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饭后的茶

3、拉萨奇遇

　　徐向前走后，谈逸君又躺在床上，不过他并不是在睡回笼觉，而是双眼睁着，在想着事情。
　　良久，他爬了起来，把书架上的颜料，书桌上的画笔和画纸整理好后塞进背包里面，再带上床头的相机。出了门……
　　他订了今晚的机票，没出意外的话，明天的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在拉萨了。
　　没错，谈逸君口中“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就是拉萨。
　　他生性爱冒险，对神秘的事物最感兴趣，虽然他和楚秉天并不亲密，但说到底终究是父子，而且楚秉天家境殷实，有了物质方面的资助，还是少年时期的谈逸君就已经踏遍了中国的大多土地。
　　闯过南，走过北，唯独没去过拉萨。其实，他有一点先天哮喘，虽然不严重，但太过剧烈的运动就会导致疾病发作。楚秉天虽“支助”他去中国各个地方，唯独警告他不能去拉萨。
　　“那里海拔高，你身上带病，去了你会死。”楚秉天冷冷对他说。
　　那时的谈逸君听了父亲的话，不去。
　　现在，他却已经站在拉萨的边境内，这里海拔抬高，他呼吸不是很通畅，好像有一团冷气在他肺部乱搅，想吐却又吐不出，头很晕，意识开始有点涣散，他知道，这是高原反应。
　　他并没有多做停留，拦住经过的车辆，上车后就直接向布达拉宫去了。车上，他慢慢调整自己，开车的司机是本地人，用土黄色的布料衣服裹住自己，这里温度很低，谈逸君里面套了件毛衣，外面又裹了件厚厚的风衣还是觉得冷风刺骨，可是司机却是双臂漏出来，那难得可以保暖的布料反而遮住了整个头，看不清他的脸。
　　谈逸君实在为他冷了一把，问：“司机大哥，您不冷吗？”
　　司机转过头，是个年龄在30左后的男人，长相敦厚老实，他露出一口白得发亮的牙齿，笑着回应：“嗯，刚开始冷，习惯了就不冷了。”
　　谈逸君不明白他这是什么道理，司机依然呵呵地笑着，谈逸君觉得大概是为了省钱，不舍得买衣服吧，不过为了省那么点钱而冻着自己也太傻了。
　　傻归傻，谈逸君还是将背包里面那件风衣拿了出来，那件风衣跟他身上穿的一模一样，他这个人很奇怪，喜欢的东西很多，唯独衣服，就只爱穿那个款式，而且一买就是好几件。
　　好久之后，当他的好友唯轶调侃他：这个世界上，能让他专一的就只有衣服了。
　　那时的谈逸君并不生气，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能让我专一的，还有一个人。
　　谈逸君拿起风衣，对着司机说：“大哥，给你穿吧，这天气冷的，冻坏了可不好。”
　　司机停了车，连忙摆手：“这哪行啊，不怕的，我壮，冻不死的。”
　　“拿着吧，当为我着想，你这样，我看着冷。”
　　司机只好尴尬地伸出手接过那件风衣，一披，刚才的颤栗消失了，双手得到了好久没得到的温暖，顿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是暖的，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牌子的衣服，但他知道这衣服肯定不是跟自己在地上买的一个样，不止很暖，还很舒服！
　　“小伙子，你待会在前面那个台阶等一下我，我再载几趟客，就有钱还给你了，这衣服多少钱呢？”司机对着开门下车的谈逸君说。
　　谈逸君哭笑不得，他从没想过要收钱，只是觉得高原气候寒冷，司机又衣着褴褛，怕他冻坏，就给他风衣，是送给他，于是对他说：“大哥，不用了，这衣服是送给你的。”
　　“哎哟，这怎么行呢，小伙子你唬我吧？”
　　谈逸君知道耗着也不是办法，这里实在是太冷了，僵着也不是办法，就怕这司机客还没载到，自己就先冻死在台阶上了。
　　想了想，他有了个主意，就说：“这样吧，大哥，这衣服先借你，我一个月后回来向你拿，行不？”谈逸君觉得一个月后他不经过这里不走这条路就行了。
　　憨厚的司机只好点头答应，“哦，这样也行，太谢谢你了，一个月后我在这里等你啊。”
　　“好的，那先这样了，拜拜！”
　　跟司机告别后，谈逸君望着层层台阶，注视着顶端的布达拉宫。
　　突然，天开始下起雪来了。
　　布达拉宫是依山垒砌而成，裙楼重叠，殿宇嵯峨，气势非常雄伟，有横空出世，气贯苍穹之势，坚实墩厚的花岗石墙体，松茸平展的白玛草墙领，金碧辉煌的金顶，具有强烈装饰效果的巨大鎏金宝瓶、幢和经幡，交相映辉，红、白、黄三种色彩的鲜明对比。
　　在风雪中，这样的布达拉宫更显得神秘，有种触目惊心的诡异。
　　一阵从未见过的音律传过来，谈逸君转身，看到身着红色袈裟的喇嘛正站在宫殿前，为人们摸顶祈福；浑厚粗犷的嗓音吟诵祈祷吉祥和平的佛经；悠扬动听、带有强烈西藏风韵的玄妙音乐，在这个壮丽的雪域高原上，再加上巍峨神秘又庄严的古老宫殿。谈逸君觉得自己似乎陷入另一个时空当中。
　　在他陶醉于这样的人文风景中时，一道更奇特的风景吸引了他的视线。
　　在邻近宫殿的副殿的台阶上面，有一个人，身着白色的衣服，那身衣服不似喇嘛袍的宽松，又不似谈逸君风衣的修身，全身从上到下都是白的，连系在腰间的腰带也是白的，只是系得很随意，大概是系的时候太过匆匆，或是就像现在的行为一样怕被谁发现一样的紧张，那人头上还披着一条白色的头巾，太远了看不清布料，头巾从后脑垂到肩部，却遮不住一头黑色的长长的头发。
　　谈逸君一眼就被那身白以及黑色的长头发给吸引了，有种熟悉的感觉在心中蔓延，那里似乎有一种东西等待着自己去探索。
　　待他回过神，他发现那白衣人就站在自己的前上方，一来那人似乎迷路找不到方向，二来是谈逸君不自觉地往那方向走去。
　　谈逸君抬头就看到那人的脸，被白头巾半遮住，而且脸正对着别处，谈逸君依然觉得这样的遮掩倒有种神秘的美感。他毫不犹豫地拿起相机，对着那个人就按下了快门。
　　那人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定格在某一部相机里面，他也看到了谈逸君，随后一个箭步跑下来，此时台阶上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那人脚下一滑，一个趔趄，对着谈逸君，喊着一声：啊！随后整个人都扑在了谈逸君身上……
　　站在这样的台阶而且向下而滚下去是很要命的事情，谈逸君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感觉到疼痛了，本能地双手抱着身上的人，像是怕那人受伤一样，谈逸君尽量护着他以防被台阶磕伤。
　　滚动的过程中，那人的长发纠缠到谈逸君的脸上，谈逸君就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像是梦中母亲头发的香味，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抱着的人也有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
　　有点不可置信，胸口有点痛，他不知道是高原反应，还是他的哮喘病终于犯了，还是说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他快要死了，或者是某些悸动……他只觉得眼前的景色开始晃动，随后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在那片黑色中，他还一直不停地想着：身上这个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