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璃婳

15、露从今夜白（三） 一股清香自

　　一股清香自鼻翼蔓延开去，那种无形的压力只是紧紧地压在她的嘴唇上不再动作，压得念汐呼吸越来越急促，只觉得就快要窒息。她的双肩也被强行摁压在假山上，任凭她如何地推搡都无济于事，索性放弃了挣扎。此刻念汐的大脑“轰”的一声陷入无边的空白，似乎什么都感受不到，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竟然吻了她！
　　假山投下的巨大阴影挡住了黑衣男子的面孔，任凭念汐如何地瞪大双眼都看不清那个男子的表情，只有唇上传来真实的触感，温润而柔软。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念汐只觉得坠入了无底的深渊，时间被无限制地拉长，长到她快要失去意识。
　　那群侍卫在巡视了一圈之后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渐渐走远。黑衣男子从假山的缝隙里看见那群侍卫远离开去终于放开念汐，但彼此的距离依然近得能鼻尖相碰，念汐一下子重获新生呼吸立刻变得舒畅起来，不免微微轻喘。但经过刚才的那一幕，念汐已经吓得呆在那里不敢有半点的动弹，肩膀因为刚才的禁锢而有些酸痛，正准备活动活动筋骨，一个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在头顶响起：“你要是再乱叫，我就杀了你。”
　　你要是再乱叫，我就杀了你。
　　瞬间，念汐全身被冻住，心底的寒气让她觉得彻骨地冰凉：难道说刚才的那一吻是他在警告自己？明明是他莫名其妙地吻了她，反而这变成自己造的孽了？
　　念汐心里顿时火气上涌，一个陌生的男子未经她的同意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抢走了自己的吻，偏偏还面无表情冷若冰霜，这算什么？难道自己就这么被他戏弄了吗？
　　越想越觉得无法忍耐，可是那黑衣男子刚才的警告完全不像在开玩笑，如果她此时此刻就要发作，恐怕就真的要死在他刀下了。念汐极力地控制住内心不断上窜的火苗，提醒自己要冷静要冷静，至少要等逃出了这寒澈宫再说。
　　黑衣男子不再理会她，当然也不知道念汐在心里已经将他咒骂了无数次。一个轻巧的转身便绕过假山，侧过脸朝念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迅速跟上来。
　　然而这一次，还未走几步，念汐便撞上黑衣男子的背脊，吃痛地正要哀叫，好端端地突然停下来作甚，念汐一抬头，瞬间便僵在了原地。
　　隔着他们几米的庭院里，灯火将整个庭院的夜空照得发白，一个红衣女子居高临下地稳稳地站立在石桌上，一身红色束腰长裙流云般迤逦旖旎，长发高束，只有红色的发带随风轻扬，腰间的佩剑颇有侠风柔骨的气场，半面面纱又增添几分柔美迷离的姿色，好一个独傲凌厉的女子。
　　念汐这些天以来每天都会见到她，屋外的那些侍卫对她俯首称臣，毕恭毕敬，想来她应该是寒澈宫中的一号人物。这女子不苟言笑，冷艳卓绝，天生的一种傲气自骨子里发散出来，就像天山寒川中的雪莲一般不可亵渎。虽未见过红衣女子是否武艺高强，但她与生俱来的肃杀气息已经让念汐感到凛然。
　　此时，红衣女子的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集了一大批寒澈宫的侍卫，一个个都提着刀剑，随时等待着一声令下，而那红衣女子俨然已经成为整个局面的指挥者，自己和面前的黑衣男子已经是他们的瓮中之鳖。念汐顿时觉得逃离这寒澈宫已经是不可妄想的事，就算已经越过千万阻碍，也没料到红衣女子早就候在这里守株待兔。
　　黑衣男子倒显得异常淡定，似乎早就料到了眼前的一幕，只是脚下一瞪，便像疾风一般，念汐还未看清，黑衣男子已经跃到了和红衣女子一样的桌面上。
　　宽敞的青石台桌面上，黑衣男子和红衣女子对视而立，一红一黑的决然身影被四周灯火映照得更加鲜明，风过处，衣袂飒飒作响。周围的侍卫目睹着桌面上的两人不敢松懈半分，念汐也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唯恐要发生一场厮杀。
　　黑衣男子表情看不出丝毫的悸动，看着红衣女子的眼神全然没有刚才威胁念汐时候那样的刻薄，久伫过后，淡淡地吐出一句：“竟然是你……”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有了一阵细小的骚动，念汐也是微微一怔，难道说，这两人竟是认识的？
　　红衣女子的眼中跳跃着摇曳的灯火，甚是明澈透亮，半面纱巾翩跹，只有低沉细微的声音传出：“是你……”
　　她隐约察觉出了什么，但还是半信半疑的试探。
　　黑衣男子依然云淡风轻道：“人生何处不相逢。”
　　这一次，红衣女子片刻也未迟疑：“愿得金樽酒一杯。”
　　念汐越来越觉得这两人很是蹊跷，在这种情况下竟吞吐起诗词歌赋来，周围的侍卫也有些按捺不住，不明白这两人又在玩什么花样，说的竟是些让他们听不懂的话。
　　正在疑惑时，黑衣男子望了一眼念汐，便对着红衣女子抱拳：“我就此离去，后会有期。”说罢，脚下一使劲，他轻功甚是了得，转眼便飞到了围墙之外消失得无影无踪。
　　念汐只觉得所有的希望都伴随着黑衣男子决然的一个转身破灭得粉碎，自己终究还是未能逃脱，只是那黑衣男子怎能如此无情，说抛下便真的抛下了她。
　　原本以为他能带自己出去，能让她摆脱禁锢。她总是爱相信别人，却又一次次地被别人伤得鲜血淋漓。
　　她相信了舒翊萧，可他却亲手将自己推到了绝望的边缘；今夜，她又相信了这个陌生的男子，可最后他还是丢下了她。
　　心中钝痛得不能言语。
　　念汐抬头看了一眼就快要破晓的天边，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所有的光亮都没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永不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