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言 感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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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化危机背景小说 之 濒死遗言》
引 子
假如有人现在拿枪指着我的头，告诉我，我活不过下一秒……
你猜我会怎么做？
或许你怎么猜都是对的……又或许怎么猜都会是错。
人的本能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以捉摸的东西，对吧？
不过唯一确定的是，无论我做了什么，我的目的……只是不想坐以待毙。
第一言 感激
在朱法官把她的佩枪递给我之前，我根本没有概念去揣测这个城市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了赶手头的公文和案卷，我这个小小的书记员已经在法院里住了整整一个星期——至少在一星期之前，城里的气氛还是不错的。在我接到法警送到手头的最后一摞刑事案件卷宗的时候，同时送来的报纸只是说城区因为某种流行病而陷入些许恐慌。你知道，“些许”……这个词汇含义模糊，所以我也就以模糊的方式理解。直到前天，当我开始感到户外的环境日益在忙碌中变得陌生的时候……这个城市也逐渐地变得真正陌生起来。
街道上的人开始变得诡异，当我从法院大门出发，准备去7-ELEVEN买些食物时，他们都用一种类似狼见到猎物的凶狠表情看着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鉴于人们一向对法律工作者不怀好感，我耸耸肩，接着朝超市进发。那些先前看到的行人朝我聚拢——而这种反常的现象起初并没有让我太过在意……直到7-ELEVEN的店员紧锁店门，拒绝我入内，并且威胁如果我敢做出什么强制举动他们就杀了我的时候……
我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好。
那些行人已经死了——而死亡之前离我还太遥远，一瞬间却又如此切近。
当我哆哆嗦嗦地回到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发呆的时候，朱法官进来了。
“你看见外面的情形了吧？那个谁……”她说道。
“那个谁”不是指别人，而是在叫我。我来到法院将近半年，朱法官仍旧记不清楚我的名字。我叫张东阳，这并不是个很难记住的名字，但朱法官还是没有发挥自己本来很好的记忆力给他的下属一点点尊重。这半年，我是作为一个朱法官专属的书记员而存在的。法官的工作有权利交给书记员，但书记员却没有权利反驳法官。于是成摞的卷宗，成捆的案卷被送到我这里——而不是隔壁那个专属于朱法官的宽敞的办公室。是的，我对她并不喜欢。
“看见了，法官。我想，我们还是暂时呆在这里最好。”我回答。
这是唯一的选择。
刚刚在街上见到的那群人——或者不如说是死人，和他们打招呼或者同坐一辆公车，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该称他们什么呢？丧尸……这个词“倏”地一声晃过我的脑海。再熟悉不过了，无论是魔兽争霸还是生化危机，学生时代的我早就接触了这种称不上是生物的生物，只不过那个时候，这些生物存在于人们的幻想世界，而现在，一切都是现实。
说实在的，我第一次发现朱法官也会害怕，像她这样的女人——虽然大多数情况我觉得她比男人还要男人，已经习惯了在法庭上对当事人颐指气使，习惯了对下属狐假虎威……居然也会感到害怕。想到这里我开始觉得好笑。据说她也是有丈夫的，以前同事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一个相貌平平，略显肥胖，脾气暴躁，自高自大的女人比一个这样的男人讨厌一百倍——这几乎是不争的事实。可就是这种女人居然也有男人会娶，居然也有男人敢娶……
我笑了。
而正被窗外情形吓得发抖的朱法官，竟然捕捉到了我的笑容。
“你笑什么？那个谁……”她问，语气稍稍有些恼怒。
找个理由是很简单的，于是我说：“您不用做这种无谓的担心，政府会救我们的，我们要做的只是在这里等一段时间……”
怪异的笑声——朱法官笑了，声音尖锐而嘲讽。
“可怜的人……我们都被骗了，那个谁呀……还记得昨天下午我去厅长那里开会的事情吧，他是来传达上级命令的。”
“他说了什么？”我有些好奇，却又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他说从今天开始，法院法官以上的办公人员统统撤走。”
“这是什么意思？”
“听不懂吗？那个谁……”她讽刺地看着我，“就是说咱们的法院从今天开始就不存在了……但上面还许诺，我们所有的职位都可以在重新开始办公的时候升一级。你可以当法官，而我则是副庭长。”
“听上去不错……”
“混蛋！你认为不错？？”她又笑了，笑声让我毛骨悚然，“政府的这些虚伪的决定，你不觉得是让咱们去送死的最好借口吗？到头了我们还是被抛弃了……被抛弃了你知道吗……你和我……都是被抛弃者……”她笑着，笑到浑身抽搐起来。
抛弃吗？朱法官，你比我幸运啊……至少你现在才知道抛弃是什么。
而我被政府或者诸如政府的杂碎抛弃了多少次你知道吗？
作为一个农村长大的孩子，眼睁睁的看着政府的人把父亲仅有的几亩薄田夺走，上访无望，告诉无门，就中心情你们懂吗？考研究生考了全校第一名，却被城里有门路的孩子挤下去，拖了两年才走进法学院，就中复杂你们尝试过吗？而针对非城市人口做的种种的限定你们又能了解多少？——我一直在被政府抛弃，在被社会抛弃……一贯以特权阶层自称的朱法官，你又有什么权利抱怨自己被政府抛弃？
看着她恐惧到歇斯底里的样子，我既愤恨又同情。
“朱法官……外面情形怎么样？”我问。
“法院的大门已经被关闭了，但是……”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们不久就会冲进来……而且前几天有几个法院的工作人员也被感染了，就在楼下的专用医务室接受治疗……但因为我很害怕，所以一直没有敢去那里看。”朱法官的视线缓缓移向窗外，法院大门外早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
丧尸……成群的丧尸……而且有几个已经顺着漆黑的栅栏大门爬了进来。他们移动缓慢，但迟早是会进来的。
太阳出来了，刺眼的阳光照射在法院大门金色的徽标上，闪闪发光。可这亮丽的颜色带给我和朱法官的，却是越来越深的恐惧。
“那个谁……”我感觉有人在拉我的衣袖，是朱法官，“你想想办法……”
“我有什么办法……迟早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可你是男人！”她冲我吼道。
原来她还知道我是个男人啊，可为什么在工作的时候却当我是畜生呢。
但即使如此，确实还是该想想办法……救救这个已经被情势逼疯的可怜的女人，也救救我自己。
突然，我灵机一动。
至少应该先去地下车库找到自己开的车，再想方设法逃离这座城市。
“朱法官，你不是有佩枪吗？”我问这个已经吓坏的女人。
“有……可是……”她神色有些窘迫，“我力气太小，扣不动扳机……”
“把它给我，我保护您离开这座城市。”我翻出前几天法警送来的报纸，“报纸上说了，A市是安全的，我们去那里！”现在我能想的出的方法也就是这个，至少保得活命以外，还可以让朱法官欠我个人情——比起保命来说，这只是小小的自私而已。
朱法官把佩枪交给了我。法院只有法官可以佩枪，而法官因为扣不动扳机把枪交给书记员带着……这要是被小道报纸的记者知道，准能闹成大新闻！
子弹并不多，我有些不安。
“放心吧，那个谁……油印室老赵的抽屉里有很多子弹，平时他是管这个的。”朱法官说，“哪，这是我刚刚写的证明信，可以管他要。”她递给我一张盖了法院红戳的纸。
“事不宜迟，法官，我们赶快走。”我把枪举在手里，一边跟朱法官说话，一边想像一会儿该怎么瞄准丧尸的头部。突然，我想起一件事情。
药。
前几天法院的医务室给书记员发了一些白色的药片，说是能够抵御报纸上说的那种病毒，走之前最好吃几片。于是我打开抽屉，找出了几乎都要被我遗忘的药瓶。
“你要干什么？”朱法官问道。
“吃药……”我话还没说完，朱法官一巴掌就把那个药瓶打到地上，“你疯了！你知道这些药片是什么吗？这些药片就是给你们这些书记员……”她突然缄默不言。于是我知道，吃了这些药大概会有什么悲惨的后果。
总之不吃就对了，于是我把药片顺手装进衣袋。
逃跑的路线确定了。我们的办公区是在10层，因为通道被封电梯停电，实际只有一条楼梯可以用来逃生，但这必须经过8楼的医务室，并且通过一条法官专用通道才能继续往下走，然后到3楼的油印室取子弹，最后从另一条楼梯进入地下停车场……直达电梯在我清晨的时候还可以使用，现在莫名其妙地停电让我越发感到脊背发麻，但即使这条道路再危险不过，也得去试一试……这是必须的。
“法官，我走在前面，您把通行磁卡给我，这样一遇到情况我们可以马上进入法官专用通道。”我尽最大的努力想出能够节省时间的方法，在此时此刻，节省一秒钟说不定能捡回一条命！
8楼是法院医务室，并且住着感染的病人。任何人用脚想都能知道那里有什么。这也就能解释前几天我夜里听见的凄厉嚎叫是什么人发出的（更何况他们不是人）。我很害怕，说不害怕的家伙不是装的就是疯子。我小心翼翼地轻轻挪动脚步，而朱法官则战战兢兢地跟在我身后。
果不其然，法官通道就在我们的正前方，而左右两边走廊则全是丧尸。
他们是没有视力的，单凭感觉就能知道我们在哪里——我们仅仅是在楼梯口露了一个头，它们就已经冲我们聚拢过来。
我箭步上前，用朱法官的磁卡打开了专用通道的门。
我们有足够的时间逃走——我和朱法官。
但事实上不是，逃走的只有我一个。
也许人到了这种时候总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要不极端高尚，要不极端自私……就在逃生的一瞬间，我想到了这个正在寻求我保护的女人从前对我的所作所为……她对待下属从来都是自私冷酷的，如此就算了，居然连我张东阳的名字都记不住——她简直完全无视我人的尊严。这样的人有什么权利活着！
我回身推了她一把……然后把磁卡迅速从卡槽里抽了出来。
电子门开始关闭，我站的地方是生，而朱法官那边则是死亡。
“那个谁……这是为什么！！！！！”在朱法官被第一只丧尸抓住时，她绝望地哀号着。
“你最好……好好给我记住，我的名字叫张东阳！张——东——阳！！！”我大笑，我敢打赌，我笑的时候表情一定是极端扭曲。
这个女人会变成什么样子关我什么事？她不再是我的上司了！我并不欠她什么！也许我真该感谢这场生化危机带来的好处，让我突然找到了一种在绝望中发泄自己欲望的快感！
从现在开始，保护我自己是最重要的事情……我深呼吸，把身后门外的惨叫声略去不听，直奔三楼油印室。
在这个法院里，我接触最久的，恐怕就是油印室的老赵。
但我并不喜欢他。
自打我研究生毕业后在这里实习，同老赵的矛盾就始终处于升级状态。在我记忆中，老赵最大的特点就是骂人骂得特别的凶。从新来的实习生，到上访需要打印文件的普通市民，似乎都因为欠了他什么而遭过白眼。大概也是因为在法院这个地方呆久了，老赵很会整人。遇到不对付的书记员，他会在打印文件的时候偷偷修改掉一些字，以至于让书记员吃瘪替他背黑锅。做坏事做多了的人，总会觉得作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天不找个人消遣，他的生活就会像鱼少了水，吸毒者少了毒品一样不自在。
就我的性格，或许会在不爽的时候同老赵对骂——但那是几年前的我，为了让他对我有个好印象，我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忍受。要知道，无论是在官场还是在什么地方，最难缠人的就是这种权利不大，但主管着关键事务的家伙——虽然地位比不上我们公务员，但手中的权利确是实打实的。
举个最切实的例子吧，我手里的手枪，加上兜里的子弹，弹药总共超不过20发——这就是一个法官能够拥有的最大火力。但你能相信吗？在法院3层的这间小小的油印室里，储藏了一个中型的火药库，而火药库的钥匙，就轻松地别在老赵的腰上。这就是他的权利。
说的过分一点，现在老赵手里，就握着我的命。
“你要子弹？？不行不行……”老赵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喝茶，“没有法官的批文，我是不能够发子弹给你的。”
真见鬼，当整个八层楼（现在或许不只八层楼）医务室都是丧尸在散步的时候，还有个家伙丝毫不知道危险的临近，真是够稀罕的。或许，这帮人本身就是亡命之徒，只要有利益，即使是死亡，他们都无所畏惧。
“这是批文，老赵……”我把朱法官开的证明小心翼翼地推了过去。
“这没有用，必须得法官亲自来。”他笑道，仍旧悠闲地喝着茶，看都没看那张纸。
我有些气愤，这明摆着就是找人的麻烦。
一瞬间我真想告诉他这栋楼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者干脆扯着他上8楼看看朱法官已经变成什么样子，让他相信，执着下去只能一起死在这里……
不过我没有，因为我想到了更好的办法。
像老赵这样的人，虽然再有人愿意捧他，到底还算不得是特权阶级……而我即使只是一个书记员，站在老赵面前，实际上是比他高几头的……至少对于内部信息的占有量上来说，确实如此。
“别这样，老赵，这样下去，对我们都不好。”我摆出一张笑脸，这张脸从我踏入大学校园的那一天开始，就总是习惯性地挂在外面。
“哦？这话怎么讲？”老赵眯缝着眼睛笑看我。
我也笑了笑：“想必您也看报纸了，这次流行病来的很猛啊……就当是帮我个忙，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这确实会是个不错的交易——至少我心里是这么想的。
“按照你的意思，你想要子弹……”他眯缝的眼镜终于睁开了，流露出一丝狡猾而贪婪的光，“那么，你会给我什么呢？”
“当然我没有什么东西好给，不过只要我给的就一定是你想要的。我这里有那种病毒的抗体药片，估计你会感兴趣的——这是政府给我们公务员的一点点小福利。”我笑着回答老赵。
他看起来有些激动，不过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径直走到保险柜前，小心翼翼地把它打开。
“500发，都是你的，确实是笔好交易。”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小箱子，递给我，“不用数了，你可以相信我，小张。”
我微笑着接过箱子，顺手把药瓶扔给老赵。
“您最好快点吃下去，这样对你比较好。”我临走前对他说。
“放心吧，马上就吃，我可是很爱护自己的身体的。”
说实在的，自从把朱法官从那扇门推出去之后，我心里就产生了这样一种想法：为什么不趁着这个大好机会报报私仇，让自己舒服一些呢？所以当我看到油印室老赵那张虚胖而令人厌恶的脸之后，更加坚定了这个不太道德但却大快人心的想法。
这些人其实都是很可恨的，不单是我，每个人天天都会碰到这种人。他们墨守成规，目光狭窄，所有的欲望就是能够让那些有求于他们的人匍匐在他们脚下说出“求求你了”这种话。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而活，却又其实很知道自己生活的目标由什么组成——贪婪、自大，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
所以说这的确是个好交易，用一瓶毒药片换来了赖以活命的子弹，并且解决了另一个令我愤恨和憎恶的人。虽然或许给他一枪最爽快，但为了劳驾他打开保险箱，还是药片最好用。
甚至我还算是仁慈的，对吧，与其说在痛苦中被丧尸啃食成一副骨架却还死不了，还不如吃下这些药片让生命消失得更加体面。所以我对老赵说的话没错，最好快些吃下去，这样比较好。真是富有诗意的台词，没想到在这样紧急的时刻，我还不知不觉地做了回台词编辑——了不起啊。
我特意在油印室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直到听见里面老赵的茶缸打碎在地的声音……还有呻吟声，不过这一切也就持续了几分钟。
老赵，你这种人就该去死，但是……死了或许是幸运的，承担一切不幸的，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呢。
去地下室找车吧，只要坐上我的驾驶座，就马上可以离开这个倒霉的城市了。
当我顺着环形道往地下停车场跑的时候，发现了令人恐惧的一幕。丧尸已经突破了大门，成群结队拥挤进法院大厅。惊恐的门卫被它们按倒在地上啃食，发出惊人心魄的惨叫。直到现在我都忘不了它们捕杀活人的情景，如何撕烂皮肤……如何挖出内脏……
一瞬间我的腿就像灌了铅一样走不动路……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个前几天还生龙活虎的小伙子在几分钟内变成一具尸体。脊背发麻……我有些想吐，头重脚轻的感觉渐渐袭来。这时候我真想放弃，甚至在想如果被丧尸逮住，一定要用手中的这把枪体面的结果自己……
可是不行！！理智告诉我必须要坚持……要活下去……哪怕只有一点点机会。
所以要快！
我飞也似地冲进停车场——还好，幸亏这里还没有被丧尸盯上。我那辆年初才入手的别克正安静地呆在前几天停入的地方。看见自己的车，我突然有一点点开心——看来买这辆车的钱可以省下了，才分期付款两个月，这场丧尸天灾可以使所有的经济关系毁于一旦……
得意地取出亮晶晶的钥匙，打开车门，却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唤我。
“东阳？”身后的人怯生生地问，“是你吗？”
我回头，叫我的不是别人，正是我大学时代的好友，如今的同事，小菲。
我吃了一惊……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里！她居然还不逃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天哪！小菲……你怎么能在这里！”我惊愕地问她，甚至有些生气，“现在已经危险到这个份儿上，你竟然一直呆着没有逃跑！这样下去……”
说着说着，我想起了刚刚看到的触目惊心的场景，不知不觉又是一阵反胃。
“我……能跑到哪里去……”小菲委屈地用手捂住嘴，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我不会开车，又跑不快……”
是啊，一个人单枪匹马冲出去，在我这个大男人尚不可能，更何况小菲一个弱女子。
“上车！”我说，“一起冲出去！离开这个城市！”
小菲也许是在见到我之前受到惊吓，听我此语早已经呆若木鸡。我于是强拉着她，把她推上车的副座。
“必须赶快！”此时此刻，时间绝对是和生命划等号的。
车子发动，大马力地撞开停车场的护栏，呼啸冲出。此刻已是正午，街道上一片人间地狱的惨状。丧尸们四处游荡，寻找着他们的猎物。清晨时分我光顾过的7-ELEVEN的店门已经被撞开，店员的尸体横在门口，腰部以下已叫丧尸享用殆尽。我摆正视线，尽量专心地开车——或许是因为刚刚的血腥场面太过悲惨，我的神经正在拼命抵触这些更加残忍的场景。
驶上主路后，视线逐渐开阔，丧尸也变得少多了。但这丝毫无法缓解我郁闷的心情，因为我发现，油表示数已经见底——我们很可能在去往外市的路上就抛锚不前。
“怎么了？东阳？”小菲问道，显然是受了我焦急表情的影响，“不会是油……”
“嗯……油太少，恐怕我们无法开到A市。”我说。
“不要担心，东阳，刚刚因为太急，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我听我们法官的内线通知，说是机场有飞机正在疏散市民，我们可以去那里。”此时小菲已经稍稍安定下来，开始给我出主意。
小菲她是我的大学同学，毕业后我继续考研，而她则去了律师事务所。等我拿到了硕士学位走进法院的时候，却又在那里遇到了她。在职务上我们都是书记员，但从经验上说，她确是我的前辈，毕竟比我更多的接触实务，经验丰富。平时工作，我总是会从小菲那里得到时不时的帮助，因此对她心怀感激……事实上，这种感激之情在大学时代就已经非常浓重。作为一个从农村走进城市的大学生，以优异的成绩让城里孩子为之侧目，这并不是件多好的事情。本来我性格就不是很开朗，再加上对城市文化一窍不通，很快就受到周围同学的排挤。被人说闲话，受人捉弄这些事对于我来说都太平常，也正因为如此，我的大学生活可以说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地方。除了小菲……只有她对我好，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鼓励我，安慰我……那个时候我参加的几乎所有的社会活动都是小菲陪伴着我，辩论会、法学联谊会等等等等。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热心，善良——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会喜欢她的原因。但仅仅喜欢就够了，我并不奢望什么，毕竟无论从家庭环境或是个人修养，我都和小菲相差甚远……更何况像我这样暗恋小菲的男孩子还有很多很多，而且他们的条件都比我好……
车子继续行驶，我用余光打量着小菲。她其实是那种很纤细的女孩儿，娇小玲珑，因为是书香门第，举手投足都有一种从容的气质。她从来都是化淡妆，配上腮边浅浅的酒窝，笑起来简直动人心魄。
想到这里……我不禁心头一热……继而一个邪恶的念头又涌上心间：
这不是不可能……我和小菲不是不可能……反正直到现在，她也没有男朋友不是吗？干脆就直接跟她说，想让她和自己交往，如果拒绝……霸王硬上弓也不是不可以！否则就威胁把她丢在路上不救她！……或许直接用枪更好，可以逼她先把身体给自己……
想法一个比一个大胆，一个比一个可怕。
甚至连我自己都无法忍受心底的这些犯罪动机。平时这些事情我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之所以敢犯雷池，其实就是知道现在即使做了某些事，也不会有人追究……
于是我在高速路边把车停下，打开车窗，大口地深呼吸。
小菲看着我，单纯地微笑：“东阳，没事吧？你脸色不太好。”她边说边把一只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我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会有刚刚那些想法……是的，我承认自己很大程度上不是东西，但再不是东西我也不能对小薇这样。脑海中浮现的，都是些不择手段的想法，可是，现实中的我，那些不择手段的事情干的还少吗？在大学和研究生时代，我学会了巴结老师教授，排挤其他同学；工作了，我又学会巴结上司排挤同事……而就在几个小时前，为泄私愤，我已经亲手结果了两条人命……这一切，难道还不够过瘾吗？还不够卑鄙吗？
为了向上爬，为了脱离贫困的出身，我曾经发誓要抛弃一切：尊严和道德。
尊严和道德在这个社会里只属于有地位有金钱的人，因为尊严是他们才有能力维护的，道德是他们才有权利创建的。没有地位金钱，你还想提什么人权？痴人说梦！痴人说梦！
只是想不再受别人的欺侮，只是想活的像个人……既然想体面的活着，我就必须有觉悟抛弃我自己，更何况我已经都做到了！
但我现在发现，即使我抛弃了一切，背叛了一切，有件事物……或者不如说一个人我仍旧背叛不了，那个人就是小菲。
仅仅是这一瞬，我为我的自私想法感到羞愧。
我对小菲笑了笑，继续开车。
车子到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城里侥幸没有被丧尸袭击到的人们，都聚拢在候机大厅里。
还有最后一班飞机……
这大概也是我和小菲最后一个机会。于是我抓住小菲的手，拼命往队前挤。
就在我们向前的时候，有一个灰色的队伍正悄悄地向后——那是几张担架连成的队伍。为什么这里会有担架？于是我问周围的一个男子。
“他们死了……”男子面无表情的回答。
死已经变得平常，平常到每一个人都能非常平静而麻木地说出它，我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从小我就幻想做一个英雄，不怕死亡，不畏艰险，可以舍弃自己的生命来搭救陷入危机的公主——然而幻想，总归是幻想。我仍旧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尤其是当工作人员告诉我，我和小菲只有一个人可以上飞机的时候……
我当然可以像英雄一样，把生的希望留给自己最爱的人……可是……
可是我太怕死了……
知道吗？如果你不是身临其境，永远也不会知道这样的场景是多么残酷！候机线对面是生，而另一面就是死，生死的界限被一根黄线划分的如此清楚。可以生的人脸上充满希望，而要去死但事实上还没有死的人却绝望到歇斯底里。
我无法克服这样的恐惧。
“对不起小菲……我必须坐飞机……”我对小菲说。到底还是要背叛她……到底还是要……但只要活下去什么就都还有希望！我不想失去这个希望！
而小菲却淡然地笑了，一如从前我们讨论问题时的那种平和：“没关系，我了解的……”她安慰我，“你走吧，一路保重……”
这是如何的愧疚啊！我感觉自己意志力的防线在一道道的崩塌。
是什么样的勇气竟能让她坦然地面对死亡！
我把所有的枪和子弹都交给了小菲——一个女孩子毕竟需要有些防身的东西，而我踏上飞机的升降梯后就再也不需要这些。
她拥抱了我：“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东阳……”
这也许是我人生中最后一个发自我真心的拥抱，拥抱的是我用了最大努力去爱的人。
“不过这回，你真的是要一路保重了……”我听见小菲轻轻地笑了一声，然后推开我说了这句话。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噗”、“噗”……两颗子弹已经穿过我的胸膛。什么感觉也没有，就像石子打在棉花上般的迟钝。我感到自己的生命正随着伤口中渗出的鲜血，一点一点消失。
小菲仍旧微笑着，但那笑容显得很诡异——那笑容我没有见过。
“为什么……”我艰难地举起一只手伸向她。
“因为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笨蛋。”她呵呵地笑，神色冷酷。
周围的人也是冷酷的。现在我终于明白那个冷淡的男人为什么能够那样冷淡地告诉我担架上死人的事情——因为这里时时刻刻都在死人。而死人的目的，只是为了争取生存的机会。这里没有法律……即使是对于我这个在法院工作的人而言也是这样……
规则只有一条——适者生存。
本以为这样死去的我，会憎恨小菲，可是没有。
看着小菲逐渐模糊下去的面容，我想到了很多以前美好而值得怀念的事——本以为我这种人的一生应该是充满憎恨的吧，原来死到临头才明白其实不是。
多少年前的事了，却还记得清清楚楚：小时候家里虽然贫穷，但一家人生活得却和和美美；大学录取时，家人和我都欣喜若狂；被法院录用，朋友一起给我庆祝；和小菲相识……这桩桩件件都让我知道自己这一辈子过得其实很不错……即便死在最爱的人手里，也毫无遗憾，我还能期待比这更好的人生吗？
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憎恨的呢？我懒得去想了。
现在如果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那也只会是……
…………
“小菲……谢谢你……你要……好好活下去……”
———— 濒死遗言第一言 完 ————（敬请关注第二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言 感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