许多江湖艺人,石头同那些人学了许多本事,早上天没亮就翻好自家的两亩瘦田,白天跑去县城集市卖艺挣钱,天黑回来伺候母亲,非常不容易。
      而去年,正是孙太监重病的前一年,石头的母亲也重病,给自己跳大神儿没跳好,伸了脚儿去了。石头用那两亩瘦田给母亲换了块坟地,收拾收拾就离开了村子。
      老人们的七嘴八舌通过庭尉们的细心整理让事情明朗多了。只是再没查出来石头离开后去了哪里。他虽然卖了田地,却还留着自家的院子,和他母亲画的那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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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妍,庄重,和柳姨刚巧在一起,庭尉这报告是说给他们三人听。柳姨听完,侧过身去悄悄地抹泪。庄妍知道她感同身受,什么都没有说。庄重没有注意到母亲不开心,小大人儿样倒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直直走了出去,同谁也没说话。
      庄妍吩咐庭尉们去细细盘问从孙太监去世前五天,到后五天,每一个与孙家有关联的人都到过什么地方,同什么人说过话。然后拉着柳姨去书房,说从画师那里学到了几手高招,要给柳姨画一副好看的漫画像。柳姨红着眼圈破涕为笑。

      到晚饭庄重也没回来。
      秦院副和王胖子又赖在庄家吃饭。
      自从听过了贵妇小姐们的八卦,庄妍看王胖子也带上了有色眼镜儿,发觉王胖子好像在饭桌上老是偷偷地瞅柳姨。庄妍大叹真是别人不说不知道,突然知道吓一跳。

      吃完晚饭庄重也没回来。
      大家都很奇怪。
      要说庄重曾经也有几个玩闹的狐朋狗友。可是自从庄妍回来封了侯,那些人就再也不敢上门儿了。如今彻头彻尾的乖小孩庄重竟然没回家吃晚饭,庄妍有一点世界真奇妙的感觉了。她到不担心什么安全问题。她和庄重走到哪儿,暗处都有人不知是保护还是跟踪,若是出了事,必然会有什么迹象。
      不过还真不用她多花时间操心。
      吃完饭刚刚才拱了手出了大门口的王胖子和秦院副又折回来了,身边多出了两个衙役,说庄重刚刚让京兆尹当飞贼给抓了。
      庄妍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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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医院秦院副给签的票据,黑羽庭尉王指挥使给做的保山,庄重,这个京城最奇怪飞贼得以保释回家。
      庄重耸拉着脑袋站在厅中间。毕竟是从小过好生活的小少爷,被人捉了一回关了一会儿,还丢了家里的脸面,也是折腾得够呛。
      柳姨在他被送回来的时候出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喊说庄重气得她头疼就回去睡觉了。庄妍看着庄重还一身似模似样的夜行衣打扮,也给气乐了:“你要干吗?你要疯啊?”
      庄重歪了头厥着嘴不吭气。之前去接庄重回来的老贺出来打圆场:“小姐莫气了,珍之其实是想帮忙断断孙家这案子,专门等到天黑,看到底能不能有人偷偷溜进孙家行凶不被发现。”
      “结果竟然被京兆尹发现了?”
      “不是。”庄重嘟嘟囔囔开了口。“我拨开角门儿进了孙家。躲着点儿人,就到了孙太监屋里。在那儿翻了翻,没找着什么,也没任何人发现我。我就想往回走。结果刚出孙太监房间,不远处一个花盆儿就发出了一声尖叫,给我吓一跳,想赶紧跳墙跑,没成想……没成想……”
      “没成想一跳就跳进了京兆尹寻街衙役的怀里,是吧?”庄妍真乐了。
      庄重歪着头不看她,脸儿羞得通红。屋里站的丫头小子们都捂嘴乐。
      “哪里能知道花盆儿那藏着个人儿呢……也不知是在干吗呢……”庄重继续嘟嘟囔囔。
      庄妍乐完了,开口说:“我知道那是在干吗。去找王福过来。咱们得让他去给请一道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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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中午,庄重在书房里练小字。书房连着的厅里,庄妍卧在个罗汉塌上,手撑着头,懒洋洋同下面站着的老丁小声讲事情。忽然很暖和的一天,阳光都是艳艳的桔黄色,家里的门窗都大开着,秋天的味道四处飘洒。
      庄重偶尔听到姐姐同老丁的对话中飘出的一两句,说什么怎么孙家上下住的全是公公,什么以前认识老家一个刘公公家的干儿子,什么滴血验亲怎么怎么就不灵光……屋里站了两个丫环门口立着一个小子等吩咐伺候。
      忽然门上来报,说孙家一个管洒扫的小公公来到了忠理侯府请见庄妍。
      老丁鞠了个躬退下去了。庄妍也没想着换衣服,就穿着对襟常服坐起身,喊人重沏茶,并叫把来人就领进这书房来。庄重悄没声儿从里间溜出来顺在姐姐身边侧着坐下。庄妍看了他一眼,没叫他走,左手伸手从榻桌上随便抓了把红枣慢慢吃。

      小公公看着比庄重还小上二三岁,行了礼站在中间,偷偷拿眼瞅中间坐的庄妍。庄妍放下茶杯,右手食指弯曲,轻轻在炕桌桌面上敲了九下。小公公数得分明,恭恭敬敬给庄妍磕了个头,这次跪着没起来。庄妍问她:“你天天夜里都躲在花盆儿后面听动静吗?”
      “回庄侯,奴才天天都在。”小公公答到。旁听的庄重一脸愕然。
      “孙太监遇害那天夜里,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人出入孙太监房间?”庄妍问。
      “回庄侯,孙老公去世那夜有个黑影儿进出房间,就像……就像昨夜那样……其它就只是孙府这些人。”
      果然是这样。所以昨夜这小公公看到庄重进出的时候,搞不好以为遇鬼了,才很不敬业地叫了一嗓子。
      “你躲在花盆儿后面,可能听到屋里任何的动静?”庄妍接着问。
      “回庄侯,前些日子孙老公精神头儿大的时候,说话隐约能听到。到临去头两天,孙老公精神头儿不似以往了,说话都是细声儿的,闹得同他说话的人们也都细声儿细气,奴才就听不大清明了。”
      “之前说孙太监病重这段光景,孙家来过不认识的管事,护卫,和尚,商人,大夫什么的,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可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回庄侯,有。有个走方郎中。奴才隐约听到那人在屋里同孙老公说什么‘母亲’,‘名份’,还有什么‘钱’,孙老公说‘不成’,‘妻子’,‘有头有脸’,‘名声’,还有‘只有’什么的,说了很久,后面的奴才也听不清楚了。”
      庄妍恍然大悟。
      庄重也了然于心了。
      庄妍让赏给小公公一串小银铃铛。小公公不收。庄妍微微笑,让再加一串金的,小公公还是不收。庄妍马上说再加一串宝石的,小公公很为难地都收下了。
      小公公走后,庄重感叹到:“姐姐好见识,竟能知道这种的安排!”
      庄妍举起三才碗喝茶,脸藏在碗后面小声咕哝:“以前电视里演过。”
      庄重没听到,继续问:“这小公公明明见到了凶手,为什么之前调查的时候什么都不说?”
      庄妍答:“说起来你这个飞贼当得还真是立了功了。若不是你吓得他一叫,我们都不会知道他存在在孙家。这种天天夜里藏在花盆里监视,连孙太监去世都还在监视的人,肯定是皇上的人啊。皇上龙威,你不知道在什么人家里,什么时候,就会出现皇上的眼线。这种人无论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没有皇上的圣旨是不会同任何人交待的。孙太监家并没有多大损失,可能皇上没有太在意,也忘了把这个耳报神撤下来,终于在昨天夜里让你给吓出来了啊。”
      庄重觉得得冷汗直冒:“那……我们家……现在,也有这种人吗?不会是王福吧?”说完还往屋角花盆儿那瞅两眼。
      庄妍抿嘴:“啥时候在,作为啥人在,我们哪里能知道?放心吧王福不是。他个儿高,花盆儿可遮不住他哈。”
      “不过现在就明白了,石头来了京城,找到了他爹。他扮成走方郎中进了孙府,肯定是找孙太监要母亲的名分,还有就是要钱。结果孙太监说不成,不能给那个不喜欢的妻子任何名分,他现在有正妻,而且过得有头有脸,不能出这种坏名声的事。而且可能因为现在的孙夫人赌钱,孙家实际并没有石头要的那么多钱……应该是这样子吧……”庄重认认真真地讲出来。
      “那他为什么又回来了一次呢?”庄妍问。
      “他又回来肯定是因为上一次并没有谈拢。这次他是来威胁孙太监。不过不知道这次是因为孙太监不给名分还是不给钱,反正终于惹火了石头,就杀了孙太监。因为孙太监认得出他是石头,所以没有拉铃铛,所以才没人发觉的。”
      庄妍看着庄重忽然觉得很欣慰,这小子进步得多了。
      “只不过……”庄重接着说,“只不过,其一,我怕石头杀了人,现在已经逃远了捉不到了吧。其二,真是想不通,他只要到大街上去嚷,说他是孙太监的儿子,大白天去闹孙家,那只要他身世能翻出来,孙太监和孙夫人早晚也得接纳他给他些钱,他何必这样闹到要杀人呢?想不通。”
      庄妍哧哧一笑:“这有什么想不通的。”继而扭头告诉庄重:“没事儿你可以去听老丁讲讲他家的故事,挺有意思的。至于如何找到石头,我有个法子,交给我吧。”
      庄重想换换脑筋也好。不然去帐房看看老丁吧。
      等他走了,庄妍把屋里伺候的丫头小子们全哄了出去。她一个人静静坐了一阵子,抬头望天花板,小声说:“是黑羽庭尉的话,就给我下来。”
      无声无息。
      庄妍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接着说:“不然本侯在这儿先给你们磕个头请个安,再找了你们王指挥一并恭恭敬敬请你们下来?”
      屋顶上一道花梁动了动,刹那间从上面滚下两个人影,准准地滚到了庄妍脚边,匍匐着不抬头,也不出声。
      庄妍心里一阵窃笑,这样也能让她给蒙中!看来她偶尔装出的“高深莫测”形象很成功啊!她表面上还是认真端着她“沉着、冷酷”的架子,开口道:“石头是找到京城来要名分的。如今孙太监虽然去世了,只怕石头并不会甘休。你们去孙太监的墓地,细细地调查,看有没有任何人在上面做手脚。什么画图匠,修墓的工人,包括工地做饭的厨子,都要暗中细细盘查,石头是个聪明且会手艺的,我们不知道他会以什么身份出现。发现可疑的人,直接领到你们王指挥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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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普通的房间。
      粉白的墙,一桌,一椅,一窗。窗外是一座很普通的园子。
      窗前立一人,桌前站一人。
      “你觉得她怎样?”
      “庄蝶兮,表面看人如其字,散漫娇气。实际如何却有些深不可测。庄府里我们的人说她其实很是挑剔,对身边事物诸多要求,通常都是十分古怪。却又出奇地好说话。对下人往往很温和。黑羽庭尉报告说她为人古怪,有时精明刁钻,行事毫无章法,仿佛对什么都不太在乎,又极其细致。十分矛盾,总之怪人一个。”
      “那你觉得她是真傻还是装傻?”
      “自然是装傻。只是不知她是从何时开始装的。莫非庄天师那么大的本事,能弄得个女孩子从孩提时代就开始装疯卖傻混淆视听?连皇家都骗?”
      “那个小子又如何?”
      “庄珍之?一十六岁而已,涉世未深,懵懂无知,却已经显见几分机智灵动之气。”
      “他们可见姐弟情深?”问话的人很带了几分讥讽的意味。
      答话的人笑了:“庄珍之一直追着叫姐姐,庄蝶兮却只对其称呼全名。只怕那庶出都不算的野小子真是一厢情愿。庄蝶兮往往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独处时却很带了些残酷冷淡的样子,只怕在她看来,养着那庶出的母子俩,比放他们出去胡乱被别人利用要强。此女精于算计,一行一言往往谋画在前,若说与庄夫人相比,虽外貌上很是不如,到更加——”
      “子肃!”问话的人打断他。“你几时变得如此多话!”
      答话的被称为子肃的人愣了一愣,退后一步,深深一躬。
      窗外传来些人声,由远及近,好似有什么人进了园子。
      “子肃,你且回去,莫要让人看到了。”问话的人闪进阴影里。“看来要亲自看一眼庄蝶兮,探一探这些所谓古怪的传闻。”
      子肃再鞠了一躬,起身的时候问话的人已经不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仙鹤草(二)草药和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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