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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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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仪在一片竹林下盘腿坐下,摆放好琴。
低头理理思绪。一阵风吹过,竹叶飘飘荡荡的落了下来,落在钟仪的肩头,手臂上,钟仪却浑然不知。
范文子也学他一样盘腿坐在地上,闭上自己的眼睛,一副享受至极的样子。
琴声响起。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
行迈靡靡,中心如醉。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
行迈靡靡,中心如噎。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范文子有一瞬间的晃神,没想到他会弹这首《黍离》。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已经认可了自己了吗?国破家亡,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钟仪啊钟仪,你大概也只有在弹琴的时候才会泄露自己的内心吧!
范文子细细品味着琴声中的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节奏。曲终,睁开眼睛,只见钟仪在对面,用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看着自己。范文子拍掌笑道:“子倾待我可谓真心也!”
钟仪低头看着手中的桐木琴,低吟道:“借问人间愁寂意,伯牙绝弦已无声。高山流水琴三弄,清风明月酒一樽。”又抬起眼睛向四周看看,半开玩笑似的道:“虽没有酒一樽,不过这清风倒还是有的!”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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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仪回到住处,月挽歌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子倾,你回来啦!”这孩子似乎不管何时都能笑得一脸灿烂。
钟仪把琴放好,走过去轻轻拥住他,温柔道:“嗯!”
月挽歌反手抱住他:“你今天去哪里了?我来等了你好久你都没回来!”说完还把脑袋像小狗似的在他胸膛里蹭了蹭。
钟仪抬手抚上他柔顺的黑发,低头亲了亲他留着长长刘海的额头:“我去跟范先生聊了几句!”
“范先生?”月挽歌有点不高兴的撇了撇嘴,抱住他的手臂加了点力气。
“怎么了?”钟仪察觉出他的不对劲。
“没什么!”月挽歌闷声闷气。
钟仪有点好笑,这孩子想到哪里去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都想些什么呢!”
月挽歌突然抬头吻上他的嘴唇,坏坏的笑道:“本来就没多想,是你自己想太多而已!”
钟仪有些无可奈何:“好好好!是我瞎想总行了吧!”
“哼!”月挽歌继续把头埋在他肩窝处。
钟仪突然感觉有一只手在自己腰上游动,慢慢的向上延伸,慢慢的从衣摆处伸进自己的衣服里。手指触上自己皮肤的一瞬间,钟仪明显僵硬了一下,一秒钟的迟钝后,他立刻抓住那只手:“挽歌!你……”
月挽歌抬起头直视他,很认真地说道:“我喜欢你!所以想这样!怎么了?”
钟仪感受着他火热的视线,平日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情欲。钟仪的身体有点开始发热了,极力克制住自己,才沙哑着嗓子道:“挽歌,你别这样,我……我不需要……”
“我需要!我需要可以吗?”月挽歌立刻打断他。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就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他,满眼都是真诚,毫不掩饰的热情。
钟仪有些招架不住,移开视线,轻轻道:“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月挽歌将他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我不怕!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轻轻抱住他,良久,才开口,声音却是从未有过的低沉:“我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似乎下定决心揭开自己伤疤一样:“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死了,母亲因为长得漂亮,被一个晋国的王宫贵族强抢回来变成小妾,家里的人都对我不好,谁都能打我骂我一顿,其实我都习惯了,只是后来……”
说到这里,声音却有点哽咽。钟仪的心有点慌了,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月挽歌,在他的印象里,月挽歌是那个无论何时都能笑的一脸明媚的阳光少年,而不是现在这个在自己怀里哭泣着讲诉过去的孩子。他轻轻拍了拍月挽歌的背,让他不要害怕,自己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他。
“后来,那个贵族的弟弟见我长的好看,就一直想让我母亲把我送给他,母亲死活不愿意,于是,他……他就在我十三岁的一个下雨的夜晚,把我给……给……”月挽歌似乎有点说不下去了。
钟仪听了他的故事,心都痛的揪起来,把他紧紧地搂在自己怀里,用尽全身的力气。
“母亲后来知道了这件事情,想去找那个人算账,可他们根本不是人,他们杀人不眨眼,母亲根本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可能斗得过他,结果被他失手捅死……流了好多血!好多好多的血……”
月挽歌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似乎又沉浸在那个噩梦中,无力自拔。
“我不该告诉母亲的!这样他就不会去找那个人了,这样她就不会死了,就不会流那么多血了……”
钟仪只觉得呼吸都有点困难,收紧手臂,把他坚实的护在臂弯里:“这不怪你,不怪你,你也才十三岁而已啊!”
月挽歌不断地摇着头:“不!都是我!我不应该告诉她的!不应该告诉她的……”
钟仪低头安抚似的吻上他沾满泪水的嘴唇,一遍又一遍,证明着自己的存在,让他不要害怕。
月挽歌渐渐情绪稳定下来:“后来他们怕我再惹出什么事,想为自己积德,不想杀我,就把我送到宫中,献给晋王,让我变成了一个男宠!”
抵上他的额头,感受着他的温度,才低低地苦笑道:“所以,我早就什么都没有了!是上天给了我恩赐,天大的恩赐,才让我遇到了你!我只剩下你了,你就是我的全部,没有了你,我就变成了原来的我,原来一无所有的我!”
“你明白吗?”他饱含辛酸的问道。
“我懂!我明白!”再次温柔的触上他的鼻尖:“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我钟仪永远都是你月挽歌的!”
月挽歌闻言一笑,把整个人都窝在他的怀里,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站在那里。月光洒进屋内,泼在相拥在一起的二人身上,留下淡淡的余辉。
今晚的月色真好!钟仪心中叹道。
不知过了多久,再也感觉不到怀中人的动作了,钟仪有点诧异。侧过头去喊他:“挽歌?”
没有回应。
“挽歌?”再叫。
还是没有任何回答。
钟仪一下子哭笑不得,这小子居然就这么抱着自己睡着了!
放慢动作,将他轻轻放置在自己床上,盖好薄被,吹了灯,自己也宽衣躺下。感受着身边人的气息,钟仪只觉心中甜蜜。侧身凝视他的睡颜,还真是可爱呢!舒展的眉头,微微嘟起的小嘴……钟仪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小嘴,心中暗自发笑。躺回床上,手臂环上他的腰身,把他搂在自己怀里,闭上眼睛,钟仪也渐渐陷入美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