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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言 幻灭 ...

  •   女人要想在这个社会中活出人样来,其实是很不容易的 —— 或者说只要身为女人,要想成就个人价值就必须付出比男人更多的艰辛。

      男人总是觉得女人活的很轻松,因为她们可以什么也不做呆在家里看看电视,带带孩子……这就是男人眼中的女人。

      但是我必须得说,女人和男人在这一点上看法最大的不同就是:女人知道男人很不容易,而男人却觉得女人很轻松。

      我是个女人,固然会站在自己的立场说话……可如果你是男人,多少也要想想我说的至少还有几分道理吧?

      所以,我讨厌男人,尤其是那些极端自私的男人。

      从父母不幸的婚姻中,我已经领教到了这点。

      女人的梦想就是被男人毁掉的,用家庭当牢笼,用甜言蜜语当饵料,一点一点地侵蚀……一点一点地消磨……直到曾经远大的抱负变得什么也不是。

      因此在我看来,男人只是消耗品。

      女人只能利用他,而不要去爱他。

      当我用手枪指着躺在地上无力挣扎的一个傻瓜时,这种想法更加坚定,更加不可磨灭。

      “ 小菲……为什么…… ” 这个叫张东阳家伙这样问我。

      我冷笑不语,或者说,我的人生哲学无法向任何一个男人解释。

      “ 因为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笨蛋。 ” 后来我对他这样说 —— 这是最直接的解释,虽说没有什么意义。

      开始的两枪我开的很慌乱,毕竟是第一次杀人……可嗜血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夹杂着愤怒仇恨的最原始的欲望……于是我又补了三枪。

      张东阳睁大着眼睛看着我 —— 他想看什么呢?真可笑!

      我不担心杀了人会受到惩罚……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城市天天都在杀人,天天都有人被杀。

      街上仓皇逃命的人被那些垂涎他们金钱的亡命之徒杀死,而在机场里……争夺最后一点生存希望的人们开始自相残杀。

      杀杀杀杀杀……这世界上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谁不杀谁就会死!

      所以说我讨厌男人 —— 因为男人就是这一法则的始作俑者。最先拿起刀剑的是他们,最先确立这个规则的也是他们。

      而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只能在他们的保护下,要么被抢夺,要么被保护她们的男人屠戮。

      张东阳……你该理解我的做法。我最讨厌的,就是受男人控制 —— 一切都该在我的掌握!

      尽管,我是个女人。

      但我并不是个普通女人,说我自大也好自负也罢,我至少知道女人最厉害的武器是什么。

      开枪之后,我开始哭,在三秒钟之内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泪人。

      我哀号,痛苦,如丧考妣地做撕心裂肺状 —— 目的就是要用这种看似弱智的行为,吸引那些同样弱智却富有同情心的人们。

      果然不一会儿,机场的长官就走了过来 —— 哼,一个相貌堂堂但典型的意志薄弱的人。

      “ 怎么回事? ” 他问我。

      我泣不成声地解释 —— 不如说是在哭诉:我的爱人感染了那种可怕的病毒,他逼迫我开枪结束他的生命 —— 他不想变成丧尸去侵犯别人活着的权利。

      说罢,我即兴地晕倒过去。

      毫无悬念,这场表演获得了所有人的好评。在场的人都对我表示同情和敬佩。他们安慰我,鼓励我,有的还说看到我的遭遇激起他们互相扶持度过难关的勇气。

      表面感激,内心鄙视 —— 我微笑。笑看这群一开始就被我愚弄的群氓。

      我继承了张东阳剩下的东西,一把手枪,一箱子子弹,还有他的车钥匙……原来大学时代伪装出来的友谊竟然能搞到这么多好处,还真是出乎我意料。

      闵菲啊,闵菲……你不愧是一个未来的女政治家。政治家不都是这样吗?善于愚弄欺骗,却仍要显得冠冕堂皇。

      做一个政治家……这就是我的梦想。

      和这个梦想比起来,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丧尸有那么可怕吗?我看不出来……失去生命固然惋惜,失去活下去的价值才更让人绝望。

      可我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社会是这个样子?……

      为什么这个社会对女人来说是这个样子?!

      在高中念书期间,我就明白了一个事实,一个女人,绝对不要把她的梦想随随便便告诉别人 —— 尤其是做一个政治家的梦想。

      假如一个男人想从政,人们会说他志向远大,有雄心有抱负;可如果是一个女人想从政呢……人们就会指责她是野心家,是变态,是权力狂。

      双重标准……强盗逻辑!

      所以,女人实现梦想的路途是艰辛的,是不易的……她随时都要提防社会的偏见和自身周围虎视眈眈充满敌意的眼睛。她只有伪装自己、小心翼翼才能得到往上爬的机会,而这中间付出的代价和心酸,只有这个女人她自己才知道。

      正是因为有了这种觉悟,我才知道怎样当个女人才能用最小的投入获得最大的产出。

      我们无法改变这种男权社会的现实,我们就只有去适应它,在适应中利用它,然后操纵它……

      在这个社会里,自强的女人有时会做出很男人的样子 —— 那样她便输了。正确的做法应该让自己比女人还女人,变成女人中的女人。

      以柔克刚,弱可胜强。

      知道吗?在学校里,楚楚动人的女生会得到男同学无微不至的呵护,而在职场上,看上去笨手笨脚的可爱女职员也比那些女强人更容易获得男同事的帮助。愚蠢的女人觉得这是打情骂俏的好时机,而聪明的女人就会懂得,这是四两拨千斤的稳赚生意。

      我就是这样活过来的,从高中开始到我从律师事务所走进法院。以上的经验屡试不爽 —— 尤其是自己有自知之明的时候更是如此。

      所谓自知之明就是知道自己有什么,没有什么,有的东西我如何去利用,没有的东西我怎么去获得。

      女人如果拥有平平以上的容貌,和善于隐藏自己锋芒的手段,她做任何事情的成功率都是百分之九十以上 —— 而我,相信自己比这要好。

      高中时代我以此得到了进重点大学的校方推荐,大学时代我以此为途径得到了学生会主席的头衔和教授的欣赏以及同学的拥护,等到走上工作岗位,这笔财富更是让我如鱼得水,让整个单位的人围着我团团转。

      表面上我是弱者,可实际里我却是强者。

      在这之后的路途,对于实现我的梦想就更加方便 —— 那不过是个铺垫罢了。

      利用能够利用的一切,这就是一个政治家最基本的素质。

      最后的一班飞机……自己已经拿到了登机牌,再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甚至……我心里还要感谢这场生化危机。法官不是说了吗?等到风平浪静之后,所有的在职人员一律将职位提高一个级别。我很快就会是法官 —— 以后将会有更多的机会。

      什么都不重要了,坐上飞机从这该死的地方逃离,逃离我所讨厌的一切 —— 单位、工作、家庭……然后找一个适当的时机回来收获胜利的果实。

      我坐在候机厅里点燃一根烟,默默地吸着。女人抽烟的姿势肯定很难看,可是……管它呢?

      就在这是,我远远看见刚刚那个挺拔英俊的机场长官向我走来,他过来的时候,候机厅的人群突然发出一阵不寻常的嘈杂声。

      “ 闵菲小姐…… ” 他脱帽向我行了个礼, “ 对不起,最后一架飞机已经没有办法起飞了。 ”

      “ 这……为什么呢? ” 我问道,努力让自己的心情显得镇定 —— 虽然那是不现实的。

      “ 政府刚刚对我们下了禁飞的领空管制命令,现在正在交涉中…… ” 他不安地耸耸肩。

      一瞬间,我感到自己被愚弄了,一记闷雷似乎重重地打在我的头上。政府这是在干什么!难道他们想抛弃聚集在这里等待逃生的人吗?

      不过这也就是政府的本质……它可以在任何时候抛弃任何东西来维护自己的存在。

      我微微一笑: “ 这么说……也就是必须要死在这里了? ” 随即叹了一口气, “ 也好,至少,我可以和东阳快些见面了…… ”

      机场外是一阵阵丧尸的凄厉嚎叫声,他们已经找寻到这个聚集了大批活人的地方,假如不想些方法自救,所有人都会变成丧尸的美餐。

      可是,除了坐飞机离开这里,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呢?

      办法其实是有的,但是要费些周折,不是吗?

      就在刚刚表明自己打算坦然面对死亡的时候,我不时地用余光打量着那位长官的眼神。这种眼神我10年以来见过无数次 —— 那是一种男人对女人的欣赏和爱慕,甚至还夹杂了一些自以为女人已经爱上自己的自负。

      我嘴角上翘了一下,这种情况我知道该怎么应付……这太容易了。

      “ 这位长官,我非常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其实真的不用这样…… ” 我说。

      “ 您太客气了。 ” 他有礼貌地欠了欠身。

      “ 还没有请教您尊姓…… ”

      “ 你可以叫我任强。 ” 真是个急性子的人,居然迫不及待就开始自报家名,我心下觉得好笑。

      “ 真可惜居然是在这种时候和您相识……我很高兴…… ” 我伸出手,他轻轻一握。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显示屏上是我父亲的号码。

      任强见我拿出手机,便说他还有其他事情必须暂时离开。

      我按下接听键,话筒对面是个深沉而有威严的男声: “ 小菲,你还好吧? ” 父亲问我。

      他应该清楚我生活的这个城市发生了些什么吧,还这样问。我轻声笑,话筒里一阵沉默。

      “ 啊,父亲,我没什么事情,一切都挺好的! ” 我故意把语气放的很轻松。

      “ 你真的没…… ”

      “ 什么啊, ” 我打断他, “ 放心吧,我什么都能自己搞定。 ” 说罢,我挂断了电话。

      切……自己搞定……吗?

      父亲他不在本地,而是在他工作所属的军区。对于他来说,我这个女儿还比不上他的事业 —— 我这么觉得,而他一直以来也是这样做的。从我开始上学到工作,他从来没有为我做过一件事情。我们平时很少见面,一年一次,或者两次……但不会比这更多地在一起聚聚,平时仅仅是通过电话联系。

      他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他 —— 所以即使像现在这样处于极端危险,我也从没有想过对他去说什么。

      这个父亲是不称职的,对母亲来说如此,对我来说更是这样。

      “ 总之……不能输……不能放弃! ” 我握紧手中的电话,暗暗发誓……

      可以信赖的只有自己而已,所以,不能输!!!绝对不能输!!!!!

      想要做成一件事情,我们必须审时度势。如果漫无目的地乱闯,后果一般都会事倍功半甚至撞得头破血流。

      危机爆发之初,人们总是觉得他们最大的敌人是病毒或瘟疫本身。他们天真地抱成一团,给自己和大家编造一些 “ 同心协力就能度过难关 ” 的谎言。只要危机来临,人类就会守望相助,当然,其中最大的支持来自于政府。

      这在我看来只是愚民的想法。

      相信谁也不要相信自己的同类,尤其是作为利益集团的政府。

      这个利益集团从来都是这样,在有利可图的时候,实行执政能力从老百姓身上榨取好处,当黎民的血汗被榨干成为政府的负担时,它就会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抛弃。这样的事情在历史上还少吗?或者说,历史从来就是如此被这些家伙你方唱罢我登场地一遍又一遍上演。

      在机场里,我,连同上万人都被政府抛弃了。

      这个事实既让我感到愤恨,却又在情理之中。

      背水一战的结局我早就料到,只不过没成想竟来得这样快。

      机场处在市区郊外,丧尸即使被活人的气息吸引到此狩猎也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气氛并不好,窗外大雾弥漫,机场里绝望的悲哀叫人窒息。有人趴在窗口聆听,不知是幻觉还是现实,他们说自己能听到不远处有异常生物的嚎叫。年幼的孩子和柔弱的女人被吓哭了,而其他人对这则消息未置可否,纷纷发出徒劳的叹息。

      我把自己隐藏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算计着一切。在这种时候,即使濒临绝境,我的脑子也应该比别人更加清楚。

      我们有什么:并不充裕的时间,一个机场,几万人,一些物资储备。

      我们没有什么: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事实上,我只在乎我自己的机会,至于其他人……我只为自己,上帝为大家。

      人不为自己而活,决心和勇气就会相应衰弱。我不信那些街头的布道者为了他人会成功地处理这世界上的一切问题。我不信,从来不信。

      当父亲把亲生女儿独自抛在家里,只身前往遥远的工作单位……

      从那一天起,我就告诉自己:从今天起,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力量而已。

      父亲是不会管我的,即使我就这样死在怪物横行的城市里,他依旧也只会专注于他自己的工作。

      我只觉得好笑。

      现在的我,需要的,仅仅是一架能够逃离这里的飞机。父亲在军区管理一整个飞行大队,他有一架属于他梦想一部分的飞机……

      却不干我的事。

      还不够有意思吗?父亲……你的女儿是不是注定要死在你梦想的缺口里?

      ………………

      人的最大美德应该是 “ 反求诸己 ” 吧。

      我掐灭手中最后一支烟蒂,振作了精神,走向站在大厅另一头的任强。他虽然意志薄弱,确是唯一能够真心帮助我的人。

      “ 听着,我在法院工作,政府特殊问题处理处的人我认识几个,请让我同他们交涉。 ” 我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任强只是用一种无望的表情与我相对。

      “ 没用的……你…… ” 他没精打采的声调有些让人鄙视,我忍了很久才让自己没有发出轻蔑的嘘声。

      “ 任强……目前的局势,你有办法吗? ” 我尽量用诚恳的语气让他信任我。

      他摇头。双手低垂的身体语言表示他已经无计可施。

      “ 所以……我们什么都得试试看,不是吗?我是这个机场里惟一一个了解些政府机构底细的人。 ”

      任强看了看候机厅里几乎陷于混乱的人群,又看了看我。他的眸子里仍旧弥漫着无尽的绝望,但我,却看出了其中的希望。

      “ 你……是个女人…… ” 他挤了半天才这么跟我说。

      假如没有法律,我真想用那只手枪一枪爆掉任强的头。只是,我忍住了。

      “ 对,我是个女人,多数时候我应该躲在你身后。可是……现在的局面,我觉得我有责任帮助大家逃离! ” 义正词严的理由在某些时候,看来还是极具说服力的。

      任强相信了我,甚至有些惭愧地说了声 “ 抱歉 ” ,表示他不该把我当成普通女人,他很佩服我。

      只要能够坐上那架飞机就好了,什么佩服不佩服我才不在乎呢。

      ………………

      看来,所谓的同政府交涉只是任强方才安慰我的话,全机场唯一可以打通政府专线的电话机前,空无一人。

      政府抛弃了这个机场,它用它无力的漠视,保护着自己的价值,而牺牲了这里的上千条生命。

      早该看清的……你们……

      父亲的电话又来了,线路很不好。我吃力地拿着手机转了好几圈才找到最佳信号接收点。也许是由于大雾的关系,线路那头始终都伴随着类似于电视雪花音的淅碎声。

      我不知道该跟父亲说什么,于是便等他先开口。

      “ 小菲……你在哪里? ” 他问,不知是信号还是什么,父亲的语调有些焦急。

      “ 放心吧,我没事的,都说没事了! ” 我敷衍。一种本能的抗拒感油然而生,我不需要他的帮助 —— 他迟了至少二十年的帮助。

      一阵沉默。

      “ 好吧,小菲。 ” 十几秒过去,父亲终于有些无奈地妥协。

      “ 那……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挂了…… ”

      “ 等一等!!等一等!!小菲…… ” 就在我要按下挂机键的时候,父亲在电话那头徒劳地叫着我的名字。

      不需要你……不需要你……不需要你……

      无数次,我在脑海里重复着这句话。的确!父亲!我是不需要你的!一直以来都不需要。

      …………

      我坐在那部电话前,拨通了任强给我的号码。号码直播政府特殊问题处理部。

      所谓“特殊问题”,其实只是托词——凡见不得人的事情都会被分配到那个部处理。我曾经听知情的朋友说,那个部直属于最高层,一些不便于透露于公众的特殊任务——诸如暗杀绑架之类,经由那个部门处理,便可以目无法纪。

      电话通了,一个高傲的声音。

      “哪里?”

      “机场。”我简要地回答。

      对方沉默了一下,或者不如说把话筒捂住,同站在他身后的某个人说了几句什么。

      “你想要什么。”沉默延长了三分钟,三分钟过后,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接替了刚才那个。

      “请政府允许机场的最后一架飞机起飞。”我说道。只要能上最后一架飞机,剩下的事情我便统统不想管了——余下的几万人,或者是逃走的那几千人,全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想死,我和那些没有价值的生命不同,我还有光明的未来可以争取。一个未来的法官甚至厅长,怎么可以在这种地方死去!!

      “我凭什么答应你呢?你算什么人?我们这里代表政府,你凭什么跟我们谈条件!”对方的语气不但强硬而且无礼。

      这样的话我听过上百次,已经习以为常了。说这种话的人无非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乞求、下跪、美色、金钱……凡是能给他们增加尊严感的事物,他们统统会用来对手无寸铁的人施加压力。

      “如果最后一架飞机不能起飞,我会鼓动机场的民众烧毁机场大楼。”我说道。这是我唯一的牌,甩出它就是将生死拿到赌桌上一搏!

      对方又是沉默。

      于是我加了一句:“这个机场是首都同外界的唯一联系了吧,没了它想必政府也无法迁走吧!”

      “你们统统去死吧……”对方简短地回答完,挂机。

      …………

      有人说,人在活着的时候应该找时间想一想有关死亡的问题,这样就不会在死亡来临时不知所措。我必须承认,自己根本就没有想过会死。我太年轻,太骄傲,前途又许诺给我太多的东西,为什么非要去想死!然而死亡还是来临了,近在眼前,于是生存和死亡的问题我必须得早四十年考虑……有个作家叫陀斯妥耶夫斯基,当初被判死刑拉到刑场上转悠了一圈,那会儿谁都告诉他他马上就会被杀死。于是他焦灼不安地等待属于自己的那一刻,等来的,却是赦免令——这往往比死刑本身还要折磨人。

      我明白了,死亡本身其实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自己马上会死,但还要等待死亡降临的那个过程。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但似乎老天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我该干些什么呢?

      那通电话的结果似乎被几个偷听的人传了出去,他们奔走相告,把对死亡的恐惧向周围原本毫不知情的人们透露——他们只是不想一个人恐惧,必须得拉上一些伴侣。

      我冷笑。

      人类,还真是怯懦的生物。

      人群骚动了,一些人夺门而逃。他们的想法倒也天真,逃到露天的旷野地带,兴许可以躲避丧尸的袭击……可就在打开机场大门的一刹那,早已聚集到门口的恐怖生物们,如潮水般涌入。

      一瞬间,机场就会变成地狱。活人也就会变成死人。

      政府啊!你还会对我说你代表了人民的利益么?你还会么?你需不需要搬来一台摄影机把今天恐怖的景象贴到政府网页才能相信,你的确已经亲手抛弃掉了你子民的性命——几万条性命!

      不过呢,我貌似也好不了多少。拚尽一切努力挤进你的圈子,为的,不就是有一天能享受这种权力吗?

      生杀予夺的大权!

      我大笑,为手中的枪上满子弹。

      …………

      我对任强说,就让我杀了你吧!他愣住,可没过多久就对我毕恭毕敬敬了个礼。

      “麻烦你了,让我先走一步吧!”他回答道。

      我说你不怕死吗?

      他说他怕,只是不想像那样去死,说罢他用手指了指楼下大厅的一幕幕惨况。丧尸正在啃食着活人,无论他们从人的哪个部位开始下口,被啃食者的惨叫总是千篇一律。这就好像在古代观看凌迟酷刑的群虻,当对方被切割地只剩下一具骨架,观者的心,也就都麻木了。

      他们剩下的唯一愿望也只是:不能死成那个样子!决不能!

      我开枪了。

      对准任强的前额,来了个痛快。

      这一刻,我不但可以主宰自己的生死,甚至能够主宰他人的命运,我要的,不就是这样吗?

      …………

      于是,我走下楼梯,微笑地举起手中的枪。

      我问一位母亲,你想死吗?或者,你想让你怀中的婴儿去死吗?

      她用困惑的目光看着我。

      我微微一笑……砰、砰……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统统去死!!!!!!!

      我穿梭在大厅里,穿梭在丧尸同旅客混杂着搏斗着撕咬着的战场,只是这个战场,不再有赢家。

      我们谁也不是赢家——这完全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不是么?

      所以为了补偿我,大家都去死吧!!

      我开枪,我杀人,我见人就杀,我杀红了双眼!!

      既然政府不能帮你们逃离地狱,就让我助一臂之力,帮你们升入天堂!!

      …………

      就在这时,机场候机室处的玻璃外一个奇异的影像正越拉越近。那是我很熟悉——或者说曾经很熟悉的一件事物。

      我突然想起,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父亲经常带我登上他军区的飞机,一起照相。那时候我摸着那架飞机上崭新的漆皮,对父亲说,我长大以后也要当飞行员,像鸟儿一样自由飞翔。

      如今,自由,又在哪里??

      机场外的浓雾消散了——或者不如说是被一架庞然大物从中扯开。随着一声巨响,玻璃的屏障被那架在我记忆中飞翔了无数次的飞机穿透,无数玻璃碎片甩在地上,就像下了一场冰雹一样惨烈。我抱住头,内心激荡……

      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父亲竟然会从军区冒大雾驾机前来救我。

      …………

      我还以为,他把我,连同我母亲一同抛弃。

      把婚姻家庭,连同以往亲密相处的回忆一同抛弃。

      如果他抛弃得那样彻底,现在又为什么要来救我!!!!!!!

      …………

      我掏出手枪,对准了正在打开的机舱盖。

      那熟悉的身影,那矫健的动作,以及在他摘下头盔时候,威严的表情。

      他是我的父亲,我无可替代的父亲。

      “小菲,走吧,我们离开这里!!”父亲对我说,“好在可以从你的手机定位出你所在的地点,走吧,一切都安全了。”

      真的都安全了么?

      我僵硬地握着那把枪……

      父亲,您真的不知道女儿在这几个小时里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吗?您真的不了解女儿在以往的十几年里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您曾经说您以我为荣,但真正的答案却是,我现在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以往的一切欲望,一切野心,在生与死的面前,统统变成了幻灭。

      而我的双手在沾满鲜血之后,竟让记忆浮现出那样一段画面:我站在父亲的飞机上对他说,我想成为飞行员,我想自由地飞翔!

      “小菲,好孩子,放下枪好吗?别做傻事!”我听见父亲惊恐地冲我喊话,直到这时我突然意识到,枪口正缓缓地指向自己的太阳穴。

      这大概就是我真正想要的吧。

      如果可能,我真想时光倒流。哪怕仍然要面对这样的人生,我至少想做对一些我真正想去做的事情。那,才是真正的自由。

      …………

      “爸爸,对不起……快去救妈妈!”

      ———— 濒死遗言第二言完 ———— (敬请关注第三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言 幻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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