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璃婳

13、露从今夜白（一） 纷纷红紫已

　　念汐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头痛欲裂，视线也模糊得几乎不能视物，过了许久视力才逐渐恢复过来，念汐环视了一圈，确定这个地方自己以前从来没有来过，周围一片昏暗，只有桌子上亮着一缕烛光，火焰飘忽不定，跳跃的烛光映射出这个房间的陈设，和“水涵阁”一样精美华贵的布置，无论是桌椅橱柜皆是上好的雕花檀木打造而成，甚至连那不起眼的烛台都嵌满了西域的宝石，这里应该不是寻常人家。
　　可是，自己怎么会在这里？明明躺下时还在自己的房间，为什么醒来却到了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地方？
　　还未将思绪整理清楚，又是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念汐这才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梨花木的床上，而自己的衣衫完好不像是遭受过侵害的样子，念汐觉得这情景竟像是置身于梦境一样不真实，强忍着针锥般的头痛，念汐缓缓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双脚刚刚踩到地面，念汐觉得有些异样，那种感觉是说不出的奇怪，好像浑身都失去了重量，轻飘得像是能浮起来。
　　念汐扶着床沿艰难地站起，刚要迈出一步，双腿却忽地一软，瞬间脚便失去知觉，紧接着身体便重重地下沉，念汐只觉得身体不听使唤，一个重心不稳便狠狠跌落在地上。
　　“啊！”念汐被这突如其来的跌倒吓得大叫一声，撞上冰凉的地面，又是疼痛又是麻木，刚想要站起来，念汐发现全身竟是抽丝般的无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接着，房门“吱”的一声被推开，一个陌生的女声森然响起：“你中了碧染凝香的毒，我劝你还是不要随便走动的好。”
　　碧染凝香？念汐觉得这四个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可一时竟想不起来。
　　眼前的女子浑身散发着一种傲视凌然的冷艳气息，她身材修长纤细但没有一丝妩媚的妖娆，脸上笼着一层红色面纱，但仍然能从她的半面妆容里看出她精致的五官，眼眸中带着谈谈的冰冷，似乎能洞察这世间的一切。长发高高的挽起，一支珍珠钗随意地斜插在发间，她一身艳丽的红装，长裙娓娓地拖曳至地面，耀眼的如同暮日的晚霞。
　　这女子竟和云娆有几分相似，但也不尽然。
　　女娆高贵绰约，这女子却有一种不苟于世的冷冽。
　　“这里……”念汐回过神来：“是什么地方？”
　　红衣女子的声音依然冰凉：“这是你想来的地方。”
　　想来的地方？念汐略一思忖，难道说这里是……寒澈宫？
　　“这里是寒澈宫？”她虽然已有猜测，但念汐还需要得到证实。
　　“不错。”红衣女子正视着念汐的眼睛，掷地有声道：“这里就是江湖第一大杀手门派寒澈宫。”
　　念汐的心中说不出是喜悦还是忧虑，她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来到了寒澈宫，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很快就能见到宫主任南璟了？可是，她还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是谁把自己送到这里来的？自己又怎么会中毒？而面前这个红衣女子又是谁？
　　“我问你，是不是舒翊萧把我送到这里来的？他现在在哪里？”念汐觉得体力慢慢地恢复了不少，双手支撑地面，终于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你的问题好像太多了。”
　　红衣女子瞟了一眼念汐，便拂袖离去，快到门口时却忽然驻足，念汐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此刻这个红衣女子在犹豫什么。
　　很快，红衣女子转过身，将一个小瓷瓶“咚”地一声摁在桌上，目光阴鸷：“喝了它。”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又恢复了满室的冷清。
　　桌上的小瓷瓶反射着跳跃的烛光，投下一片阴影。
　　念汐盯着它，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去拿。
　　她终于想起自己是在哪里听说过“碧染凝香”这四个字了，是那天早上云娆亲自端给自己的那杯花茶，可是她口中口口声声称作的“滋补上品”怎会变成了毒药？说到底，那也是舒翊萧的安排，他为什么要骗自己，他为什么要置自己于死地呢？
　　念汐忽然觉得脑海中一片混乱，可是她不能细想，她害怕得到一些答案，害怕面对她不敢面对的情况。
　　她相信舒翊萧，甚至在此时此刻，她心中唯一念想的也是舒翊萧。
　　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忧伤，待在这个完全陌生甚至危险的地方，她竟然会想念那个白衣少年，会想念那个少年的温暖笑意。
　　那个自己从未看透的舒翊萧，那个无论何时都淡然清逸的舒翊萧。
　　嘴角扬起一丝苦笑，念汐端起桌上的瓷瓶，虽然完全不知那红衣女子的身份，但自己的直觉如此强烈地告诉自己她不会害她。
　　红唇微启，念汐一口气喝了下去。

　　一种冰凉微苦的液体缓缓滑过喉间，一直沁入脾胃，念汐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难忍的剧痛，紧接着一股热流直冲上背脊，强忍着钻心刺骨般的痛楚支撑着身体直至指尖泛白，念汐顿觉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摁住脖颈，竟吐出来一口污血。
　　刚刚还是撕裂般的疼痛，伴随着这一口污血的吐出，身体竟奇迹般的舒服了许多，体力似乎也完全恢复了，视觉也变得明晰起来。
　　难道刚才喝的是解药？
　　念汐重新审视了一遍那个小瓷瓶，再普通不过的瓶子，看不出丝毫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