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雪》北漂

1、《一》

　　汽车疾速的行驶在莽莽林海里蜿蜒的水泥道路上。我坐在汽车露天的后车厢上，双手紧紧的握住焊在车厢上左边的一排间隔相同整齐的铁栏杆，并把头伸进刚够空间的两栏杆中间。脸轻轻地贴在钢板上，开始感觉有点冷，不，应该是凉爽。随着与肌肤更进一步的接触，慢慢的也就有了温度，似乎同我已经融为了一体。耳边的风呼呼地吹，路边的树木飞快地往后退去，我不情愿闭上的双眼开始生痛，严肃迷茫的的表情隐约透露出我无尽的心事。这个六月，我曾试图将逝去的昨天断送在永远的过去里，给未来的明天腾出一点点的空间。然而，凌乱的思绪终究不给我以喘息的机会，我的明天、我的未来是什么？我的心里空落落的。
　　夏日的天气一如我高考后的心情，阴晴不定。丛林里，天空闪躲在树梢外。云卷云舒，天空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如此反反复复。我的心闷得慌。途经一丘山地，远远望去，山丘上的树木枯萎了一大片，同行的转过头疑惑地问：“以前都长得好好的，现在怎么就大片大片地枯死呢？”
　　我说，水土不服。
　　走过高三，却走不出六月。
　　我依然记得上城参加高考的那天，天，很蓝，让人炫目。我对自己说要淡定，要从容，是的，我永远都是那么淡定，那么从容。我斜卧在车上，仰着头，睁大眼睛，傻傻地望着澄净的蓝天，直到脖子酸了，睫毛湿了。我单纯，我天真。
　　当汽车缓缓的驶入城中，我知道，这是最后一趟车了。是一段生活的终点，也是另一段生活的开始，我期待着......
　　两栋对立的陈旧的教学楼被困在一堵高大严实的围墙里。中间是一扇笨拙的，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锁着。我挤过人群，站在警戒线外面轻蔑的笑了，你，是困不住我的。
　　A栋五楼第94考场。天花板上的风扇无力的摇着头。天气并不热，亦有人烦琐地坐在位置上，不断地挥舞双手，吐出舌头，喘着粗气轻轻地咒骂，额前渗出细细的汗珠。我的位置挨近窗户，窗外是一丘山地，一洼池塘。
　　卷子落在桌面，我小心翼翼的答题，即使自知能力有限，我也要为这段行程写下一份满意的答卷。当第一科考语文，我顺利的写完除作文外所有题目时考试以接近尾声了。望着讲台上摆动的时钟，我欲哭无泪，我输了，输在了起跑线上，输给了时间。
　　考试结束，我丢了魂似的下了楼，那扇铁门依旧锁着，不同的是我已身在里面。人海中，我若霜打过的茄子，气息奄奄。这座围墙里关着的都是一群可怜的孩子，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沉默，有人疯狂。我抚摸着冰冷的铁栅栏，长长地叹了一口，我，真的给你困住了。外面，许多家长焦急地徘徊着，双手用力扒开隔离他们的栏杆，好像要把它们从中折断。在现实与梦想中间横过一道铁栅栏，我们都试图将它紧握，以争取主动权，此刻，他们抓住的是希望，留给我的却是绝望。
　　走出考场，天空阴了一半。但不至于下雨。我逃回酒店，冲入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大瓢大瓢地往脸上冲。镜中是落魄的窘态。泪水滑过，已分不清是泪还是水。接下来的考试已经不再重要了，可我还是坚持了。
　　夜晚，我独自坐在酒店的楼顶，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苦涩的眼里有些肿痛，脑海里浮现的是远在家乡的父母。我想，这一刻，劳作了一天的他们也该累了，休息去了罢，或许，他们正揪紧心在黄晕的灯光下谈论着，祈祷着他们引以为荣的儿子呢。我苦笑过，脚下是繁华的城市，闪烁的霓虹，歌舞升平。我可以纵身一跃，以一瞬间的痛苦来结束我的生命，可我有这权利么？生命是父母给的，活着不需要道理。战场上没有逃跑的士兵，只有倒下的烈士。风紧，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下楼，明天还有一场恶战要打，我不能缺席。
　　2011年的高考就这样草草收场了。留给我的只有无尽的痛苦和煎熬。之前死党们有过的承诺彼此铭记于心，高考完我们一起去爬冠豸山，狗子脑。相约街头，鏖战过后的脸庞平淡憔悴，我们相互看着，都笑了，笑得好难看。临近黄昏，天气突然变得异常闷热，其中，有人说，天要下雨了，我们改期罢。天边，风起云涌，我深深地倒吸一口冷气道：“城市里的天气每天都这样。”细语间，一滴清泪落入了尘土，谁也不曾察觉。
　　连夜爬上了冠豸山，黑暗里借着微弱的灯光在山上摸索着。沿途悬崖峭壁，奇峰异景无数，我们一路揣测，琢磨。尽管黎明会到来，可我们明天还有路要走，等不起，输不起，时间更不允许。错过了的只能凭借感觉和记忆去拼凑，未来还需要去把握。累了，躲进山谷的亭子，挨在一起度过了一个寒冷的夜晚。其实，那晚我们都没有真正睡着过，各怀心事，天气冷得不寻常。打车回来的途中，酝酿了许久的天空终于爆发了。那场雨下了很久，很久，这一刻的孤寂不只有一个我。漫步在雨中,回家的路仿佛越走越长.....
　　蜗居在家里头的日子过得非常压抑。我必须离开一段时间，否则我会疯掉的，我要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