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楼春》肉圆哥哥

36、情同手足

　　“大哥你瞧！”柳静淞似是瞧见了什么要紧物事，口中惊呼，一面伸手向那密林中一指。

　　顾逸群顺着望去，竟见林中隐约闪烁着点点荧光，虽离得甚远，却也依稀辨得是一只只的灯笼，心头正一阵欢喜，却蓦地闪过一丝不安：“莫不是那魔头的人来追咱们了。”

　　柳静淞脚下不停，凝神屏气细细端详了一会儿，方展容笑道：“大哥放心罢，是咱们的朋友到了。”他哈哈一笑，还未等顾逸群晃过神来，足尖提气，扯着顾逸群的衣袖，便如同裹着风一般，愈发加快了速度，径直向那灯笼处奔去。

　　顾逸群还欲询问，扭头望见穷追不舍的岳鸣山，只得放下疑惑，不一会儿已与那光亮处相距不远，他二人上山的小径之上，果然有一队人正提着灯笼急急地赶路，只是夜雾太大，连来人是男是女都瞧不清，更遑论能认得是何人了。

　　“谁！”上山的队伍忽然停下，人群中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虽已有些苍老，却依然中气十足，清亮高亢，许是发现有人正向他们逼近，这女人暗暗递了几份内力，隐有威示之意。

　　柳静淞不慌不忙，落下步子，一拱手道：“晚辈无极宫柳静淞拜见前辈。”话音未落，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向一旁正自摸不着头脑的顾逸群说道：“这位便是峨眉派掌教静仪子道长。”

　　“小朋友当真好眼力，竟能在这黑夜之中认出贫道。”尽管柳静淞说得极轻，这静仪子还是一一听在耳里，说话却是语气大缓，全无之前的戒备，待她上前了几步，顾逸群方瞧清楚眼前人的模样，只见这道姑面上泛着红光，竟无半点疲劳姿态，面容清丽脱俗，身形更是不输年轻一辈。静仪子执掌峨眉十多年，少说也有四十余岁，若不是眼角细微的皱纹与那一身素色的打扮，倒叫人以为立在面前的是个千金小姐。

　　“咳咳……”柳静淞在顾逸群耳边轻咳了几声，才把他拉过神来，又笑道：“前辈过奖了，晚辈不过日前有幸见过贵派弟子，此时见诸位手中灯火暗合峨眉剑阵，是以斗胆妄测……”话未说完，只听顾逸群高声惊呼：“前辈快走，那魔头就要到了！”忽见静仪子眼光一凛，慈祥之色一扫而空，身形微晃，举掌便向他二人身后拍去，只听“啪”一声，正是两对肉掌相接，霎时内力激荡，逼得人耳发疼，便在这一瞬之间，静仪子回势收掌，身子不由地向后退了几步。

　　“师傅！”暗处传来个熟悉的声音，来人一把将静仪子扶住，手中的灯笼落在地下，跳跃的火光映亮了她们的脸。

　　“梅师姐？”这回顾逸群总算看得清楚，她身后涌上一群人来，正是前几日见过的峨眉派师姐妹们。

　　梅湘晴双眼不离静仪子，口中说道：“师傅你怎样了？”她曾见过岳鸣山可怖的功夫，言语甚是急切。

　　“哈哈哈……”岳鸣山自黑暗中缓步踱出，发出桀桀怪笑：“静仪子果然名不虚传，仓促间竟能接下本座这招，早听闻峨眉派金顶绵掌与四象剑法独步武林，还请道长再露上几手让本座开开眼界。”

　　静仪子一个挺身，厉色道：“你这魔头为害武林，贫道今日就替天行道，看剑！”言罢飞身抽剑，剑气充盈，光如白昼，似有无尽绵力又夹着万钧锐气，好似绵里藏针一般，叫人防不胜防。

　　岳鸣山岂不知来人是一派掌门，早运足了十层劲力，背上铁杖一侧，横移数尺，避开扑面袭来的剑锋，右掌登时向静仪子虎口击去，若是得了手，静仪子必失了手中之剑，可使不出甚么剑法了，只见静仪子一声暴喝，强行变化剑招，一面迎上左掌，这金顶绵掌以柔克刚，后力极强，将那岳鸣山的刚猛掌力轻轻卸去，旋即又暗生出许多变化，余劲好似缠绕墙头的爬山虎一般，叫人难以切断。

　　“好掌法。”眼前的景象教柳静淞看得入了迷，他与众人一样，只觉这两个高手间弥漫无尽杀气，逼人心生怯意，根本无从帮手。一旁的顾逸群见梅湘晴面上极是焦急，不由劝道：“师姐且宽心，道长武功高强，必能斩妖除魔。”

　　“嗯。”梅湘晴一咬嘴唇，勉力点了点头。

　　“梅师姐，你们怎么来了？”也不知怎地，柳静淞觉得自己像是吞了一把酸梅入肚一般，哪里还能静心揣摩那二人的招式。

　　梅湘晴轻声答道：“那日分别后，我们就与师傅汇合，我将发生的事说与家师，家师说两位的恩德咱们峨眉派不能不报，便赶忙来到此处。”

　　“静仪子道长当真巾帼英雄，处事如此果断。”顾逸群闻言啧啧称赞。

　　梅湘晴点头称谢，忽听静仪子低声轻呼，细瞧之下，师父右肩竟现有一个掌印，她双眼未曾离开战局，但岳鸣山如何出的手，她丝毫也未瞧清楚，心下愈发焦急，紧紧攥住了宝剑，只待岳鸣山有半点空隙便挺身而上。

　　峨眉金顶绵掌虽是绵力无穷，变化万千，怎奈岳鸣山似有铜墙铁壁，任静仪子将他四面封住，如何逼迫，仍是毫不退让，好似不要命了般一味近身猛攻。饶是静仪子修道多年，亦不免有些浮躁，不由暗暗心惊：“这魔头委实厉害，我这一掌拍去竟似打在了石头上一般，没有半点效用。好在方才他那掌的劲力我卸去大半，只是我若再这般急躁，怕是要将这些娃娃的性命白白断送。”一念至此，当下凝神静气，暗运内功，身形登时稳了下来，须知峨眉武功与道法修为不无关系，此时她抛下求胜之心，一剑一掌威力陡增，见招拆招，一时间也叫岳鸣山欺身不得。

　　岳鸣山自知强攻无果，心念一转，当下舍了静仪子，飞身扑向不过数尺远的顾逸群，化掌为爪，直取他的面门，这刹那间的变势，便是静仪子这等高手亦是无从应对，只听咔嚓一声，分明是骨头断裂之声，却见顾逸群面不改色，原来他内功精进，身形颇快，虽避不开这迅猛一击，却也侧过身子，让岳鸣山堪堪打在了右臂之上，哪里会有甚么痛感。

　　岳鸣山一身之力打在顾逸群废掉的手臂上，去势已尽，暗叫不好，果然腹间一阵剧痛，竟被顾逸群一脚踢出丈外，勉强抑住体内翻滚的气浪，又听顾逸群叫道：“贤弟快跳上来！”只见他向他自己的肩头示意了一眼，柳静淞何等聪明，身形一晃，他本就不重，此刻担心顾逸群吃力，有意运起轻功，好似一只飞鸟般落在他的肩头，口中笑道：“大哥，让我来做你的手罢！让这魔头好好瞧瞧咱们无极宫的剑法。”

　　岳鸣山不由一怔，心中却是暗喜：“如此做法闻所未闻，他二人更无半点阵法，我只消攻那姓顾的小子，定叫他们乱了章法。”

　　“峨眉弟子听令，摆镜花水月剑阵，保护两位少侠。”静仪子高声一喝，双掌运起真气轻轻一拂，身后众人手中的灯笼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腾空而起，又受静仪子的绵力分散而开，直直地插入树干之中，好似壁灯般将众人围在中间。峨眉弟子闻言齐声允诺，步若惊鸿，在顾柳二人周身流转，仿佛霎时形成了一道气墙，没有半点可攻击的破绽。

　　这镜花水月剑阵是峨眉两大剑阵之一，乃是峨眉先贤呕心所创，若不是静仪子在，峨眉弟子功力不深，怕是不能驾驭剑阵。阵法轻盈灵动，分有“镜”，“花”，“水”，“月”四门，生死交替，虚实相加，施展开来延绵不绝，川流不息，适宜女子布阵之余，更着重于对阵中人的防护，旨在静中生变，守中求攻。此刻顾柳二人化作阵眼，便是在峨眉众人掩护之下，毫无顾忌地发挥最大的威力。

　　岳鸣山未见过此等阵法，只觉人影跳跃，如同置身于漫天花雨之中，眼前尽是虚无缥缈的物事，一时竟寻不得出招的时机。顾逸群瞧得真切，快步上前，肩上云门、抬肩二穴真气充盈而出，自柳静淞足底径直贯入他周身要穴，顾逸群苦心修习无极玄功多年，内功自然比柳静淞精纯得多，柳静淞受他内力相激，浑身说不出的自在，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气力正喷涌而出。他生性贪玩，乃是修习道家内功大忌，此刻有纯正本门心法护体，顿感从前练功的症结立时舒展，心中欢喜不已，合着顾逸群的步法，手中长剑宛如游龙，挽了几朵剑花，便向着岳鸣山连刺数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