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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四小節 庇護者 ...


  •   尖牙止於少年動脈上方,卻不能再向前哪怕一微米。

      夏爾身周像是環繞著一層膜,水原素靈衝撞了幾次,連哀鳴聲都不及發出竟就此消散。

      而他從頭到尾都毫無所覺,摸著手上的戒指,陷入沉思。

      「夏爾莫頓是吧。」

      突然出現的聲音將夏爾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出,他抬頭,一個全身掛滿金屬飾品的女人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面前,夏爾幾乎看不清她衣服的顏色,還被金銀和寶石的反光刺的眼睛痠疼。

      她的髮型也是少年生平僅見,散著一頭飄逸的短髮,卻只在右側編了一條長及腰部的細辦,上面繞著金色的絲線,髮色棕紅斑駁,卻閃爍著上好的綢布也沒有的光澤。

      「剛才是在思念著哪家的姑娘?連原素靈的攻擊都沒能將你帶回現實嗎?」她打量著少年看起來與強壯二字毫無關係的身材,毫不掩飾的嘖了一聲,搖頭嘆息。「她還真是………劍使的有多好,教學生的技術就有多爛。」

      「你……」

      「連隻低階元素靈都應付不了,雖然這不是你的錯,我還是為她感到很憂傷,帶的學生都不成才。想來最近也是泡在橡木桶裡醉生夢死吧?」

      瑟芙莉無論什麼時候都只喝橡木桶裝的白葡萄酒,至少要封存十年以上的陳釀,寧缺毋濫。

      「你認識賽博爾老師?」夏爾忽略了她所有的諷刺,希望有辦法確定老師沒事。

      「我開始和她一起旅行的時候,你父親還連奶瓶都拿不穩呢!」

      這可以說是少年與前勇者小隊成員的第一次接觸,彼此都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才怪。

      此時在瑟芙莉這邊,先前劍拔弩張的緊張情勢已然消失,就像是未曾存在過似的。

      「當年我們說好了的。」瑟芙莉雙手環胸,腳邊的棕熊和身前的巨蛇安靜的守在前方。「最講求規則的你們,難不成要違反自己立下的承諾嗎?」只是淡淡的質問,她的語氣就像是在談論天氣。

      「說好的條件是消除任何的不穩定因素。剛才你也看到了,那小鬼已經取得了傳承。」對面的青年亦是一臉平靜,雖然故人大都在場,勾起他多年前的記憶,他還是維持著面無表情。「那時就不應該放過他。」

      「好啦!都放鬆點。又不是什麼不能商量的事……」綁著馬尾的男人習慣性抓了抓頭,若無其事的走到兩人中間。「午飯好了,先吃飽再談吧。」

      他一手推著瑟芙莉,一手拉過青年,不顧他略顯不快的神色,將兩人扯到不知何時布置好的餐桌前。而已經開始激烈的搶食活動的兩男一女不約而同停下動作,異口同聲。

      「好久不見。」

      只有他們才知道這句話裡的情感有多麼複雜糾結。

      他們曾一同行走在這片土地上,並肩橫越無數生死關頭,親密無間,一直到真相華美的面具被摘下之時。

      只一瞬間,互相交付生死的同伴成了刀劍相向的仇敵。

      之後又過了許久,即使容貌在守護靈的作用下沒有改變,他們實際上也比那時歷經了更多滄桑。到了有人的孫子輩都成家了的現在,撲朔迷離的往事也愈漸清晰,真相背後的理由終於能讓他們平靜相對。

      即使是這種衝突再起的時間點。

      「所以,要對夏爾玦莫頓黃做出何種處置?」

      「璃花?」葉路看著身體突然僵住不動的妹妹,眼疾手快接住從她手中滑落的瓷碗。

      「讓小白羽過來。人家有事找她喔。」

      聽見妹妹平時絕不可能用的甜膩嗓音,葉路一邊無奈的想著又來了,一邊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正在處理獵物的白。

      「星殿?」不久,人偶少女的身影就從容的立於被附身的女孩身前。

      表面上平靜的等待對方開口,白的心裡不知第幾次浮起疑惑,為什麼每次的意識性格都不一樣?泰坦的星星明明就沒有各自的名字,星辰不是一個整體嗎?難不成是多重人格分裂症?

      「神獸獠牙下奔逃的獵物,就算有特別的砝碼相隨也支撐不了太久。唯有人偶的庇護能保全,否則古國遺玉的傳承將成絕響。」女孩的眼睛透著綠光,說出語焉不詳的預言。「小白羽,要好好保護散寧黃家餘留的血脈喲。」

      「謹遵令旨,誓不違命。」雖然對方的態度不是很正經,白仍屈膝半跪,行了在神境所學最隆重的禮。

      璃花身上的綠光一眨眼就飄散在傍晚的霧氣之中,她傾身握住白放在胸前的手,示意自己的意識已經回歸。

      「白,我肚子餓了。飯什麼時候好?需要幫忙嗎?」同樣有點撒嬌的語氣,卻和方才判若兩人,不過璃花本人在星辰的意識附身時會陷入沉睡,所以她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被附身時會是什麼樣的姿態。

      「雖然支撐不了太久,也還是能支撐一下子的吧……」

      「誒?」

      「沒什麼。」白摸著她的頭髮,將散開的頭髮重新編成長辮。「小黃應該快煮好了。今天有兔肉湯,好像還加了一點火腿…………」

      辮子只編了一半長度,璃花便將髮帶繞上髮梢,隨意的打了個結,飛快的往馬車停靠的方向跑去。

      「星臨還是這麼耗體力。」難怪當初從沒見櫻實向星殿求助過,白回憶起上一任的星侍,不禁有些感慨。

      或許是過得太久了,又或者是因為聽聞散寧血脈還有遺留,最近常常想起故人往事。

      「常言觀其友而知其人,這句話放在師徒上來說也是很準的。」

      「………」經過幾天的相處,夏爾決定盡量保持沉默。

      少年脆弱的精神已經承受不起再多的打擊了。

      「隊長大人是出了名的挑嘴,非珍饈美味不嘗,就連阿威也沒辦法保證每次都能讓她滿意。而你的燒烤技術簡直是神蹟!」安妮意猶未盡的舔著指尖,伸手又撕下一大片烤雞,然而她並不只是要盛讚夏爾的手藝。「我也不意外處理獵物如此熟練的你,連隻野雞都抓不著。」

      要能有瑟芙莉喜歡的肉質,野外普通的雞根本達不到標準,與元素靈伴生的野雞還差不多。

      要嘛會噴火要嘛會吐出岩石攻擊,做為沒有守護靈的普通人,要夏爾去獵這樣的食材,瑟芙莉的晚餐可能會拖到變成消夜。

      於是他心裡感傷了幾秒決定當沒聽見,埋頭繼續照看架在火上的湯鍋。

      對安妮這樣不時碎碎念的長輩,除了習慣並無視之外別無他法。

      雖然她說的都是事實。

      火堆周圍的溫度不知怎麼的突然涼快了起來。

      「真可惜。」安妮嘆了口氣,飛起一腳踢翻了湯。

      「又來了嗎?」夏爾退到她身邊,長劍出鞘。

      「你就照我之前說的試試。」安妮雙手環胸,有恃無恐的面對向她們凶狠咆哮的凶獸與原素靈,平靜的對少年頷首。「放心去吧。伴生獸就交給我。」

      「是。」

      縱使情勢不利,強敵環伺,他已能有與之相抗的勇氣。

      「又有任務了?」璃花坐在床鋪邊,梳著披散開來的長髮,在搖曳的燭光中看著銀髮少女換上方便行動的衣服,外罩上皮甲,束緊綁腿,頸上的銀羽墜飾也化為長劍掛在腰間。

      「嗯。應該這幾天都不會回來了吧。」

      牽扯上神獸的話都會很棘手呢。

      這一次,可能會遇上很多以前的故人。

      雖然思緒專注在別的地方,白的手仍沒有停下動作,慣性的整理好包袱。

      她推開馬車上方的門,一躍而出。

      掛在手腕上的星形羅盤指向月光照不到的遠方,白毫不猶豫的向著指針所指的彼方疾行。

      「夏爾聽說過嗎?」

      「誒?」

      「泰坦的某處有座山,比卡莫洛地方的玻璃山更高更硬更光滑…………」

      「只要能爬到山頂上,就能被星辰賜與一個願望?」夏爾稍稍回憶了一下才想起來,小時候聽過的床邊故事。「那不是傳說而已嗎?先不提可信度,雖然我沒有見過玻璃山,不過要是比其更光滑堅硬的材質的話,要爬上去是不可能的吧?」

      「哼哼……這麼說的話,我們當年可是成就了傳說啊。」安妮的眼前彷彿浮現了過往的那些美好時光,和那些無法無天任意妄為的夥伴們一起,無知而無畏的青春年歲。

      她們都不年輕了,褪去了青澀魯莽等諸多不足之處,同時也失去了很多,再也回不到當初。

      爬上鑽石山直接殺入神境談判還挑釁神獸什麼的,那樣熱血的事,如今已經沒有可能做到。

      即使如此──

      「在那個時代,人類之中還沒有能與我們相匹敵之人。說起勇者小隊的事蹟,那可是三日三夜也無法盡述的豐功偉業……」

      當人開始追憶從前,只能顯示一件事。

      「我想您只是上了年紀。」夏爾忍不住打斷了她的追想。

      就算是事實,女人的年齡也是不能被提及的禁忌。

      安妮咬牙切齒的動手讓他深切的親身體會觸犯禁句的後果,夏爾少年眼前閃爍了好一會兒的星星,他幾乎以為自己的頭給安妮敲破了。

      「不過,當年你們抵達了山頂處,真的實現了什麼願望嗎?」

      在四溢的茶香和蒸氣中,前勇者小隊在飯桌上和神獸氣氛平和的僵持著。

      「他已經正式從重點觀察對象轉為不安定因子,泰坦的平衡經不起再一次的動盪了。你們什麼都不知道,要有個萬一,世界可能在瞬間傾覆。」

      「我以監察者的身份替他要求談判。」

      「他的危險層級與你們不同,況且……」年輕依舊的雲狐放下了茶杯。「不過是區區人之稚子,還沒有與吾等對談的資格。」

      遠在神境的某處,有一個人收到了意料之外的信。

      雷風傑威因伊果特一如往常的坐在窗邊,忍受批閱文件的無聊時刻,機械式的重覆簽名的動作,直到一隻墨色的小疾鷹出現,鳥喙敲在桌面上發出響亮的聲音。

      「那傢伙這次又怎麼了?」伸手搔了搔小疾鷹的脖頸,鷹君解下牠爪上掛著的金屬管,倒出其中的紙捲。

      幾秒看完了信,疾鷹之長皺起眉頭,在紙捲背面寫上回信,放入金屬管掛回小疾鷹爪上。

      「務必以全速送回。」

      小疾鷹身邊捲起一陣強風,只聽一聲清鳴,已經看不見振翅而去的身影。

      「我當初一定是被閃花了眼才會想{馴養}她。」雷風邊自言自語邊將沒處理完的工作堆成一疊,留了字條讓下屬代為處理,不疾不徐走到窗口。「兩百年來避不見面,還扔給我不少麻煩………」抱怨著,嘴角卻勾著一抹微笑,縱身往窗外的萬丈深淵跳下,而後化為疾鷹,乘風扶搖直上。

      「不知那薄暮之空色湛紫是否仍明豔如往昔?」

      「總之,你就去試試看也無妨。」安妮這幾日左思右想,如今也只有這麼個辦法可行了,追兵只會越來越多,事情要真拖到那隻傲嬌的狐狸壓不住的時候就慘了,若是驚動了神獸君長,夏爾基本上沒有繼續呼吸的可能。

      神獸一族,會給予以自身之力抵達神境之人同等的尊重。

      不只是因為其以人類之身達到的非人力所能完成之事,還因其有成為星侍的可能。

      傳說中星辰所許諾的,即是以當上星侍一職為前提才能獲得,能夠無視泰坦所有律法規則的一個願望。

      當年的勇者小隊一直到最後也沒能得到一個令所有人都滿意的結果。

      前任星侍在百年前的意外身殞,且未能指定繼任者。他們所有人都沒有辦法獲得這個職位,各自的心願亦無法實現。

      最終也只能保全自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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