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女侯爵(二)尴尬的少爷 他的亲人好 ...
-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庄妍站在黑底金漆忠理侯府的大牌牌下面悲愤地摩挲石狮子的头。
一对狮子到不是说多么的大,可TNND这是整块的昆仑玉啊!
庄妍悲愤啊!最讨厌炫富神马的!
虽然她在老家过的生活绝对不可能让她成为“冻死骨”,但是京城主宅里这些个货这么个奢侈法儿还是让她生气的。她每年“辛苦”赚来的“血汗钱”就让这些人拿来换了两头狮子??
庄妍绷着小脸进了正厅,在正中间以前应该是她“爹”的位子上端端一坐,脑袋顶上的大匾是仁宗手书“积厚流光”(庄妍恨恨地想,还真是流清光了,非要让这一任的皇帝给她换题个“开源节流”才好)。她随身的家仆感受到主子熊熊的不爽,大气也不敢出,直挺挺右边儿站了两排,权当自己是家具摆件。皇帝家赏赐的宫女,公公,侍卫什么的,还没给派活儿,但是个个儿都是高素质的人精儿,直挺挺左边儿站了两排,眼观鼻鼻观心,集体入了定。
这样就显得中间地上跪的一片人极为稀里哗啦。跪都没个队型儿标准姿势什么的。前头一个中年管家,后面男的女的乱跪了一团。到是都没敢说话。
庄妍两条眉毛皱作一团。她每年打那么多钱回京里这个宅子是为了分散存储降低风险什么,看来就是中间这票人给她置摆了那许多中看不中吃的奢侈品。这置摆的过程中还不知被这些家伙吃空了多少回扣去……真是想想就恨!
右边儿庄家自己的家仆中第一号人物看不下去了。弯腰伸手在中间中年管家背上掐了一把,还等着主子同你打招呼不成?!
中年管家愁苦地往前挪了挪,就算没见过这尊小佛,也知道她老人家现在不爽快。看来自己着重妆点门面迎合主子高尚地位的计划正式完败……他还是决定捡着不难的开始说。
问小姐好。庄妍点个头。右边儿第一号人物还是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开始报告府里的事。升了爵位,按制府坻可以扩大,皇帝一家把周边的地都买下来赐给她家扩大房子。施工队已经在盖了。收的东西也都入了库了哇啦哇啦哇啦……越说越小声。他心里清楚,以前他是这里的管家,现在唯一还活着的正主儿回来了,以后这里还有没有他什么事都说不准呢……
屋里没生火,越来越冷。中年管家已经报告到府里各个丫环小子每个月月钱是如何监督发放的了,没话找话到令人发指。左边右边站着的人们心里将其骂了个十八遍。这混球,这些事今后还用你管?说关键。
------------------------------------------
这关键,正在围墙外面茫然地站着呢。
庄天师和夫人就这么去了。
庄天师临终那一大段遗言大意是说本人一辈子为皇家效忠,希望皇家能照顾好我唯一的女儿,别让人欺负她,别让她受了罪。庄天师与夫人生不能同衾,死却能同穴,临终决定当个好爸爸。皇家自然要大大地成全人家。
偏偏这遗言中有个大漏洞。
庄天师这“唯一的女儿”当然能照顾好,可他还有个儿子呢?众人回想起来庄天师当年其实确实没举行过任何纳妾仪式,庄夫人也没喝过那女人敬的茶。那儿子的名字甚至都还没有写进族谱里。当然庄家就庄天师一个人儿了,他想不起来写,谁会催他?如今这算什么回事儿?这儿子是算他有还是没有呢?
太后最后拍了板,说好照顾人家女儿就好事做到底,女孩子也要继承爵位!言下之意,庄妍是庄天师唯一承认的后代。庄妍要是觉得闹心,那个多出来的儿子我们大家就当他是路人甲。
做下人的都是猴儿精。
庄妍自己的家人知道她从来不喜欢听什么妻啊妾啊之类的破事儿,这么多年来大家本来就已经把京城里那便宜少爷当路人甲了。皇上发下来的新宫女公公护卫只认圣旨而已,圣旨说就那一个女主子,别人他们都可以当空气。京城里的庄家仆人最尴尬。就算庄天师已经很多年没回过这个“家”了,可他们之前也一直少爷前少爷后地叫那个男孩子。如今好像不是“少爷”了,那是什么呢?
也不知道中间是谁有意还是无意使的坏,就在庄妍回京之前,翻修扩大房子的图纸定了下来,偏偏要在那母子俩住的小楼位置上挖个大池塘!工人收了工钱只知要赶工,门上人说了声主人正从外地往京赶呢,工人进了院子就拆房子开挖,完全无视目瞪口呆的母子俩。
柳姨,庄天师的非正式妾室,只来得及从灰尘中捡起几件自己的衣服。
庄重,庄天师的非正式庶子,只来得及牵起母亲躲避粗鲁的工人忙乱收拾的仆人来往穿梭的报信人,莫明其妙就被挤出了院门。
没有人同他们说话,没有人关心他们以后怎么办,没有人在乎他们算什么名份。庄天师到死,只承认了庄妍一个人。
初春的太阳光,亮,但是冷。庄重站在自己曾经的“家”外面,牵着自己的母亲,茫然了。他抬头,太阳很亮,很小,很远,挂在天上像一个闪光的冰球。
------------------------------------------------------
屋里。
中年管家还在罗里八嗦。庄重的事他知道应该他提一下但是他是真的不敢。连庄天师自己都不承认的儿子,小姐怎么可能会想认来当便宜弟弟养着!这老虎屁股他是真不敢摸。他提了这个事,主子一个不高兴,他真的要回家吃自己的了。如今那母子俩还在门外墙根儿下站着,这满屋的人除了中间的主子只怕谁都知道!人家小姐死了爹死了妈连皇帝家都觉得对不起她。谁都想哄她高兴让她舒心,谁会想给她找不自在?怎么就轮到他来说这个尴尬事儿?怎么他就这么命苦?老天是惩罚他瞒着自己老婆在外面养了一房小的吗?这是什么孽啊什么孽?
“行啦。”上面有气无力的一声。中年管家飞快闭了嘴。
“庄重呢?”
庄重!屋里无声地轰动了。众人飞快交织的眼神只差激出噼啪作响的火花了。庄重!小姐承认他姓庄了?
右边庄氏家仆第一号恶狠狠向后横了一眼,右边最后一号一哆嗦,提腿飞快往外跑。
不一会儿连拖带拽把柳姨庄重母子俩带进了屋。
庄重一阵一阵头晕。他没吃早饭,还在外面晒了好久的冷太阳。突然跑出来一个没见过的小子拉着自己飞快往里跑,偏偏他娘跑不动在后面坠着。他被前面人扯到大厅正中间时还七晕八素的,眼前一阵一阵金星直冒。抬眼瞅见坐在“积厚流光”下面的庄妍吓了他一跳,行礼什么的也忘了。就算他想起来行,也不知道说什么。
庄妍皱着眉头看庄重。
庄重一脸茫然看庄妍。
柳姨整个人软作一团,靠着儿子才勉强算站得起来。
一屋子下人心中眼中八卦之魂熊熊地燃烧着。
庄妍叹了口气。她皱眉不是说她讨厌庄重。她是讨厌麻烦。庄重于她,就是个毫无关系的人。她可没有什么血浓与水的姐弟情之类。她成为庄妍的时候庄妍已经九岁了,并且自此就没有见过这个所谓的弟弟。她自然不喜欢“妾室”“庶子”这些概念,也不代表她对面前这个男孩子有什么先入为主的坏印象。她只是不喜欢负责别人的人生。
她的人生都不知是被谁这样的戏弄,为什么还要她来管别人。
庄重吞了口口水。他开始紧张了。他开始缓过气来,明白前面坐的这个女子有着决定他和母亲命运的能力。她是他的姐姐。他却不敢开口叫她姐姐。好像他把“姐姐”这两个字当球抛出去,若没有人接着,他就会如同这球一样的掉在地上,化成泥。而没有人接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就好像十多年前,母亲哭着说庄重你惹父亲生气了父亲不要你了。他跑去拍门,父亲没有给他开。他知道父亲再也不见他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而父亲也果真再也不见他,直到庄重忘记了父亲的长相,至到父亲死。
他的亲人好像全都有着不确定性,而他没有资格问这是为什么。
“念了书吗?”
“念的。”
“在家请先生吗?”
“没。之前上学。”
“现在不上了吗?”
“年前病了一段时间就没有去了。”
这么祥和!!!!
众人惊。当年传闻说庄夫人打破庄天师的头啊!如今到来姐弟祥和???八卦之魂被狠狠剌了一刀啊……庄重自己也一阵一阵头晕。这都什么同什么!
“还不开饭么?”
众人呆。右边庄氏家仆第二号人物恍然大悟这是小姐同她说话,立马跳出来扶起庄妍:
“这边的厨子做了,咱们带的厨子也做了,之前我叫都摆上,有咱们吃惯的,也有这边的新鲜菜样,小姐奔波累了这么些个日子,看着爱吃什么吃什么。”右二号,庄妍的内务管事妈妈老贺家的,回过神来后还是觉得她家小姐的胃比这些破事要重要。
庄妍给她一个“你真浪费”的眼神,乖乖被领着要往饭厅走,回头来问庄重:
“你自己吃还是同我吃?”
“同你吃。以前我也不爱一个人吃。”
满屋人,所括庄重自己,倒抽一口凉气。
庄重差点抬手给自己一嘴巴。这是胡说什么呀。居然叫“你”!还把自己说的同个大少爷一样!
庄妍到是没觉得什么的样子,晃晃悠悠让老贺家的拉着走,很有点京城小姐的味道。庄重一跺脚,硬着头皮在后面跟着。
右边一号人物干咳一声,震醒一屋石化的八卦魄。其人自我介绍说自己是主人的行政管家老贺。右边三号人物也站出来说自己是主人的财政管家老丁。两人给众人简要布置了些工作,众人散去,头晕脑胀地消化着收到的消息,小姐总是皱着眉头,庄少爷只怕还是要做庄少爷,行政管家是个什么,财政管家又是什么……
老贺和老丁客气地同木在正中央的柳姨问了好。一边一个几乎是架着已经脚软的柳姨去偏厅说是有事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