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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华总镖头 ...

  •   喊话的人是个膀粗腰宽的中年汉子,背上负了一把朴刀,几步间便掠至二人身旁,绑在树上的家丁见了他拼了全力喊叫,兀自不住挣扎,汉子瞧在眼里,暗道来者不善,伸手紧握刀柄,沉声道:“何人在我振威镖局闹事。”

      小疯子听这汉子呼吸沉稳,暗道他内家功夫练得不错,不过年纪轻了些,应该不是华总镖头,心下稍慰,笑道:“我们只不过在这里比武切磋一番罢了,何况你瞧清楚了,墙那边才是你振威镖局地界,至于这里嘛,我们想做什么都行。”

      “你!”中年汉子话头被他堵了回来,气势少了几分,伸手往树上一指,“为何将我两个家丁困在此处,莫非要摸进镖局去。”

      小疯子见顾逸群正欲解释,摇头示意他莫要说话,又向那汉子说道:“你这话更没道理了,我们两个要想进这镖局,你们迎接还来不及,哪需要偷偷行事,他二人嚣张跋扈,不懂礼数,我不过代华总镖头教训教训罢了。”

      汉子闻言一惊,细细一瞧,说话的人一身白衫,面皮白净,一副书童模样,他身旁那位公子穿着虽是华丽,却不像本地人士,莫非是什么远道而来的贵客,抱拳问道:“敢问两位从哪里来。”

      “好说好说,我身边这位就是堂堂礼王爷的三公子。”小疯子向顾逸群一指。

      顾逸群一把将小疯子拉至身边,低声道:“我哪里是什么王爷的儿子。”

      “你放心吧,听我的,不会吃亏的。”小疯子又故意扬高了声音对那汉子道:“怎么,还不行礼?”

      中年汉子见他说得煞有介事,想起礼王爷的确在边疆居住,服饰与中原不同也不足为奇,又见这公子哥一脸英气,颇有将门之风,当下信了十足,上前一步,便拜在地下道:“在下振威镖局镖师孔东海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小王爷恕罪。”

      顾逸群正色道:“起来吧,晚……小王我听说振威镖局金乌刀法天下无双,特来看看。”他将方才小疯子的话现学了来,却又不善说谎,那模样惹得小疯子险些笑出了声。

      孔东海战战兢兢,闻说小王爷肯放过自己,已深深舒了口气,哪还辨得真假,起身作揖道:“小王爷过奖了,若蒙小王爷不弃,请到镖局一叙,草民愿为二位引路。”

      “有劳孔镖师了。”顾逸群正要抱拳回礼,便被小疯子拉住了手,方记起自己如今的身份,咳了一声道:“走吧。”

      孔东海哪里还顾得那绑在树上的家丁,还道自己遇上了权贵,喜不自胜,一路上在顾逸群身旁说了许多好话,听得他甚是心烦,小疯子瞧在眼里,暗暗好笑,也不去搭救,只在两人身后紧紧跟着。

      三人进了大门,便是一个偌大的庭院,孔东海吩咐看门的家丁赶快先去向总镖头禀告,一面领着小王爷二人在其中游览,园中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顾逸群未见过这样好看的景致,心中惊叹不已,念及王子身份,只得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却听小疯子在耳边轻声道:“这算什么,咱们无极宫比这强多了。”

      顾逸群暗想无极宫是个修道之地,怎会像这里一般奢靡,只把小疯子的话当做玩笑,一笑了之。

      这般走了一会才见着镖局正厅,“义薄云天。”顾逸群望着匾上这四个金漆大字念道。

      “这是我振威镖局行走江湖的法宝,”几个趟子手自正厅里拥出一个人来,这人双鬓斑白,虽已是花甲之年,脸上却泛着红光,向顾逸群抱拳道:“这位一定就是小王爷了,在下振威镖局总镖头华如柏有礼了。”

      顾逸群暗忖这老人身上的衣裳质料可比自己店里的强上百倍,回礼道:“晚辈久仰华总镖头的威名,今日特来拜见。”

      “不敢当,不敢当,”华如柏忙道,“老夫备了好茶,请尊驾移步厅内,再细细详谈。”

      顾逸群谢过,进到门内,见屋中四面皆悬有字画,似是名家手笔,他自幼饱读诗书,不由上前鉴赏一番,正看得仔细,忽叫道:“这竟是薛嗣通的‘秋山图’。”

      华总镖头笑道:“小王爷好眼力,这秋山图乃是薛嗣通晚年所作,意境清远,实是上乘的佳作。”

      “传闻这画早已不知所踪,总镖头又是如何得来的。”顾逸群奇道。

      华如柏一捻白须,甚有几分得意,说道:“老夫行走江湖几十年,足迹遍布天下,这画是老夫运镖至四川时发现的,说来惊险,有个农夫竟要将这画当做柴火烧了,好在老夫眼明手快,这才保了这件宝物。”言罢仰头大笑了数声。

      小疯子见这总镖头言语间有些狂妄,不由心生厌恶,对顾逸群道:“少爷若是喜欢,奴才一会临摹出来给少爷慢慢欣赏。”他有意暗讽这华总镖头小气,挫挫他的威风。

      华如柏闻言笑容不由一滞,好在他阅历极深,旋即又复满面春风,说道:“不必劳烦这位小兄弟了,老夫这里的书画任小王爷挑选便是。”

      顾逸群心想自己不过是个冒牌王子,这里字画都名贵的很,哪能真的拿走,当下便要推辞:“多谢……”话未言尽,却听小疯子嚷道:“奴才替少爷谢过华总镖头。”

      小疯子知这顾将军老实,定不肯拿,急忙站出来接了他的话头,手脚甚快,在墙上收了几幅字画,便揣在怀中,立在顾逸群身后。

      华如柏脸色微微一沉,向身旁家丁大手一摆,那家丁分别去取了两座松木椅并列摆在堂前,华如柏向顾逸群一拱手道:“请小王爷上座。”

      小疯子心中暗道这华如柏好大的架子,竟敢与王子并坐,当下一语不发,静观其变。

      顾逸群与华如柏各自坐定,家丁便奉上茶来。

      “请。”华如柏话音未落,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又道:“这茶叶是老夫命人在清明时节自临安雁荡山采来,唤作雨前龙井。”

      顾逸群将茶叶含在口中,顿觉齿颊留香,赞道:“果然好茶,只是如今距清明已有一段时日,总镖头如何保得茶叶不为湿气所侵。”

      “好,原来小王爷也是茶道中人,此中妙处,便是先以整段上好的梨木生火,将茶叶烘干,在龙泉窑烧制的梅子青瓷底部覆以蜀地龙鳞竹新生的嫩叶,再放入茶叶,方能防那暑湿。”华如柏一时高兴,嘴中径自说个不停。

      小疯子在一旁早听得不甚耐烦,对顾逸群道:“少爷长途跋涉一定累了,不如先行歇息吧。”

      “老夫考虑不周,失礼了,”华如柏向顾逸群一拱手,唤来一名家丁,吩咐道,“带小王爷去法一阁歇息。”

      “多谢总镖头。”顾逸群谢罢,便与小疯子跟着那家丁走出屋外。

      华如柏眼见这二人离去,面上方现怒容,心中一时气极,在案上猛击一掌道:“就算礼王爷亲自来了,也得让老夫三分,这小王爷不知礼数,径自取了我那几幅心爱字画,还有那个小书童目中无人,简直不知好歹!”

      “总镖头莫要动气,我看这小王爷没什么武功,大可以将他困在镖局中,好好款待,以示咱们对朝廷的忠心。”孔东海不是个蠢人,在总镖头面前拍足了马屁。

      华如柏微微颔首,笑道:“人到了么。”

      “总镖头且放心,他们今夜便至。”

      话说顾逸群与小疯子穿过长廊方到法一阁门前,镖局中的女眷闻说小王爷来了,都躲在在远处偷偷地看。

      小疯子浑身不自在,快快进了房,嘴中轻声骂道:“早知如此,我便自己做小王爷了。”

      “你一修道之人,怎地如此轻浮,若被你师父知道了,看他怎么罚你。”顾逸群凑近了道。

      “你别忘了我是你的师兄,出言不逊,当真讨打,”小疯子扮作一脸正经模样,又道,“你还没向师兄我禀告为何来此呢。”

      顾逸群暗骂自己不孝,竟险些忘了此行目的,忙问道:“师兄可知武林有什么门派或是人与椅字有关。”

      “哪个椅?”小疯子听这一声师兄,很是受用。

      “我只知是一个读作椅的字。”

      小疯子想了想便道:“若是江湖门派,有黄山太乙教,岭南倚天帮,至于人嘛,师兄我也未听过。”

      “莫非父亲和大哥就在这两派之中?”顾逸群低声呢喃。

      小疯子见他自言自语,问道:“你说什么?”

      顾逸群心道:“此事毕竟是我的家事,还是莫与他说了。”当下想了个说辞:“没什么,不过想去拜访一趟罢了”他心中打定主意,明日就离开此处,黄山,岭南,都得去走上一遭。

      小疯子点点头,暗忖这师弟真不会说谎,一眼就瞧了出来,若是什么好玩的事,自己也不妨跟去瞧瞧。又见他兀自呆坐在那,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暗暗好笑。

      顾逸群直到听见敲门声才回过神来,问道:“门外何人?”

      “总镖头在前厅摆了宴席,小的奉命来请小王爷用膳。”门外的人声音有几分忐忑。

      “还请回去告诉总镖头,多谢他的美意,我家少爷车居劳顿,已睡下了。”小疯子本以为华如柏是人中豪杰,谁想今日见了,不过是个爱卖弄家财的老儿,他对这类人一向没甚么好感,更不要说如今只是个书童,满桌好酒好菜也轮不到他享用,便替顾逸群打发了这顿无趣的应酬。

      那人诺了一声离去,顾逸群方道:“师兄似乎对华总镖头有些成见。”

      “你未曾在江湖上行走,不知这人心险恶,你就乖乖听师兄的话,保准错不了。”小疯子打了个哈欠,又道,“师兄今天累了一天了,先睡了。”言罢,解下腰上佩剑置于案上,和衣而卧。镖局的床很是舒服,刚一躺下便呼呼入睡。

      顾逸群不由苦笑,平白无故得多出这样一位师兄,也不知是福是祸,见他睡得熟了,自怀中掏出父亲留下的那条白布,端详一番,亦起了困意,正要起身去歇息,谁知肘间竟撞上了案上的长剑,眼见着就要落地,顾逸群倏然回身,堪堪将它接住,瞧了眼小疯子,见他未醒,轻舒了口气,不由打量起手中这把剑来。

      剑身长四尺二寸,鞘上花纹雕得甚为精致,顾逸群将剑刃抽出几寸,色如秋霜,薄如蝉翼,似可碎金断玉,正暗叹好一把宝剑,忽觉手上剑柄处似刻有文字,定睛一看,果见“柳琛”二字,心想这莫非是小疯子的本名,待他醒了且问他一问。

      顾逸群收了剑放在原处,便坐在床沿修习内功,口诀在心中过了几遍,若在平日早应入了定,此时却觉脑袋愈来愈重,再也支撑不住,倒头沉沉睡去。

      “快醒醒!谁让你睡我床上了。”

      顾逸群迷迷糊糊间似乎瞧见眼前有人正望着自己,却是眼皮肿胀,看不清模样。

      “我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榆木脑袋的师弟。”小疯子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塞在顾逸群口中。

      夜已深了,顾逸群方悠悠醒转,勉力支撑着坐起,却仍是头痛得紧,“柳琛?”他瞧见小疯子,不由地叫出这个名字。

      “你……”小疯子怒道,“你竟拿我的剑。”他一掌拍在顾逸群的胸口,跳下床,取了剑便夺门而出。

      “师兄……”顾逸群正欲去追,怎奈四肢本就无力,又生生接了一掌,险些滚下床来。

      小疯子跑出门口的一刹那突然有些后悔,顾逸群甚么都不知道,就这样挨了他一掌,似乎是自己的不对,不过师兄对师弟本就该严厉一些,先让他在房里反省反省再回去也不迟,想到此处,径自离去。

      方走出几步,小疯子忽然一拍脑袋,心道:“差点忘了正事,瞧师弟的模样定是中了迷香,好在我这个师兄早有准备,才未被人暗算。想不到这名震江湖的振威镖局竟干出这等勾当,且让我好好查探一番。”当下纵起轻功,如一道白光般揉入到月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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