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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年花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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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白出生时不叫沈既白。
实际上,直到他六岁生辰那天,在这座云梦山庄北端的荒凉院落中都只住着一个叫做巧娘的女人和她的幼子宝儿。
宝儿虽然叫宝儿,却丝毫没有珠圆玉润的感觉,他从出生起就是一个面黄肌瘦,瘦骨伶仃的孩子,与其说是个宝贝,倒不如说更像棵没人要的狗尾巴草。
不过名字和外形是否相符并不重要,因为普天之下,只有巧娘一个人会这样称呼这个孩子。
宝儿从不承认自己叫宝儿,尽管他默许了秋娘的呼唤。但是,一旦有人问起他的名姓,他都会简洁而肯定地告诉对方:
“沈既白。”
沈既白这个名字当然是沈既白的父母取的,只不过那位母亲的名字并不叫巧娘。
宝儿当然是从巧娘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只不过他出生时还清楚地记得自己曾经是个名叫沈既白的疯子。
疯子沈既白当年貌似是得了一种叫做自闭症的病,病情加重后就自杀了,然后就跑到了巧娘的肚子里,成了现在的宝儿。
实际上,沈既白是个既开朗又向上的好青年——他很能够随遇而安,很能够自得其乐,很能够耐得住寂寞。
假如硬要说他的个性上有什么缺陷,那就只有一个字——懒。
糟糕的是,小缺陷如果不加控制终会带来大麻烦——沈既白说到底是被自己的懒骨头给害死的!
因为懒得说话,他被当成有自闭症送进了医院。
因为懒得坐在厨房里看火,他躺在床上等粥烧开,不慎睡着而被泄漏的煤气直接送去投胎。
然而,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尽管已经得到了惨痛的教训,重生后的沈既白依旧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地将懒字诀修炼得更上层楼。重生六载,他不仅没关心过自己究竟身在何方,生在何时,更不曾想过要运用过去所学在新的世界闯一番事业,只凭着一股乐天知命的韧劲在这个半废弃的院落中沉默且懒散地活了下来。
于是,宝儿一出生也貌似患了先天性哑疾,直到六岁嘴巴里还没有蹦出过一个字,可怜巧娘只好听天由命地把儿子当哑巴养。
仰躺在横七竖八的野草上,半眯着细长的丹凤眼,沈既白懒洋洋地舒展开四肢,享受着午后温柔和煦的阳光。他一向是个物质要求极低的人,不需要锦衣玉食,不需要豪屋大宅,只要有充分的自由和足够的清静,便可以满足。尽管巧娘母子很明显是被人抛弃和遗忘的,但也正因为如此,这里没有院外的嘈杂和束缚,沈既白对自己的生活现状满意极了。
在温暖的日光的照耀下,沈既白的上下眼皮渐渐开始有点打架了,微微侧身,正打算小憩片刻,身体上方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去,给本少爷弄些茶点来。”
茶点?有茶点吃啊?以前怎么没听娘提过?算了,懒得动,不管它,先睡一觉,醒了再说。
放弃深思对方话中的含义,沈既白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继续迷迷糊糊地去找周公下棋。
“喂,你聋了?本少爷饿了,快去弄点吃的来!!”
啰嗦!!有什么事去跟我娘说!……呼……周公,周公,你在哪?
“你是死人啊!本少爷在叫你呢!喂,喂,怎么连眼睛都不睁一下?……”
唉,别晃了,别晃了,我睁眼还不成?唉哟,疼,怎么还踢人呀,不就睁得慢了点吗?
饶是向来温吞的沈既白,突然无端被“袭”,也免不了有些冒火。
缓缓睁开双眼,恰巧与俯下身子的百里无衣对了个正着,二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言。
沈既白无语,是因为懒人如他,即便有些不快也不会轻易浪费口舌与人争执,大多只是腹诽几句便罢。
百里无衣无语,是因为他被沈既白睁开双眼那一瞬间的眼神镇住了——那双眼睛,清亮温润如玉石,却又带着几分倔强,几分慵懒,几分骄傲,几分超然,这些或相似或相异的气质杂糅在一起,仿佛生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的心神吸了进去。
“宝儿,醒了么?厨房张婶刚刚给了几块点心,快趁热吃了吧。”
忽然响起的女子声音将百里无衣从恍惚中拉回了心神,他仿佛受到惊吓一般从沈既白的身旁跳开两步之远。站定,稳了稳气息,转身一看,才发现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一脸惊讶的青衣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