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之尽》甄霄

2、2

　　周灿灿叼根狗尾巴草靠在草垛上晒着太阳，嘴中不停嘟哝着可惜可惜，“可惜什么？”来人问道，不用看，一定是老哥。周灿灿摸摸鼻子：“我说那个甄霄，长得像画中仙，却是地狱魔。啧啧啧……”周蛮青神色一黯：“其实他没那么坏……”灿灿闻言睁眼跳了起来：“屁！杀人放火，残害无辜百姓，他算什么东西？！”周蛮青挤出个笑容，拍拍毛躁弟弟的头：“灿哥莫生气，我们不谈他，先说你想去庐庄拿砚迟剑么？”果然，周灿灿立马安静了下来，露出了标准的店小二式笑容：“当然啦！我的好哥哥！”“嗤，就知道你想要，明日我们就动身，七日之后大概能到达庐庄，蛮青保证把砚迟剑给灿哥拿下！”

　　北瑶境内。
　　四面皆为青山，佳木繁荫，其间环绕着碧水清泉，鸟鸣不绝。不知名的花一年四季都盛开着，四季颜色俱不相同，春为淡粉、夏为鹅黄、秋为深紫、冬为纯白。北瑶境内终年被雾气所笼罩，白天不见太阳，夜晚月亮隐匿。
　　人间仙境。
　　北瑶的人皆戴斗笠，除两位门主的刺青在左手上，弟子右手上皆有一星星刺青。虽是正派，但这样的做饭未免诡异了点。
　　冽池旁，一人端坐于巨石之上，这人戴的斗笠非常大，几乎遮住了此人的整张脸，只能看到个下巴，不知是男是女。冽池腾起的袅袅寒气与雾气缠绕着，连空气都变得异常寒冷，像是在冰窖中，再加上这巨石是在山间瀑布中浸了数百年，所以若是常人坐上去，怕是连一会儿都撑不住。然而此人却没有出声，似乎非常享受这凛冽的气息。

　　忽然一人飞了过来，跪在此人面前道：“百里殿下，您交代的事已经办妥了。”百里一昂下巴，表示已经听到，那人正准备退下去，百里却突然一甩袖口，几根银针扎在了这人胸口上，直挺挺倒了下去。百里站起来，纵身跃到池中小舟上，提起舟上的一把刀，轻轻一划右臂，殷红的血就这么顺着胳膊、手指流了下去，滴入刀中的凹槽，形成一个图纹。

　　彼岸花。
　　一个声音低吟着：“用你的鲜血去祭奠那死去的亡灵，拿死亡之火来焚烧你仅存的感情……”
　　又来了……这个声音……百里茗的手蓦地握紧，青筋在如同白玉般的手上清晰可见。

　　要死……为什么这个像是来自地狱的声音会反复出现！百里看着血迹渐渐发出暗红色的光，然后抓紧刀向竹林一挥——开始是几棵，紧接着大片大片的树倒了下来。
　　呵，利弊皆存呢。每注一次血，都会觉得内力提升不少。百里冷笑一声，然后侧头看着师妹李青。
　　其实李青不确定师兄是否在看着自己，但是看他头偏了过来，赶紧清清嗓子道：“师兄……二门主叫你下去见她……”百里茗飞快地点点头，身影划过破败的残阳。李青出神地望着他，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她在原地站了很久，最终无可奈何的轻叹：“师兄一直都这么强呢……”余晖洒在少女如孩童般的面庞上。——那么强的他，一定一定不会记得曾经救过这样微不足道的自己。她脸上的表示终是转为了浓浓的悲伤。

　　她在百里茗眼里渐渐缩为一个点。

　　庐庄庄主柯景偶得一绝世好剑——砚迟。
　　传说此剑只会服从于最适合自己的那个人，而柯景不是。纵然他不舍好剑，但还愿忍痛割爱，放出了话：“请各路英雄于三月二十五日来我庐庄试剑，若砚迟剑找到它真正的主人，我定将剑送给此人！”
　　这就是人们来庐庄的目的。看到这么多的人，甚至连北瑶都派出了人，周灿灿一下子就焦虑了起来，他用胳膊一撞哥哥：“能行么你？”周蛮青露出个胸有成竹的笑容，整整衣物，不语，还颇有大侠的风范。周灿灿干呕一声，道：“切，瞧你那人模狗样的。”这时庐庄大门忽然一开，一个身穿锦衣脚踩银靴的人站在了门前高声道：“诸位请进。”

　　周灿灿跟在柯景身后走了半个山庄后只觉得失望无比，“啧啧啧，什么啊，我还以为庐庄有多美，看来也不过如此。”他靠近周蛮青，忍不住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蛮青笑着摇摇头：“庐庄之所以被人们称为洛邑第一庄，并不在于它有多美，而在于其占地之广，别说洛邑了，就算全国，我看也找不出个比庐庄还要大的山庄了，而且灿哥你看，它虽不怎么美，但处处透着股古朴与沉稳。并不是所有的事物都是由它的外表所决定的。”
　　周灿灿不可置否地嗯了声，说：“就像那个甄霄和他周围的美艳女子，看上去一个比一个干净，实际上他们沾过的血都可以弄脏几条小溪了吧？”蛮青无奈地敲敲弟弟的脑袋：“就你能说。”话音刚落，一种独特的香气钻入了人们的鼻子。

　　那香气是淡淡的，用力嗅几乎嗅不到，但它确确实实存在着，并且被所有人都闻到了。它带着山间雨露的清洌，似乎又有甜腻的鲜血的气息，还裹挟着花的芬芳，闻着闻着，竟更觉得有月的冷寂，日的热烈，星的寂寥，天的广袤……这样的气息，有带着点点的似曾相识，周灿灿愣住了，其他人亦是。

　　甄霄的嘴角依旧噙着淡淡的笑容，他看着他们。今日他依旧穿了件青衫，与上次的不同，颜色更淡了，头发没有束起来，湿漉漉的，像是刚沐浴过，全都贴在背后，看上去无比慵懒。身边没有那娇小女子，但红衣少女依旧在，因为没有风，吹不起刘海，所以也看不到她那双冰冷的眼。
　　不过周灿灿不关心这些，他只想搞清一个问题，上次见甄霄至今不过十日，他记得十日前也闻到过这种独特的气息，可绝对没有这次的强烈。这气息冲击着鼻息，仿佛带着永不回头的决心，竟然觉得……好难过，简直……要流下泪来。
　　人们怔过许久后，纷纷回过神来，没见过他的人在猜测他的身份，柯景一下子变了脸色，有些尴尬地说：“甄教主，您来访的方式还真是特别。”别人都由庄主领着从正门进，而他半路冲了出来，走的还是完全相反的路线，看柯景的反应，他也没料到甄霄会来，那他是怎么进来的？
　　甄霄没说话，反倒是他身后的红衣少女轻轻一笑说道：“柯庄主可是不欢迎我们冥火教？”柯景连忙甩头：“不不不……在下只是有点惊讶罢了。并无不欢迎之意。”少女扑哧一笑，用带着嘲弄的口吻说道：“那庄主现在适应了？”“适应了，适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