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兽图》喃薪

11、第九章

　　雪颔首回礼，莲笑嘻嘻地嚷嚷：“哟，只看得到雪，看不到我啦？真是叫人好生伤心哟。”
　　鸣蛇夫妇还未反应过来，酸与已是色迷心智，闪身上前。对于在两人的气势锁定下，仍能气定神闲地离开而不受任何反噬的酸与，鸣蛇夫妇只有相对苦笑，虽然同为百兽图的神族，但他们的实力确实相差极大呢。
　　酸与才出现在莲原先站立的地方，莲和雪已然跑到了百丈之外，围在酸与四周的是近三百数的小钦原。被小钦原的香甜气息一熏，酸与皱起了鼻子，考虑着是不是要硬闯，毕竟钦原和他的实力相差无几。在看到万里起云烟、五火神焰扇之后，酸与彻底放弃了硬闯，用哀怨之极的眼神瞄着莲。
　　除了迟钝地可以的雪，其他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莲决定速战速决。有现成的威胁——酸与，再加上鸣蛇夫妇本就因毁了柳晋郡而内疚，莲没废什么力气便诈得鸣蛇夫妇前往神界做苦工去了。
　　至于酸与，莲远远地在她身周布下了深海之渊，这才放心地上前，笑嘻嘻地取出记忆球。记忆球徐徐展开成一方平台，平台上浮现一绝美的素衣童子。酸与睁大了眼，呻吟道：“啊，多美丽的姑娘啊！啊！我的心都碎了！啊……”
　　她还在“啊”个没完，莲却收起了记忆球：“想要吗？”酸与一脸渴望地猛点头。莲抛着记忆球，一脸为难：“可是，这是图像是人家我好不容易弄到手的耶，真是舍不得就这样送人啊。”
　　酸与忙上前，脸几乎贴到深海之渊的结界壁：“我可以买！”
　　“买？”莲斜眼睨她，“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圣的继承者。知道继承者的意思吗？就是说，圣留下的东西都是我的。你倒是说说看，有什么东西是圣没有的呢？”
　　酸与傻眼，以圣的收集癖，还真想不出什么是他没有的。苦恼地转着圈圈，酸与的脸都快皱成一团。
　　雪凑到莲耳边小声道：“莲，你怎么把息的影像给她啊？息是男的啊。”
　　莲笑地奸诈：“是男是女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凭他的美貌诈出酸与的宝贝啊。哼哼，我就不信从不曾被圣敲诈过的酸与会没好东西。”
　　雪眨眼，微惊：“圣居然没敲诈过酸与？”莲翻白眼：“圣被酸与吓到了嘛。”
　　雪恍然，而后又皱眉：“可是，酸与不会去打扰息吗？”莲贼笑：“当然会。可是，息是盘古老大的贴身童子啊。除了你，没哪个神族能找到他们。就算找到他们了，你认为，以息的脾气，会给酸与接近的机会吗？”
　　雪想了想，摇头。莲得意地笑：“这样一来，出于得不到的是最好的，再加上息的美貌绝对是第一的，酸与就会只为得到息而苦恼。牺牲一个息，换得其他神族甚至其他生灵的清静，多划得来的买卖啊。”
　　雪点头，又摇头：“不对，莲的容貌要比息……呜呜……”捂着雪的嘴，莲苦笑：“拜托啊，雪。我让你把这个忘记的耶。”雪无辜地眨眼：“人家忘不掉嘛。”
　　莲还在苦笑，酸与取出了数件宝贝，患得患失地问：“我用这些换，可以吗？”
　　看着这些宝贝，雪张大了嘴：“黄金玲珑塔、七宝妙树、风火蒲团、离地焰光旗、青莲宝色旗、玉虚杏黄旗、素色云界旗，天啊，这个葫芦是斩将封神飞刀！”
　　莲也很惊诧，但她当然不会将之表现于脸上。捏起斩将封神飞刀，莲晃晃脑袋：“这个葫芦勉强可以用来盛酒。其他的吗，实在没什么特别啊。”闻言，酸与垂下了脑袋。
　　打了巴掌当然要给颗糖，因此，莲语气一转：“算了，看在你是百兽图神族的份上，我就勉强收下吧。不过，如果我现在就把记忆球给你，只怕，你会没心思炼什么分身了。这可怎么办呢？”
　　酸与挺起胸膛，信誓旦旦：“请殿下放心，酸与一定不会让殿下失望的！如殿下不放心，待酸与将分身炼成，殿下再将记忆球给酸与好了。”
　　“这样啊——”莲的嘴角微微翘起，心中好不得意，“也好。那么，我就静候酸与的消息了。”酸与连连符合，又缠着莲打开了次记忆球，痴迷地看了许久，这才匆匆离开。

　　地玄北部，一处宽广的草原。原本绿油油的草地已然枯黄一片，上面零星散落着一些被烧焦的动物尸体，几株孤零零的树还在噼噼啪啪地燃烧着。一切就像是草原中常有的天火之灾。然而，与天火之灾不同的，也是唯一的诡异之处是，烧焦的痕迹是呈直线状延伸的。
　　沿着这痕迹而去，尽头处，火焰仍自烧得欢。火焰之前，是一群数量庞大的人类。但见众百姓拖儿带女，哭父唤母地向前奔跑着。人群尾段，一队玄甲军人和数百民壮边退边抵抗。
　　不时地，一只长翅恶虎——穷奇，扑入其中，狠狠咬下其中一人的头，咀嚼，咽下。随着穷奇的再次跃起，无头尸体颓然倒下，颈部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线。数把刀剑徒劳地掠过，有的砍在了尸体之上，立时，还未冷却的鲜血随着刀身射出。队伍的后面还跟了条九头蛇，蛇嘴不断喷着熊熊怒火，蛇头还时不时从抵抗的人们中咬起一人，仰头吞下。空中弥漫着让人作呕的血腥，以及灼人的炽热。
　　在这两个神族一员的妖怪面前，人类的力量显得那么地脆弱，若不是身后的人中有着自己的亲人，只怕这些抵抗军早已溃败。而不是像如今，为了能让身后的人们多一点生的希望，将自己的生命摆在死神面前，任其取用。
　　九头蛇——九婴身后，三男一女悠闲地跟着。
　　雍和眯眼闻着空中的血腥：“多迷人的香甜啊。”
　　虽也曾食人，但面对此等场景，诸怀还是忍不住蹙眉：“你完全可以下去和他们一起动口。”
　　狙如舔唇：“人类，果然是美味。肥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动口？”
　　肥遗微笑：“别急，真正的美味还没来呢。”
　　诸怀瞟了他一眼：“你还真有信心，那个莲，恐怕不是好惹的。”若不是为了看住他们，他早就走了，而身边的对话让他愈发烦躁。
　　狙如露出抹不屑的冷笑，轻哼：“不过一个丫头，仗着一点雪圣鹿血脉而已，到了我们这里，还不成了食物。”一时间，种种怪笑响起。

　　云彩之上。莲冷静地向四灵讲授着诛仙阵的重点。雪瞪着云下的场景，身周的三色流光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一只手抚上雪的发，雪转头，眼中闪着泪光，哽咽着：“莲，他们怎能这样做？神族，不都是仁慈的吗？怎么可以这样？”
　　莲轻叹：“就像人类不会为杀了只兔子伤心一样，他们也不会为杀人而内疚。”
　　雪呆怔：“人和兔子……”
　　莲牵着雪的手，轻声细语，似生怕太大声会吓到他：“还记得吗。弱肉强食，天地不忍以万物为刍狗。”
　　雪无助地看着莲：“记得，是伏羲哥哥说的。可是……”
　　莲的目光是温柔的，说出的话却是无情的：“可是，你和圣却从未信过。你们一直以为，世间之所以有生命不断死于非命，不是什么弱肉强食，不是什么天地不仁。你们一直相信自己能改变这一切不平，相信总有一天，所有的所谓的天敌都能和平相处。”
　　怔了怔，雪想起了圣和他说的最后一番话：“雪，或许我俩都错了呢。也许几位兄长说的对，天地本就不仁的。嗯，雪，这本百兽图你要收好了。下次，我会以古怪的模样出现在修罗殿，那时候记得把百兽图给我哦。”自那之后，圣再也不曾出现，而出现在修罗殿却是莲。看着手中莲刚刚交付他保管的三色莲，雪觉得浑身发冷，为什么，现在的场景和当年的会重叠？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场景啊？
　　脑袋混沌着，雪有些歇斯底里地冲莲嘶喊：“我们错了对不对？而错误的代价是圣的生命对不对？莲，我知道错了，我一定改，你不要和圣一样，好不好？”
　　莲轻叹，紧紧握住雪的手：“我没说你们错了啊。这种事情本就没有所谓的对与错。虽然，你们是神族，可相对于天地那无形的规则，仍旧是弱小的。天地规则，即使强大如盘古老大，也无法将之扭转。而且我和圣不一样不是吗？喃，我保证，不会像圣那样离开你的。”
　　听到莲的保证，单纯的雪几乎立刻就心安了，因此，雪好奇起另一个问题：“这世间还有盘古哥哥也无法扭转的东西？天地规则好厉害！可是，什么是天地规则啊？”
　　呆怔着，上一刻还在犹豫要如何才能安慰好雪，下一刻莲却得苦恼如何解释天地规则的含义。一时间，莲不由反思，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自己是不是和雪一样，拥有着无厘头的跳跃性思维呢？
　　莲还在苦恼，四灵却终于熟悉了诛仙阵，打断雪那几乎无止境的问题，莲肃然道：“四灵，你们救走这些人后，切记保护好自己。诛仙阵只能护你们一次，所以，一定要慎用。如果情况危急，你们知道怎么做。”四灵点头。
　　“雪，你帮四灵救走这些人后，不要靠近战场。切记，不论谁来向你搭讪，都不可以放下戒心。这场战斗你也不可以插手，否则，百兽图就再也无法束缚这些凶兽，你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雪用力点头。

　　注1：《山海经》
　　1、有蛇，一首两身，名曰肥遗，见则其国大旱。
　　2、有兽焉，其状如蝯，赤目、赤喙、黄身，名曰雍和，见则国有大恐。
　　3、有兽焉，其状如[鼠犬]鼠，白耳白喙，名曰狙如，见则其国有大兵。
　　4、有兽焉，其状如牛，而四角、人目、彘耳，其名曰诸怀，其音如鸣雁，是食人。
　　5、穷奇状如虎，有翼，食人从首始。
　　注2：《淮南子·本径训》高诱注：“九婴，水火之怪，为人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