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过殇时》殇时

34、34

　　在和楼茶若一起又一次见过斯诺尔奇之后，殇已得到了排除嫌疑的机会，以楼茶若的监视作为担保。
　　当然，殇已明白，这样的担保并不会再有接下来的结果了。
　　安之祭地的开启即将来临，这次的事情不过是天域势力的一个小小的斗法，而结果，也不过是两败俱伤。
　　那股不知名的势力，在不知不觉中，耍了所有的人。
　　包括殇已。
　　吃过饭，殇已和楼茶若说了一声，然后独自一人去诺玛森林。
　　他要做一个实验。
　　在谢切尔号上的时候，他曾经使用过阵法——雷霆，那是守护之章里所记载的一个阵法，由天九凌所提供的阵法。
　　而现在，他想到了另外一个在守护之章上所记载的秘法。
　　遗失之境。
　　是一个类似于阵法中的幻阵，但是结果是什么却是未知的。
　　他想实验这个阵法，因为在记录上面写着：一次即为一生。
　　殇已突发奇想，这样的阵法，会不会消耗灵魂能量呢？
　　如果不成功，那么自己就利用这一下午的时间，把噬魂猫的实体凝聚起来。
　　走了片刻，树丛慢慢密集了起来，森森的寒意透了出来。
　　殇已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全身却蓄势待发。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腥臭的气味在身后悄悄蔓延，他没有回身，只是静静的站着。
　　从气息中，他判断出身后的生命体是咎兽。
　　一种长相凶恶气味难闻但是难得温顺的魔兽，不过非常可惜的是，殇已赶上了这只咎兽十年一次的狂躁期。
　　所谓的狂躁期，是每一只魔兽都会有的在特定时期时会产生的现象，实力强大的魔兽两次狂躁期的间隔会非常长，甚至可能一生只有一次，但实力弱小的就很有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再次爆发。
　　而当成群的魔兽同时处于狂躁期，那么就称为兽潮，魔兽们会疯狂的袭击一切非魔兽生命体。
　　兽潮在天域的历史中出现的很少，但也并非没有。
　　事实上，身为零泽时，他就遇到过一次。
　　尽管因为无衣的存在，他并没有受到伤害，但当时的景象他却终生难忘。
　　无衣也曾有过简短的狂躁期，不过身为混血的他在这方面不可能和真正的魔兽相比。
　　而此时，殇已的身后站着一只处于狂躁期的咎兽。
　　殇已的实力还不足以抵挡这只咎兽，虽然他有无数的办法令对方死去。
　　他微垂眸，眼底闪过一丝流光，嘴唇微微蠕动起来。
　　阵言瞬间出口，天地能量慢慢凝聚在周围。
　　身后的魔兽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的存在，有些焦躁不安的低吼了起来，脚掌急切的蹭着凹凸不平的地面。
　　殇已没有中断阵言的出口，他以一种几乎没有任何防御的姿态背对着咎兽，似乎有恃无恐。
　　下一秒，一种极其压抑凝重的气势向这个方位铺天盖地的拥挤过来，汇集在咎兽的身上。
　　殇已愕然的瞬间转身，看着倒在地上瞳孔涣散的黑红色咎兽。
　　“最近处于狂躁期的魔兽越来越多了，”有些苦恼的女人声音，“可真是麻烦呢。”
　　殇已皱着眉，瞪视向苏浅夜。
　　“咦？你是在责怪我抢了你的猎物吗？”苏浅夜调笑般说道。
　　殇已冷冷的说道：“那可没有。”
　　苏浅夜弯起眼睛：“你这副腔调，还真是很像苍燃呢。”
　　殇已一怔，挑起了眉。
　　“那个家伙，毫无心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通过灵魂传承的。”苏浅夜歪了歪头，艳丽的脸孔上现出疑惑，有着怪异的媚态，“虽然灵魂是同一个，但是他和上一任还真是不同呢。”
　　“上一任的灵魂之主，是谁？”殇已突兀的问道，神色有些莫名的干涩。
　　苏浅夜诧异的看了殇已一眼：“你不知道吗？别装了，我可是知道你的身份的。”
　　“告诉我。”
　　“你这副固执的样子可真让人想要逗弄，”苏浅夜淡淡的笑了，眼神中有着殇已看不懂的情绪，“那我就告诉你好了。连肆。我想，你应该认识他才对。”
　　“……”殇已欲言又止，最后沉默下来。
　　“不是吗？”苏浅夜戏谑的笑着，“连肆，不就是那个救了零泽，帮助零泽登上王位，却在加冕时消失最后再无踪迹的家伙吗？”
　　“够了！”殇已无意识的大声阻止女人的言语，定了定神，说道，“够了……这没什么意义。”
　　“与连肆比起来，苍燃似乎显得过于乏味了呢……冰冷的面孔，不多的话语，难以接近的言行举止和气质，有时候我真的在想，这家伙究竟是怎么当上灵魂之主的呢？不会是靠作弊吧？”苏浅夜近乎嘲讽似的笑起来。
　　殇已静静的看着苏浅夜，不发一言。
　　“我记得，你早就认识了苍燃吧，当然，我指的是时过苍燃还是那个曾经的小家伙……”苏浅夜撇了撇嘴角，“那么你一定在好奇，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怎么会蜕变成这个样子呢？”
　　不等殇已反应，苏浅夜继续说了下去：“其实是很简单的道理，为情所困……”
　　殇已一怔，随即笑出了声。
　　苏浅夜疑惑的看着殇已，少年却没有给出任何的答复。
　　他只是在想，苍燃那个家伙，从一开始就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有什么好蜕变的，改变的，仅仅是身份罢了。
　　从一个曾经的无名之辈、连姓都被自己遗忘到角落里的小家伙，变成现在高高在上、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灵魂之主。
　　只是……
　　“与我何干？”殇已淡笑道，“你所说的这些，和我有关系吗？”
　　苏浅夜愣住，然后大笑出声，笑声中，殇已转身离开。
　　他还是继续去练习阵法吧。
　　而留在原地的苏浅夜继续笑着，只是当殇已的身影完全消失的时候，她冲着旁边喊了一句：“苍燃，你听到了吧？他可从来没有在意过你呢。”
　　苍燃捏紧了手，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在意或者不在意之类的，他可从来没指望过。
　　他所求的，仅仅是拥有。
　　不过殇已，你是不是太过于自负了呢？
　　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殇已靠在树上，近乎轻蔑的笑着。
　　然后静心，阵言出口。
　　在遇到一个音节的时候，他停顿了下来。
　　肆……连肆。
　　那个肆意妄为、带着自己恣意活过、最后一手将自己捧上王位的男人。
　　但却在他加冕时无缘无故的缺席，然后再未出现。
　　所以殇已从不觉得成为天域真正意义上第一个王有什么值得荣耀的，那是连肆给他带来的，而他对此，不屑。
　　听苏浅夜的口吻，她似乎也并不知道连肆消失的原因。
　　那么，苍燃也许会知晓？
　　殇已忽然皱起眉。
　　似乎无论什么事情，苍燃这个人总是围绕在他的身边。
　　他遇到的人、物、话题，都有着他的参与。
　　这种感觉很不好，相当难受。
　　殇已闭了闭眼，然后睁开。
　　不管如何，现在的他，与苍燃毫无瓜葛。
　　一瞬间，他忽然没有了练习的动力，没有由来的，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殇已怔怔的盯着树干上分明的痕迹，莫名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真的，已经十万年过去了。
　　直到现在，他终于察觉到了灵魂与世界的隔膜和永远无法割断的羁绊。
　　他轻点自己的眉心。
　　“我家小猫，你要赶紧出现呐。”他轻喃道，“可是现在这种时刻，我又不想让你出现呢，虽然因为把那部分多余的灵魂能量分割了出去，但是储存在灵魂中对身体和意识的负担也太重了点啊。”
　　他一顿，接着道：“可我现在，不想让你出现呢。”
　　殇已轻轻一笑。
　　夜，殇已独自一人坐在帐篷里，楼茶若在隔壁。
　　“在想什么？”忽然传来低沉和缓的声音。
　　殇已回过神来，冲着走进帐篷的男人微微一笑：“帝因阁下。”
　　“我见到斯诺尔奇了，”帝因微笑着说道，“仅仅讨论了关于我的身份问题。”
　　“结果呢？看你的表情似乎很让你满意。”
　　“我争取到了进入艾米菲斯学院当教授的资格，虽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啊，那真是恭喜了，希望你早日成功。”殇已微微弯了眼睛。
　　帝因定定的看着殇已，半晌说道：“其实我并不完全是因为斯诺尔奇，还有别的原因。”
　　殇已笑眯着眼睛：“就算这样又与我何干呢？”
　　帝因带着几分好奇问道：“你为了什么到艾米菲斯学院里来？”
　　殇已沉默了一下，随即低低的叹口气：“十万年了。有时候我简直无法想象，那样漫长的时光。”
　　帝因笑了笑：“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还有真正意义上无尽的时光可以继续消磨下去，简单的十万年都无法忍受的话，以后要怎么办呢？”
　　“无衣他劝我找个人陪伴。”殇已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迷茫。
　　帝因戏谑的笑了：“比如说隔壁的那个孩子？”
　　殇已瞪了帝因一眼。
　　帝因脸色微微一变，立即恢复平静道：“我只是过来和你说一声，如果在学院中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来找我，我是艾米菲斯学院新任魔兽学教授。”
　　殇已轻笑了一声：“那可真是非常合适的职位。”
　　帝因扫了殇已一眼，说道：“那我离开了，你休息吧。”
　　走出帐篷，趁着夜色的遮挡，帝因来到一个黑暗的角落。
　　“计划第一步已经达成了，大人。”
　　帐篷内，殇已将身体蜷缩成一团，怔怔的发呆。
　　半晌，他忽然扯着嘴角怪异的一笑，然后躺下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