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过殇时》殇时

9、9

　　忽然传来惊讶到恐惧的叫声，莫染微微顿住了脚步，转过头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那只海狮兽，正在慢慢消失。
　　没错，就是消失，从下到上，它的表情凝固在惊惧上，身体一点一点化作蓝色的粉末，被覆没上来的海水吞噬，最后留下一点点血沫。
　　莫染挑了挑眉，扫了周围人恐惧惊讶好奇不一而同的神色，继续向三层走去。
　　“主人，”想陌紧赶几步追了上来，轻声说道，“查到刚才四人的身份了，结合以前的资料，已经分析出原因了。”想陌拿出几张纸。
　　莫染没去接，他对想陌低声吩咐道：“不用着急，先去拿点伤药来。”
　　想陌一怔，看向莫染怀中昏迷的殇已，脸红了红，支支吾吾的应了一声。
　　莫染奇怪的看了想陌一眼：“怎么在他面前，你就是一付没长大的孩子的样子呢？”
　　想陌脸更红了一点。
　　“不要因为私情影响了我的事。”莫染淡淡的说，语气倒是平和，却让想陌瞬间白了脸。
　　“……是，主人。”想陌应道，瞬间收起了那付不仅让殇已别扭更让莫染别扭的害羞脸孔。
　　“去拿伤药吧。”走到房门口，莫染又吩咐了一次。
　　“是。”想陌低头应道，转身向隔壁自己的房间走去。
　　殇已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他昏迷了几乎一个下午。
　　“醒了？吃点东西吧。”莫染坐在椅子上，听到他发出的响动，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白粥。
　　殇已皱了皱眉：“我讨厌没有任何味道的白粥。”却还是伸出手端了起来。
　　“那还真是可惜，你现在只能吃这个。”看着殇已有些疑惑的神情，莫染笑了笑，“本来伤倒是不严重，可惜因为在海上，感染了。”
　　殇已撇了撇嘴，不说话。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莫染撑着下巴，笑眯眯的说道。
　　“……殇已。”低低的声音。
　　莫染看了他一眼，还是将疑惑说了出来：“我可不记得新一代的厄运之子叫这个名字。”
　　“改名了……他们给我起的名字，我不想接受，既然已经赶我出来，那么我自己除名又有什么关系？”
　　莫染意外的发现，少年的脸上显露出锋芒，虽然犹有些稚嫩的脸庞无法现出绝对凌厉的神情，却已经足够慑人。
　　“你倒是洒脱。”莫染说道。
　　殇已没应声。
　　“对了，”莫染递给他几张纸，正是想陌拿给他的资料“看看这个，也许你会有兴趣。”
　　殇已接过来，随手翻了翻，挑起了眉：“从家族里带出来的争端？”
　　“说起来谢切尔号上大多数人都是平民，不过倒也有很多大家族的子弟，大概是去迷天大陆游玩的吧。”莫染随口说道。
　　“那你呢？”殇已问道。
　　“我？”莫染勾唇一笑，“去迷天大陆办点事，正好顺路搭乘谢切尔号去艾米菲斯学院求学。”
　　“求学？你？”殇已怀疑的扫视着莫染。
　　莫染摊着手笑道：“我可是有‘身份’的人。”
　　殇已眨了眨眼，是用作掩饰天外天首领的身份吧。
　　“是谁？”殇已有些好奇的问。
　　“夜坎拉底帝国的三皇子。”
　　也是三皇子……殇已嘴角隐蔽的抽了一下。
　　“你是怎么假扮的？”殇已问道。
　　“什么假扮？”莫染愣了愣，“我本来就是夜坎拉底帝国的三皇子啊。”
　　“……你几岁？”殇已看着莫染的脸平静的问。
　　“刚刚成年。”莫染挑眉。
　　“……实力多少？”殇已眼角抽了一下。
　　“帝阶四层23级，被封印之后的。”莫染很正常的答道。
　　“你吃什么长大的？”殇已诚恳的问道，满怀期待。
　　莫染哑然失笑，他摸了摸殇已柔软的黑发：“天外天首领在接受首领称号之前都会由上代首领进行力量传承，我在14岁接受传承，那个时候我实力刚刚进入天阶，接受传承之后实力自然会突飞猛进，只不过……被封印了。”
　　殇已没去追问封印莫染实力的人，从他暗沉的目光也可以看得出来那实在不是一段很愉快的经历。
　　不大的房间内一时间竟陷入了沉寂。
　　“笃笃。”忽然传来敲门声。
　　莫染仿佛忽然惊醒一般下意识朝外说道：“进来。”他微垂下目光，眼神带着些复杂。
　　和殇已单独相处的时候，对方身上那种下让人亲近的感觉更加壮大，他甚至下意识就放松了戒备，居然说出了实力被封印的事情，还真是让人不喜，虽然这种放松的感觉很好。
　　“主人，谢切尔船长前来拜访。”想陌恭敬的说道。
　　“让他进来吧。”莫染转头对着想陌淡淡的说。
　　殇已隐约觉得这人对他的态度好像变了，更加疏离了，他不由得挑了挑眉。
　　“我要呆在这里吗？”殇已问道。
　　莫染顿了下，才说道：“随你，隔壁还有空房间，你可以睡在那里。”
　　“知道了。”殇已起身穿鞋，背部隐隐传来酥痒的感觉，让他轻微皱了皱眉。
　　出门正好碰到菲尼斯谢切尔，他带着几分讶异的看着殇已，那种仿佛打量货物的眼神让殇已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菲尼斯谢切尔有些尴尬的转过头，跟着想陌进了房间。
　　殇已靠在木制的墙壁上，打了个哈欠，低声说道：“可以出来了吗？”
　　仅仅只有一盏魔法灯的走廊显得幽深，殇已眼前隐隐出现了一个黑影，却看不真切。
　　“装神弄鬼……”他低声嘟哝着。
　　隐约传来馥郁的香气，殇已一愣，在反应过来要闭气之前就已经昏迷了过去，昏迷前他听到一声轻笑，是男人的声音。
　　醒来的时候，殇已没有立即睁开眼睛。
　　大意了。他知道。
　　倒也不是因为自负或者受伤的原因，他早过了轻狂的年纪，之所以大意，一是因为这具身体是精灵族，可以免疫大部分植物的伤害，二是因为对方仅仅是在暗处观察，没有伤害他的意向，再者，他自恃有一个帝阶高手就在一墙之隔，对方没有出手的机会。
　　殇已高估了自己在莫染心中的重要性，低估了对方手中所掌握的技能。
　　他初临这个十万年后的年代，而莫染拥有着和他之前一样的相貌，他下意识的相信着对方，但是他忘记了，莫染虽然表面温和有礼，内心却极其冷漠，甚至比他更甚。
　　不过事实上，也不能完全怪殇已大意。
　　因为那是法斯草的香气，十万年前零泽那个时代就几乎灭绝的法斯草，传说中只要闻到一丝香气就会令上万帝阶高手完全失去意识的法斯草。
　　殇已在心中苦笑起来，这样的植物，居然用来对付他这个天阶的小屁孩，还真是浪费啊。
　　忽然背上传来一阵凉意，殇已颤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是一片黑暗。
　　殇已一惊，内心有几分不详的预感。
　　“你暂时看不见了。”身后传来一个空灵的声音，虽然可以明确听出是男人，但是却带着几分女性都不常拥有的灵气，倒是极其悦耳。
　　身后的凉意还在持续，似乎是在帮他涂药。
　　“什么意思？”殇已皱了皱眉，这个地方只有两个人，他，还有他身后正在帮他上药的人。
　　“你之前昏迷过去的时候，我一不留神让你的头磕到了，淤血阻塞，所以暂时看不见。”男人平淡的解释。
　　“我现在在哪里？还在船上？”殇已苦笑了一下，没想到一时的大意就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还在船上，四层。”男人似乎完全没有不耐，依旧平淡的解释道。
　　“那么，你是谁？”殇已平复下心情，问道。
　　男人沉默了一会，才回答道：“我很佩服你，在失明的情况下还可以保持平静。”
　　殇已有些想笑，却笑不出来。
　　不是不恐慌，不是不抱怨，只是对于他而言，这些都是无谓的。
　　曾经的零泽，被人用鱼叉扎到眼睛里，生生的挖出来，虽然那让他后来成就了荣耀之目，但是那样的疼痛，却深深的刻到骨子里，相比较而言，这样平淡的失明方式，还真是足够舒缓的。
　　只是，他三世重生，倒有两世都失明过，还真是让他说什么好呢。
　　“你是谁？”沉默了片刻，殇已将脑子里繁乱的思绪清空，继续问道。
　　“我吗？”男人似乎低声的笑了笑，“天九凌，在这个世界居然发现了一个偷渡者，真是让我惊讶呢。”
　　殇已瞬间睁大了眼睛，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天九凌，天九教会的创始人，超帝阶强者。
　　但是，更重要的是，他是华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