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楼春》肉圆哥哥

14、大典生变

　　柳静淞起床的时候已是巳时，也不知怎地睡过了时辰，一摸怀中秘笈尚在，心下稍宽，匆忙换上道袍，携了剑便奔向大典所在的三清殿。

　　三清殿上人头攒动，柳静淞匆匆赶来，却是发髻散乱，道袍也拖到鞋下，沾了些泥土，几位师兄等候了多时，又见他这幅模样，免不了颇有微词。

　　朱文充正要发作，却见许敬周拦身在前，向着柳静淞笑道：“师弟可算来了。”这位大师兄似乎毫不在意一般。

　　“大典开始了么？”柳静淞虽然歉疚，余光瞥见朱文充神气的模样，要强心起，不由将那道歉的话咽了回去。

　　许敬周未及说话，身旁走近一人，作揖禀告：“大师兄，众弟子共一百八十三人皆已到齐，还请大师兄主持大典。”

　　许敬周微一颔首，又冲着柳静淞笑道：“看来师弟你来的正是时候，一会站我身边便是。”

　　这三清殿依山而建，高逾三丈，容纳百人仍是绰绰有余，窗扇刻有鹤、龟、蛇、虎、龙五行花纹，极是精美。殿上立有三清雕像，历经百年，犹有金漆裹身，未有损坏。此处本为香客朝拜之处，雕像前皆有瓜果承托于金盏之中，想来应是香火鼎盛之故。

　　许敬周乃是掌门大弟子，威望极高，此刻昂然立于三清像前，颇有大家风范，众弟子无不为之折服，静候其言。

　　“想必大家都已知掌门不辞而别，此事本没什么，不过却时有流言入耳，更有甚者，说是静淞师弟有意谋害。”许敬周眼神一凛，逼得众人纷纷低下头去，一旁的朱文充更是听得心惊胆战。

　　许敬周又道：“掌门何许人也，且不说是否真有人包藏祸心，单凭武功，你我哪个是他老人家的对手。从今日起，若是再有人这般胡言乱语，我定当以教规处置，决不轻饶。”

　　“谨遵大师兄教诲。”这些弟子入门较晚，早将许敬周当做掌门一般，哪个敢不听从。

　　朱文充这回可吓得不轻，刚才师兄的话似乎一根根针般扎在肉里，惊出一身冷汗，不过他倒不笨，忙上前道：“掌门也不知何时回来，为防有心人作乱，还请大师兄以大局为重，暂代掌门之位。”

　　“不错，大师兄确是不二人选。”人群中有些弟子高声附和。

　　柳静淞原以为在这大典之上难免要遭人冷眼质问，哪知大师兄竟这般维护，全然不计昨晚自己对他的冷言冷语，倒颇有些羞赧，向他拱手道：“大师兄论武艺，论修行，皆为我等典范，由大师兄带领我们去寻访师父的消息是再好不过的了。”

　　朱文充哪知昨晚之事，只道这小师弟竟忽然变了个样子，拍起马屁来也毫不逊色，不由嗤笑一声。

　　许敬周正要推辞，忽闻见殿外传来人声，如劲风贯入殿中，似金锤敲击于墙，铿锵作响，“原来正赶上无极宫换主子，怎么不让我上山凑个热闹！”这说话的人分明有心显露内功，声音响彻于耳，震得修为低些的弟子几乎喘不过气来。

　　“何人在无极宫放肆！”朱文充急于立功，大声叫喝。

　　“我代家师前来献上拜帖，还请贵派掌门赤玄子道长赐见。”众人闻声望去，却见一人立在殿外，这人生得鹰鼻鼠目，眼窝发着青凹陷下去，身穿异族的服饰，背负一柄弯刀，掌上肉茧极厚，横练功夫恐怕已入化境。

　　敢孤身一人闯入无极宫的，江湖上可说不出几个名字来，眼前这个汉子不过三十余岁，胆子却不小，许敬周心下奇怪，上前问道：“你是何人，尊师又是哪位高人。”瞧他的装束并非中原人士，此行想必不怀好意，许敬周也未与他客气，省去了见客的礼数。

　　“好说好说，家师乃是西夏镇东大将军。”汉子甚是得意。

　　柳静淞在旁瞧得仔细，闻言一怔，旋即忽然笑道：“镇东将军？哈哈，莫非是赫连宗复这个老匹夫，想不到你们西夏人才殆尽，连一个只会武功的老头也能当上将军。”

　　“赫连宗复？”这个名字就像附了咒语般，引得一众弟子不由交头接耳起来，曾有江湖传言说莫不是赫连宗复未在十年前的武林大会现身，这天下第一的名号还不知在谁的头上。

　　那汉子倒也沉稳，双眼一眯，只狠狠盯了柳静淞一眼：“你这小娃口气不小。”

　　“我听说赫连宗复的确有几个徒弟，不过都没有什么作为。”柳静淞得势不饶人，他心中早对这些西夏人十分厌恶，恨不能立马将这人赶下山去。

　　几个弟子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惹得那汉子气得微微发抖，猛一咬牙，说道：“西夏兀南前来献上拜帖，还请贵派掌门出来相见。”

　　许敬周素知西夏人行事乖张，又听闻赫连宗复武功深不可测，他的徒弟若是撒起疯来，恐怕会辱了这修道之地，便实言相告道：“家师远行，不在教中，还请阁下下山去罢。”

　　“兀南方才听闻这位兄台你已做了代掌门，这拜帖自然可以给你。”众人本以为这唤作兀南的汉子替他师父来与掌门约战，如今看来，他似乎只求将这拜帖交予无极宫便可，其中缘由叫人不得其解。

　　许敬周到底修道多年，波澜不惊，将那拜帖收入袖间，沉声道：“贴我收了，阁下慢走。”

　　“哈哈哈，”兀南仰头一笑，“我早听闻无极宫剑法无双，诸位可否赐教。”

　　朱文充闻言大怒，这正是领功之机，长剑出鞘，口中喝道：“我来领教高招。”

　　只见那兀南冷笑一声，弯刀在手，刀身长约八寸，面上锈迹斑驳，柄上缠着黑布，透出些许红色，仿佛是被鲜血浸过的样子，手腕一沉，便迎上朱文充的长剑，堪一相碰，朱文充便觉虎口生疼，暗叹这人内功果然深厚，当下不缓不急，运起玄功，手上长剑画个圆弧，直入兀南胸前罩门。

　　兀南的弯刀如同长在手上一般随心所欲，众人眼前一花已是陡然变势，却听“铿”的一声，朱文充手中长剑已被击出几丈之外。

　　朱文充又羞又恼，忽听耳边一人叫道：“我来会你。”定睛一看，那人手挺宝剑，斜指兀南，正是小师弟柳静淞，如今大敌临前，朱文充也顾不得往日仇怨，不由急道：“小师弟你不是他的对手。”

　　“不试过怎么知道。”柳静淞竖眉似斗，全不似往日那般嬉笑，“西夏贼子，我见一个杀一个。”

　　“你莫忘了，”许敬周冲着朱文充低声耳语，“要不是西夏侵我大宋国土，他父亲怎会惨死沙场。”

　　柳静淞已将满腹怒气集于剑上，剑气如狂风扫叶，直扑兀南要穴，脚下运起乌衣步法，身似轻燕翻飞，力如劈山斩海，形似雪花曼舞，意同绵延江河，一袭道袍如银龙裹身，颇像个小仙童。柳静淞剑法绝伦，这厢长剑方斜穿而过，那厢左掌迎面便至，饶是兀南他弯刀刀法诡异奇绝，却未见过这般奇妙剑法，一时竟未有破招之计。

　　“朝天心剑？”许敬周轻声呢喃，他清楚认得这正是无极宫无上剑法，怎么师父将这武功传给了师弟？

　　兀南内功在柳静淞之上，本想几招就将眼前的小娃制服，怎奈自己轻视在先，无法破解在后，几个回合下来，颈上不由冷汗涔涔。兀南只得猛然发力，右手弯刀将身前长剑格开，翻身回刀划出一道劲风，逼得柳静淞后退数步，朗声笑道：“无极宫名不虚传，后会有期。”言罢，纵身一跃，遁走得无影无踪。

　　“穷寇莫追。”许敬周拦在柳静淞身前，“赫连宗复也许就在附近。”柳静淞见那兀南逃得飞快，心中郁结大舒，便收了剑，不再追赶。

　　众弟子不认得朝天心剑，方才瞧得眼花缭乱，只道是柳静淞逼退西夏贼人，无不欢欣鼓舞，齐声叫好，惹得朱文充好不羡慕，上前向许敬周抱拳道：“西夏贼子虎视眈眈，还请大师兄就任代掌门之位。”

　　“朱师兄说的不错。”柳静淞闻言附和，他望了眼朱文充，似对方才关切之语有感激之意，连称谓也换成了朱师兄，倒叫朱文充好不习惯。

　　师父不辞而别，又有赫连宗复涉足中原，众弟子这般盛意拳拳之下，许敬周亦不再推辞，代掌门之位由自己来坐的确是再合适不过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