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宝》海绵仔

5、芝宝５

　　许春的生日在五月，芝宝的在八月。
　　许春生日时候芝宝竟然有心，送了个小盒子。许春又惊又喜，打开盒子却愣了一下。
　　是个打火机，老金色，黑褐的阳文，ＺＩＰＰＯ。
　　许春看着打火机，想起了刚见到芝宝的那一天，极度不甩脸的倔强小鬼，用像绝游婷均的青涩面庞藐视着他说好冷。抬眼再看，１７岁的男孩，已经长出棱角，脱了游婷均的女柔，眉眼处已是一个叫做夏芝宝的人独有的一片了。都长这么大了。
　　许春又感动又恍惚，说不出话来。芝宝摸着脖子叉着腰笑。
　　周琪见了那个打火机把玩不停，直说帅气，“不过老许你也是够了哦，还挑这种这么张狂印个ＺＩＰＰＯ英文的。”
　　许春笑，芝宝那小子搞的鬼名堂罢了，“帅不帅气么。”
　　“帅噻。”周琪看了又看，“真的帅，这款哪买的哦我都没见过。”
　　许春笑得更得意了，“买的光板ＺＩＰＰＯ机子，ＺＩＰＰＯ几个字是自己焊上去的。”
　　周琪听得目瞪口呆，转过来翻过去又重新打量起那个打火机。
　　跟许春听芝宝说后一个反应。
　　不知道怎样才能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感动，许春只是轻轻摸起芝宝的头发。芝宝像个猫一样凑了近，舒服地闭上眼睛。
　　这个孩子真的非常可爱，许春愤慨起他的父母可以这么多年不管他。
　　但是他愤慨的是芝宝的母亲，不是游婷均，似乎身份被分离了。
　　芝宝睁开眼睛，从薄单中伸出手来到许春面前：“我手都有弄出泡来。”许春接住他的手，果然大大小小好几个泡。
　　“我还没这么费心给别人做过礼物。”芝宝靠进他的怀里，“我只给你做了。因为你对我比其他人对我都好。”
　　原来他还是懂得的。
　　“我小时候爸妈就不管我，所以我什么都学会了，但是我学会以后他们就更不管我了，太混帐了。”许春听得有些伤感。
　　“他们离婚得早，我夹在中间。我爸嫌我长得太像我妈，我妈又嫌我长得一点都不像我爸。两个人就那点弯弯绕，结果都不喜欢我……我跟我妈，她从来没有带我睡过也没有抱过我，她那时候比我高那么多，有时候笑着看着我说‘怎么一点都不像呢’，她笑得我好怕。”芝宝说得很轻松，许春却明白他的委屈，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许春一辈子没弄懂的女人对芝宝而言却是再简单不过，是因为身份的差异。
　　芝宝抬起脸来：“许春，我和我妈你比较喜欢哪一个？”
　　许春差点没给口水呛死，咳了半天说，“这个叫我怎么比啊？”
　　芝宝脸立刻黑下来，“这有什么不能比的！”
　　许春看着这个讲不通理的小鬼，努力整理着语言，“比不了啊，就像那个……你看哦，你将来要把到女朋友了，你是喜欢她还是喜欢你妈呢？”
　　“我干嘛要喜欢我妈呢！她又不喜欢我！”
　　“没办法比吧—”
　　“废话，你根本比错了人！你应该问，我是喜欢女朋友还是喜欢你，那我就会说我喜欢你！”
　　许春摇头，孺子不可教也。这小子绝对的恋母或者恋父情结，正好给他许春赶上那个位子了。
　　许春同情芝宝，也知道游婷均就算活着也不会对芝宝好。他喜欢他，并不妨碍他爱她，没办法的事。
　　许春怕说了自己要给芝宝拳死，芝宝又在那儿等这个蠢问题的答案。
　　许春打了个哈欠说，保留答案，今天我做寿我最大。
　　芝宝咬咬牙，恨恨地再瞪了许春几眼，才又睡下来。
　　六月七月很快过去，小魔王芝宝该放暑假了。许春求神拜佛终于应验，芝宝灰头土脸地回来家说升高三了学校要补课。
　　许春作一脸惋惜状，勉励了他几句。
　　“得了吧你指不定心里多乐呢！”
　　许春百思不得其解，他还没把芝宝看透，芝宝怎么就先把他看透了呢？芝宝黑着一张脸去补课了，许春跑去女人家商量起芝宝生日送什么好。
　　许春不如芝宝心思缜密认真，所以寄希望于芝宝一定会喜欢的东西，想了半天是没有。
　　女人瞥许春一眼，你可别生日礼物又送鞋子。
　　许春心事被猜中，出了些虚汗。
　　研究了半天决定送电子表。那玩意儿应该没有年轻人会讨厌。
　　女人陪许春去商场买表，卡西欧的电子表。从佩带效果而言，Ｇ—ＳＨＯＣＫ和登山系列的两款很难抉择。
　　许春还在犹豫，觉得有道视线。抬头一看商场入口地方三个少年，左边正是芝宝。许春看表，应该是学校的午休时间。这城能提得上趟的商场就那么几家，遇上了也不足为奇。
　　许春走了过去芝宝一直看着他，到跟前了芝宝的视线又看向远处的柜台。许春回头，女人正站在那里。
　　两个同学看看许春又看看芝宝，大概吃不准什么关系，面面相觑。许春说，我是芝宝叔叔，巧了碰上了。
　　两个大男孩赶紧喊起叔叔，一笑都天真本色尽显，一个指着另一个说，我们都来陪他买运动短裤的。
　　嗨陪我来，到时候你们两个别买！要买的男孩回头说，另一个就笑了起来，芝宝却还是绷着一张死人脸。
　　许春大概也晓得芝宝在为女人不高兴，赶忙说你们玩吧，我还有事儿。早点回去啊。
　　许春回了卡西欧的柜台，少年们已经上了电梯了。女人问哪个是芝宝？许春说最左边那个。女人说三个小男孩长得都挺好的，左边那个长得尤其帅的么。
　　帅什么，粘人的小鬼罢了，刚见了你又在那边犯病。
　　女人叹气，没办法他把你当亲人了，没人会给抢走亲人的人好脸色的吧。
　　许春听了无奈中透出些得意，还是选了登山系列。Ｇ－ＳＨＯＣＫ的固然也好，但是更小点的少年戴起感觉会更好些，登山系列也有成年人在用，希望芝宝能把这块表多用些个年头。
　　登山系列的这块将近两千了。
　　芝宝破天荒地闹上了，这两天回他自己房间睡去了，又拒绝做饭。许春怕跑女人家吃更刺激他只好每天坐家里要外卖，等他吃完了芝宝就开始做饭了。
　　这小子太恶毒了，许春责备了他两句他就出了门，很大脾气似的。许春实在想不懂这个事情怎么值得他气成这个样子。
　　“这有什么想不懂的，越看到你就越气，这种气很难消的，你一在他眼前晃他就会想起来。”女人说得身临其境。她每次都说得那么准，许春心想那不就没折了？
　　又一想，那不在他面前晃不就好了？说不定看不见了就又会想了，气也不气了。女人听了也没把握，说高风险。许春反倒认为可行，反正芝宝也回房间睡了。许春跟芝宝打了招呼后干脆在女人家窝了一个礼拜。说是打了招呼也不过就是讲了一声我最近忙，住单位，芝宝没理他。
　　一个礼拜以后芝宝生日，表放包里一直放在女人公寓的，许春拎着包回家了。
　　特地挑芝宝上课的时间回去，就是怕芝宝在家把门反锁。许春进了屋，家里还是秩序井然的样子。一个礼拜没见到芝宝，许春先倒有些想他了。
　　许春不会烧菜，兜出去买了附近有名的卤菜，拿上了前些日子就订好的冰淇淋蛋糕。昂贵的蛋糕据说口味也是一流的。
　　全都忙好后就等芝宝回来。
　　门口停自行车的声音，芝宝回来开了门，见了许春眼中闪出一丝吃惊，很快脸色又黑了下来。
　　许春觉得头大。他怎么还在火头上。
　　许春佯装看不见他的火，拉他入席坐定。
　　“最近太忙啦，但是你生日我是不会忘的。”
　　“很忙么？”芝宝悠悠地开口。
　　“忙啊……”其实许春最近还真挺忙。
　　“可是你一个姓周的同事打电话来家找你，他说你并没有住单位。”
　　许春心一闪。周琪你个死人头，我明天定让你见不到后天的太阳。
　　“嘿嘿，那个，单位不好住人嘛……”许春赶紧打岔，拽了那个纸包出来：“喏，生日礼物。”
　　芝宝接过包，面无表情地拆着封。许春满心期待地看着他的反应。
　　表被拆出来的时候芝宝没有任何的惊喜，用拇指和食指拈着表问许春：“这是不是我碰见你那天你和那女的一起选的？”
　　许春想要讲清楚，的确是他和女人一起那天买的，不过差不多还是他选的。
　　许春还没把话怎么讲明白给理清楚，事情突然向着猝不及防的方向发展了去。
　　芝宝愤怒地将表砸向了墙，表落地后芝宝冲上去猛踩，吼着：“臭表，破表！”
　　许春看得彻底呆住，只觉得芝宝是把自己的心那样踩。
　　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推倒了芝宝，芝宝硬生生倒在了地上。许春生平最憎恨两样东西，耳光和凌厉的语言，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有了把这两样东西加诸在芝宝身上的冲动。在还没有失去理智前许春指着门颤声说：“……滚出去！”
　　“不用你说我也会走！”芝宝红着眼冲了出去，留下气得发抖的许春和破碎的电子表以及开始化了的冰激凌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