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霸从良记》卓轻尘

19、青鸟

　　两天后，凌晨。天空厚云堆积，无星无月，耳畔水声涛涛，风声呜咽，织云等人扮着八仙的模样端立在船头，默默地看着浩瀚云涛下的苍茫水色。

　　长风逐浪，大船上悬着的彩灯不停地摇晃，船上到处弥漫着轻烟，气氛紧张又压抑。织云手心里全是汗水，忍不住胡思乱想，神通广大的龙王此刻是否躲在水底下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一支《临江仙》悠然响起，织云蓦然回头，只见万轻舟黑眸清亮璀璨，白衣翩然欲飞，猎猎长风卷起他的衣衫，越发显得飘逸出尘。

　　笛声清扬婉转，如月下春江，山中鸣泉，织云整个人都沉浸在笛音中，两人深情凝望，不知今昔是何昔！

　　一曲终了，光线渐渐明亮，玄武湖上空云蒸霞蔚，壮丽非凡。大船已驶到湖中央，岸上已有不少早起的行人，有人率先看到了“仙船”，激动地叫了起来。很快人群越聚越多，将雨清楼附近的湖堤挤得水泄不通。

　　当第一缕金光透过厚厚的云层照射在“仙船”上，只见彩灯摇曳，轻烟缭绕，“八仙”的仙姿玉貌若隐若现，众人都看得双目迷离；一对仙鹤鸣叫着飞向九重天阙，众人都看得目瞪口呆；湖上飘来天籁仙音，众人都听得如痴如醉。

　　陆亦静和上百名武功高强的禁卫军穿着平民衣服早就混杂在其中，眼看时机成熟，在他们的鼓动下，所有人都怀着敬仰万分的心情，对着“八仙”顶礼膜拜。

　　在岸上的百姓低头之际，风浪乍然大作，湖中央的大船剧烈摇晃，织云等人都被晃得东倒西歪，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只听一名船夫在惊骇地大叫：“不好了，不好了，船舱进水了！”

　　“快掉头！”陆亦亭抽出长剑，怒然叫道。话音未落，大船瞬间倾斜，所有人重心不稳，顺着甲扳滑到了船舷边。织云的双足一紧，被什么东西卷住，整个人反向而行，被拉向了另一侧。

　　水中伸出无数条长长的带子，如同一条条毒蛇，扑向众人。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织云的全身上下缠满了带子，捆得就象粽子似的。

　　带子的另一头在拉紧，力量太大，她无法腾出手去拔短剑，只能死死地抱住船舷，没一会，大半个身子已被拉向水面。织云又惊又恐，两只手臂又酸又麻，脑中却极是清醒，龙王来了，这一切怪异事件都是他在暗中捣鬼。

　　忽然，水中“哗啦”一声巨响，一条水桶粗的巨蟒窜出水面，半空中瞪着铜铃大的可怖眼睛，张嘴咬向织云。

　　“啊！”织云一声惊呼，心头弥漫起无尽的恐惧。一阵令人作呕的猩味袭来，织云几乎无法呼吸。带子另一头的力量加大，她再也支持不住，双臂一松，整个人被拉向巨蟒。

　　难道她今天要葬身蛇腹？织云回眸，只见万轻舟提剑飞来，一脸的死灰，眸中弥漫着无尽的伤痛与不舍。

　　“小妹！”陆亦亭吓得目眦欲裂，拼命挥剑砍断缠在身上的带子，飞身跃起，然而已经晚了，只拉住一片衣袖。

　　裂帛声响，衣袖断裂，织云只是稍微停留片刻，又迅速往下掉落。陆亦亭眼睁睁地看着织云被拖向水中，骇得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巨蟒重新跃起，嘴巴张得更大，猩味更浓，织云闻到了死亡的气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又有两条人影同时飞起，顾非均人在半空，长剑脱手飞出，只是他惊惶之下，没有刺中要害。巨蟒皮糙肉厚，这一剑未能致命，却也割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它本已咬住了织云的左脚，正在往水里拖，吃痛之下，动作便慢了，如此缓得一缓，万轻舟已经扑到，巨蟒身上又中了一剑，便松口放开了织云，转头咬向手无寸铁的顾非均。

　　在水底下搞鬼的人都冒了出来，果然是那支祈雨队伍，龙王估计是箭伤未愈，不在其中。他们的水性极好，手中握着锋利的匕首，迅速围了过来。

　　一丛乱箭疾射而至，巨蟒身上中了一箭，凶性大发，更加凶猛地袭向顾非均。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噪子口，顾非均似乎吓呆了，脸上还露出了笑容。织云急得五内俱焚，偏生身上的束缚未解，曜月拔不出来，只能惊骇地大叫：“均儿……”

　　“姐姐不用管我，你自己小心！”顾非均定定地看着织云，眼眸清澈明亮，笑容灿烂纯净，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呼的一声，一条黑影从船上飞落，正好落在巨蟒头上，那人伸手一探，一把抓住顾非均衣衫，双足一顿，凌空飞起，轻飘飘地落到大船上，动作干净利落，身法诡异如魅。

　　众人定下心来，这才看清，这是一个清瘦的中年人，身上穿着一件宽宽大大的黑袍，他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温文儒雅，然而却有一双与之不相配的黯黑眼睛。陆亦亭和邹任飞匆匆看了一眼，各自心中一沉，船上的人员都经过千挑万选，上船前还曾仔细核对，此人是怎么混上来的？

　　顾非城的船也已赶到，正好目睹那惊险一幕。他松了一口气，随即怒发冲冠，弯弓搭箭，瞄准织云。这只千年狐狸精不死，他唯一的弟弟迟早要被她给祸害了。

　　巨蟒被那人踩入水中，等到它重新冒出水面，蛇头上鲜血汩汩流敞，它终于不敢再逞凶，一扭身躯，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游去。

　　万轻舟一只手抱住织云，另一只手迅速挥剑砍断她身上的带子。邹任飞扯过一条粗大的缆绳，用力甩出，抛到他们身边。织云双手抓住绳子，两人刚被拉出水面，却听一声弦响，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嘣”的一声，绳子断成两截。

　　王嶦不愧为顾非城的得力帮凶，只须一个眼神就知他的心意，一箭射断绳子。邹任飞手中一轻，万轻舟和织云重新跌落水中。与此同时，顾非城松开弓弦，利箭流星般飞出，射向织云后心。
　　万轻舟想也不想，双臂一紧，将织云紧紧护在怀中。

　　织云听到了利箭入肉发出的特有声音，然而她感觉不到疼痛，就在生死刹那间，他替换到她的位置，挡住一切霜刀冷箭，把所有的伤害全都留给自己，同时将生存的机会全都留给她。

　　“白鹤……”织云骇然大叫，眼泪汹涌而出，她伸出双手，急切地摸向万轻舟的后背，果然摸到一支羽箭，心跳在刹那间停顿了一下，很快又弥漫起无穷无尽的恐慌，颤声叫道：“白鹤……”

　　“好好活着！”万轻舟爱怜地说道，双目一瞬不瞬地看着织云，眸中蕴满柔情，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当冰冷的湖水没过头顶，他将织云用力推开，自己则滑向黑暗无情的湖水深处。

　　伤口钻心的疼痛，四肢麻木，心里却是一片清明。他的心中藏有很多秘密，肩上扛着重责大任，然而一点也不后悔，他早就清楚自己的心意，如果重来一次，依然会为她挡箭。他的心中不是没有遗憾的，他很想陪她到地老天荒，然而也算圆满了，他得到了织云全心全意的爱恋。

　　邹任飞和陆亦亭早在绳子断裂的刹那，双双跳入了水中。跟在大船边上的四艘小舟划近，其中三条船和水中的夜叉等人激烈相斗，剩下一条船忙着救人。顾非均也想跳入水中，无耐被那中年人死死拉住，急得干瞪眼。

　　想不到这只狐狸精道行如此高深，除了他弟弟，还有这么多的人舍命救她，当真祸害不浅哪！顾非城冷冷地扫了一眼还在船头挣扎的顾非均，断然下令：“放箭！”

　　乱箭如蝗飞出，这一群浑蛋得了顾非城的授意，才不管水中的是谁，见人就射，很快湖面上死伤一片，到处都是哀嚎声。两方的人马被闹得手忙脚乱，不约而同停止混战，逃离战场。

　　大船越发倾斜，船身嘎吱作响，船夫们纷纷跳入水中，顾非城连忙吩咐船夫将船靠过去。

　　中年人拉着顾非均跳了过来，两兄弟面对面，眼睛瞪来瞪去，脸色都不好看。顾非均是一脸怒色，他不会忘记，刚才如果不是万轻舟舍命相救，织云必定死在他哥哥箭下。顾非城早已经恼羞成怒，这个死小子，自己带了一大帮人忙乎了一整夜，好不容易救下他，一点都不领情。

　　这两兄弟从小就不对盘，王嶦早已见惯不怪了，只当没看见。中年人却忍不住了，如果真的动起手来，他们两人联手都不一定是顾非城对手，当下一扯顾非均衣袖，示意他看向左侧。

　　陆亦亭等人都上了小船，万轻舟一动不动卧在船板上，不知生死，织云坐在他身边，肩头不住抽动，显然正在伤心哭泣。顾非均的心情复杂万分，现在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希望万轻舟活着还是死了，良久收回目光，看向刚才出事的水域，只见那条大船正在缓缓沉入水中。

　　湖面重归于平静，等到烟雾散尽，仙踪已逝。看热闹的人群意犹未尽，站在那里不肯离去，有的还在交头接耳。

　　一只百年老龟爬上堤岸，陆亦静使了个眼色，两名早就等在那的亲信弯下身子，查看后迅速捉入袋中。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事先准备好的老龟已经被调包了，不过还好，没有第三人看到，掀不起风浪。

　　然而一波刚平，一波又起，陆亦静揪着的心刚放下来，乱箭从四方八面飞来，射向看热闹的人群。放暗箭的人纯粹是来破坏的，尽往平民身上射，禁卫军一现身，这些人就混在恐慌的人群中跑得精光。“八仙过海”计策彻底失败！

　　太阳终于冲破云层，阳光普照大地，三只头顶长有漂亮羽冠的雀鸟从天而降，悠然停落在皇帝寝宫门前，当着前来探病的文武百官之面，丢下三支灵芝，鸣叫数声后振翅飞向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