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花开》云筱嫣

5、秦贵妃

　　皇上生辰，普天同庆，我却闲的紧。虽是入了秋了，天气还是热的很，叫人不舒服。我侧倚在榻上，灵珊给我打着扇子，我自己摇着一把汉宫扇，问灵珊道：“你说说，这天气怎么这么热来？”灵珊脸上也流汗了，喘着气对我说：“可不是吗娘娘，这老天爷真是犯鬼了，入了秋还热成这样，奴婢让秋琦去拿些冰块来消暑，这丫头还不回来，莫说娘娘，奴婢这贱身子都热的紧。”我体谅地说：“什么贱身子，人还不都是一个身子，就分出贵贱了么？”灵珊道：“娘娘说笑了，奴婢自是奴婢的贱身子，娘娘是高贵人，吃得穿的都是高贵的，娘娘说说，娘娘和官奴司的官奴是一个身子吗？上回听的去了一趟官奴司的宦官说，官奴司里热成了什么样，那里的奴婢不少都中暑了。”我心里凉起来，怎么不是一个身子呢？对外只说我是宫女，真正的我，从前不是官奴吗？我忽然又想起欣妤，感到对不起她。我封了美人后，也多想过要把欣妤带进宫，但总不愿于官奴司再有点什么瓜葛。不愿叫人知道我从官奴司带了人来，不知那些妃子怎么想，万一叫人知道我是官奴出身，自然更是不好了，把欣妤带进宫的事就一拖再拖，总也没有做。如今听了灵珊这话，难过起来。“灵珊，官奴司日子难吧？”我知道日子难，还是想问问。灵珊笑道：“娘娘说难不难！”我无心扇扇子了，觉得闷热的不得了，心里老惦记着欣妤，不知她还好吗？我想，欣妤的恩我必须报，她的容貌清丽动人，如果当初是她进了宫，今天坐在这里的就可能是她，我还是那个官奴。“灵珊，你叫人去官奴司给我领个人来。”我合上了眼睛，感到很累。灵珊停止了扇扇子，问道：“官奴司的人？娘娘叫谁来？”我一字一顿地说：“舒欣妤。”
　　灵珊去了，秋琦带着几个小太监捧着冰炉回来了，叫太监放下，对我道：“娘娘，这吴总管如今真是管的松了，冰块竟然不够，奴婢去拿时，给和嫔她们都拿的差不多了，才拿了这么点儿回来，哪里够呐。”我无心听这话，只是说：“拿去便拿去吧，人家也是要用的，不单单咱们热，她们不也热的很吗！”忽然又问秋琦道：“秋琦，皇上现在在干什么呢？”秋琦想想说：“在大殿和诸王大臣还有什么命妇王妃在赏歌舞。”下午日头还是厉害，我倦的很，又闷的睡不着，想起给秦贵妃请安的事，便喊了几声鸯影，鸯影出来应道：“娘娘叫奴婢？”我说：“鸯影，你来，给本宫打扮打扮，陪本宫去给贵妃请个安来。”鸯影点点头，扶我起来，给我换了身干净衣服。
　　我带着鸯影和惜蕴到了信阳宫，门前守了不少太监和侍卫，都是面生的，我也不便说话，示意了一下鸯影。鸯影便上前对领头的太监说：“华奉殿孙昭仪来给贵妃娘娘请安。”领头太监一眼瞧见了我，呀的一声，给我行礼道：“昭仪娘娘万福金安，奴才这就进去告诉，娘娘等等。”惜蕴轻轻给我扇风，在我耳边道：“贵妃架子真是大，也不怕这么热的天气热着娘娘了。”我低声道：“你是新宫女，不懂这些规矩，她是贵妃，自然礼节比我们多。”惜蕴撇撇嘴。领头太监出来了，恭恭敬敬地回道：“昭仪娘娘请。”我进了信阳宫，看见四下里都是冰炉，比外面消了许多暑气，也知晓了宫里果然是狗眼看人低的。秦贵妃穿着一身紫色牡丹裙，在玩弄一只雀儿。我给她行了礼道：“昭仪孙氏给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万福金安。”初次请安，给她行了个大礼。秦贵妃回头笑道：“孙昭仪？起来呀昭仪。本宫病中见的人也少了，只是昭仪新入宫，久久不见总是不好的，到底要见见昭仪啊。”我起身道：“说起来贵妃娘娘在病中臣妾冒昧扰了娘娘是臣妾的不该，可臣妾想着，娘娘病着又不肯见人，总要和人说说话儿才好，要不可不闷着了吗。”我瞧着这位贵妃，确实倾国倾城，我的美貌远远不及于她，她的美我看不懂，说不明白哪儿美，抑或是全身都美，她的眼睛最好看，透着妩媚和灵气，着实难以想象这两种美可以集中在她的眼睛里，她的脸很柔和，不像迎嫔的脸太逼人，和嫔的脸又太妖媚，景妃的脸又太冷寒，只有她的眼睛和脸都柔和的协调，让我想起我的母亲的眼睛，也是这样柔和而美丽。难怪皇上当日说“像，像朕的贵妃！你的眼睛倒是很好看，很好看”，可能皇上最喜欢她的这张脸和这双眼吧。秦贵妃的脸色焦躁的很，心不在焉，不说话了，我摸不懂什么意思，便又开口道：“娘娘病了有半个月，臣妾听说昭宁公主总是在信阳宫陪伴贵妃，公主怎么今日不在呢？”秦贵妃的额头上却沁出汗来，勉为其难地笑道：“昭宁她，她刚刚回去拿一件刺绣，说是要拜我为师学学女工呢，今儿早上就来跟我抱怨说皇上说那龙袍是官绣房的反例，可把她气着了。昭仪和本宫说说话，昭宁等会儿就回来，不知昭仪见过昭宁吗？”我沉静道：“臣妾还没能见过公主呢。”忽然，“当”的一声，我下意识四下偷眼看看，却见秦贵妃手不停地绞着手帕，她似乎也听到了声音。我想是玉佩落地的声音，便问道：“可是娘娘的佩环落了？”秦贵妃紧张的说：“不是本宫的佩环，本宫不喜欢挂些玉佩在身上。”我疑惑起来，秦贵妃似乎更加紧张，我偷眼一瞥，看见黄色的纱帐后的地上有一块玉佩，便回头对一个门前的宫女道：“你来，那个玉佩可是你家娘娘的？去把它捡起来。”宫女依言过来了，贵妃忽然叫道：“你站着！”我也吓了一跳，看着秦贵妃。秦贵妃回头道：“昭仪是看错了吧，没有什么玉佩。”我隐隐感到有些隐情，不敢说明，再看那帐子后，地上确实没有玉佩了，便道：“是臣妾一时眼拙了，却是没有。”秦贵妃连忙摇摇手让宫女出去。我们之间的谈话一时间僵住了，却听见门口远远地传来声音：“孙昭仪在里面？”我不知是谁，立刻站了起来。领头太监急急地进来道：“娘娘，公主来了。”昭宁公主手上拿着一方绣着芍药的绢子，进来道：“雨杭姐姐，你看看，这绢子好不好？”我连忙行了礼：“公主万安。”她这才转脸看了看我，“哦，是孙昭仪？我听皇兄说过你，说你眼睛很像雨杭姐姐，我看看。”我便抬头让她细瞧。她笑起来：“是像雨杭姐姐，好看极了。皇兄说雨杭姐姐的眼睛很妩媚，你的眼睛多了几分秀雅。”我福了福身子，道：“公主缪赞了，臣妾怎么能与贵妃相比呢？”昭宁公主展开了那绢子给我们看，笑道：“昭仪真是谦虚。昭仪芳名是什么？”我想，这公主果然对不讲究礼节，哪有女儿家一见面就急着问人家芳名了？只好回道：“臣妾贱名锦玉，锦上添花的锦，白玉的玉。”昭宁公主想了想，道：“好名字，我皇兄最喜欢玉。”我听了只是感到好笑。又急忙问秦贵妃道：“雨杭姐姐瞧着好不好？”秦贵妃点头道：“是好，针脚什么的都很好，是官绣房的？”昭宁公主笑道：“哪里是官绣房的？我一向不喜欢官绣房的东西，什么都按着样式，一点新意也没有，故此我叫人去民间找好的绣女，瞧瞧，这就是一个叫什么芜湘的绣女绣的，我瞧着好，问妈妈们，妈妈们也说好，她们哪里晓得看东西，才叫雨杭姐姐来看看，若真好，叫那绣女多绣一些，也叫她替我绣些礼服，官绣房的礼服绣的太死板了。”贵妃赞许道：“这个想法很好。”我想着要好好跟这位昭宁公主交好，便道：“公主想学女工么？”昭宁点头。我微微笑道：“臣妾略知女工，自然不能与贵妃的手艺相比，打个下手倒是行的，不若以后臣妾帮着贵妃助公主习学？”秦贵妃拂了一下金步摇，道：“昭仪的心意真是好，这样也好，后宫中日子长也闲的紧，几个能讲上话的人在一起也很好。”昭宁自然点头，还福了福身子，道：“那昭宁有两个师傅了？”我连连摆手道：“哎呀呀，公主，臣妾受不起，受不起。”昭宁倔强的说：“受得起自然受得起！”我注意到秦贵妃的眼睛总是看着帐子后面，心里犯着疑惑，并不敢问出来，想来不是什么好事情，要不她紧张什么呢。昭宁还在和秦贵妃说说笑笑，可我能感受到秦贵妃的紧张和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