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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画中的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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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
“逸君,毕业后接手你父亲的工作吗?”好友徐向前问他。
“我要去西藏。”谈逸君回答。
22岁,是一个人最青春美好的时光,在大学校园度过了4年青涩而充满悸动的岁月,这一群大学生即将面对这社会给他们的挑战,而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看着班里许多同学都已经找到一份还算好的工作,而自己却还没定下来,一大早的,徐向前就匆匆跑来敲谈逸君门。
谈逸君开了门,打个哈欠,显然刚刚是在睡觉,走了几步,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懒懒散散,一头偏长的发遮住他的双眼,明明有着大学生的稚嫩,却又透露出一种高贵。
“哎……富家子弟就是不一样,话说,你跑去西藏干什么?”眼前这个男孩,一头清爽的短发,戴着眼镜,斯斯文文。“你一直我行我素我可以理解,待在自家父亲公司确实也不符合你的性格,但是你父亲会任由你这样吗?”
“放心,我家那老爷子不会管我这些的。”谈逸君说。
“为什么是西藏,去支教不成?”徐向前说,虽然这个猜测有百分之两百是错误的。
“向前啊,有一个地方,离天堂最近,你知道是哪里吗?”谈逸君抬起头,刚刚遮住双眼的刘海此时斜向一旁,露出琥珀色的眼睛,没有了刚才的懒散,多了种期盼的光芒。
“离天堂最近的地方?是哪里啊?”徐向前大概大学时期读太多书了,倒是把脑袋给读死了,说话有时傻里傻气,人倒是不坏,又单纯又善良,只是不谙世事,出来社会难免会吃亏,这是谈逸君所担心的,不过回头又想着,不经历苦痛,人永远不会长大。
谈逸君从小时候开始就经常做同一个梦,梦里的他很小很小,被一个女子抱着,他的脸靠在她的肩膀上,闻到她的发有一股淡淡的花香,那个女子似乎在哭,她的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背,然后就离去,那时的父亲站在旁边,一手接过自己,不语。
他问过他父亲楚秉天:“那个人是妈妈吗?”
他父亲沉默了很久,“……她很爱你。”
“可是她为什么不陪我呢?好多同学放学都有妈妈接,我就一直是东叔来接的。老师上课都教我们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我不会唱,因为我没见过她。她肯定不爱我……”小小的谈逸君说着说着就哭了。
“你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楚秉天放低了声音,说完就走了,不理会哭闹的小谈逸君。
又有一次,晚上睡觉的小谈逸君做噩梦了,小孩子的本能让他一醒来就哭着喊妈妈,佣人们都束手无策,管家东叔实在没办法,只能叫来楚秉天。
楚秉天还没进门就听到小谈逸君的哭声,东叔着急地说:“实在是没办法,女佣们怎么哄都没用,小少爷一直叫‘妈妈’,好像认得人一样。”
“不可能,他没见过他母亲。”楚秉天皱着眉头说。
“现在谁都抱不得他了,只说只给妈妈抱,不如……”东叔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楚秉天看着他。
“能否……看夫人的画像,这样一直哭也不是办法。”东叔给了个让楚秉天意想不到的提议。
偌大的房间一直响彻着小谈逸君的哭声,楚秉天站在门口良久,在孩子的哭声中,他觉得每一分钟就像一个世纪那么久。突然,他一把抱起小谈逸君,奇迹般的,小谈逸君并没有反抗,大概知道抱着自己的是父亲。
楚秉天抱着小谈逸君,下了楼梯,兜兜转转来到了自己的书房,怀里的小谈逸君渐渐安静下来,没有刚才的大声哭闹,只是轻轻地抽泣着,泪滴却一直“啪嗒啪嗒”地从眼睛里掉出来,双手紧紧握着楚秉天的领带,领带被他握得有点变形,而且上面沾满了小谈逸君的眼泪,整条都快湿了,嘴里不停地叫着“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打开房门,走过书桌,楚秉天来到一幅画像前面,注视着画中的人物,双眼中多了平时少见的柔情,他轻轻地拍了拍小谈逸君的背,用这世界上最温柔,最能蛊惑人心的语气说:“君君,来,妈妈在这里。”
小谈逸君抬起一直低着的头,看到墙上的画像。
那是一个温婉的女子,她的眼睛望着前方,眼中有一种忧郁,可是微微上扬的嘴角又让人觉得这个女子看透了尘世间的所有,她一头长发乌黑,长及腰间,头上只系了个简单的樱红色发结。她在那边微笑,让人觉得她不食人间烟火,又似在人间走了充满曲折的一趟,总之,美得不似人间女子。
当楚秉天从自己的恍惚中醒过神来时,才发现哭声没有了。
小谈逸君不哭了。
这让楚秉天很惊讶,那时的小谈逸君一直对着画像笑,脸上透露着那个年龄阶段的孩子该有的天真,这样的表情平时楚秉天根本就没在小谈逸君脸上看到过。那样的表情就是孩子对着妈妈才有的欢乐。
很长一段时间,楚秉天都弄不清楚小谈逸君为什么见到画像就不哭了,因为从孩子1岁,她就离开了,小谈逸君不可能认得自己的妈妈的。
也是很长一段时间,小谈逸君一做噩梦,楚秉天都会抱着他走进书房,直到谈逸君10岁,就再也没进去过。
楚秉天不让谈逸君进书房有一个原因,他觉得,她不会再回来了,那就干脆让儿子忘记她好了,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向谈逸君解释这一切。她的离去,让他觉得痛,可是他知道她爱他,爱她的儿子,他不希望儿子恨他母亲。
而对于谈逸君来说,那段书房的经历,因为年龄太小,记忆中,画像中那个女子面貌变得很模糊,谈逸君只记得她有一双忧郁的眼睛。
谈逸君并没有哭闹着进书房看画像,因为从那时开始,他就开始做一个梦了,就是那个女子抱着自己离去的画面,一直重复出现,他觉得,那个人就是自己的母亲,那个人肯定也就是画像中的那个女子。
可是他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离开他,他觉得有关他父亲和母亲的一切,都是个谜。
楚秉天从未跟谈逸君说过半点自己和妻子之间的故事,如何相遇,相知,相恋,只字未提。还是那个理由,他觉得,那段经历不应该在这个时代出现,不提,对儿子更好。
到了谈逸君懂事的年龄,他已经接受了他的身世,他觉得他跟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没两样。他有个妈妈,可是他从来没见过她,他有个父亲,可是他和父亲一点都不亲。
虽如此,谈逸君对到了他长大还是伴随着他的那个梦有点介意,他觉得那个女子——他的妈妈,肯定有很多话想对自己说,可是因为某些事情,来不及说,就走了。
他莫名的就思念起她了,就像其他孩子思念母亲一样。他没见过她,可是他思念她,那思念不是空白的,他能很强烈地感觉到,他的思念,就像平时和母亲一起住一起吃饭一起说笑的那种思念,大概是母亲一直在梦中的缘故。
有时他会偷偷在夜里哭,那是梦见妈妈之后醒来的哭泣,他从那时开始相信自己的妈妈还在这世上,她肯定在某个地方守护着他,因为他能感觉到来自她的关心和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