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过殇时》殇时

14、14

　　坐在包厢里，殇已拿着叉子戳眼前的牛排。
　　“不喜欢吃？”天九凌看着殇已皱着眉的样子。
　　“倒也不是，”殇已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就是觉得太腻。”
　　天九凌看了盘子里的东西一眼，放下了刀叉。
　　殇已干笑了几声，说道：“说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用的是雷霆。”
　　“你没把守护之章的秘典从头翻到尾？守护者不是被要求全部翻阅的吗？”天九凌挑了挑眉，带着几分诧异问道。
　　殇已撇了撇嘴，轻轻敲了敲桌子：“谁有耐心把和这桌子高度一样厚秘典从头看到尾，我只是把修炼篇翻了一下。”
　　“怪不得你不知道，”天九凌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态，“秘典可是在殇昼帝国建立百年的时候由天九教会赠送的……里面大多数的技能还是由我添加进去的。”
　　殇已上下打量着天九凌，摸了摸下巴：“看不出你还有这份才能。”
　　天九凌一笑，也没去理会殇已言语中透露出来的玩味。
　　两人安静了一会，殇已又拿起叉子戳着牛排：“现在完全没有胃口吃这东西了……在华域呆了那么久谁还有胃口吃这么油腻的食物。”
　　天九凌无奈的摇了摇头，站起来：“既然都吃不下，那走吧。”
　　殇已耸了耸肩，对于打扰天九凌吃饭的事情压根没放在心上。
　　刚打开包厢的门，殇已就看着站在外面的人一惊。
　　莫染依旧一身白衣，靠在墙壁上，直直的盯着他们的包厢，眼中的神色说不上复杂，只是显得很诡异，嘴唇甚至被咬得发白。
　　天九凌跟在殇已的后面，不出声音。
　　“呃……莫染阁下，有事吗？”殇已看着这场面，估计也就自己说话了。
　　莫染似乎恍惚了一下，并非是对殇已，而是天九凌，却依旧没有说话。
　　殇已干咳了一声，没人理他，挑了挑眉，转身离开。
　　这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自己解决，就是不知道天九凌怎么招惹上莫染的。殇已微微眯着眼睛想。
　　拐角处，想陌一脸僵硬的站在那里，看到殇已过来，瞬间有些慌乱了起来，他轻声道：“殇已阁下。”
　　殇已摆了摆手，指着那站立着的两人：“这两个人是怎么？”
　　想陌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
　　殇已倒是不在意，他笑眯眯着勾上想陌的肩膀，对方脸瞬间红了一大片：“就跟我说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恩怨。”
　　“……是。”想陌低声说着。
　　殇已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又有些莫名的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
　　“呃……殇已阁下您怎么了？”想陌迟疑的问道。
　　“不不，没什么，”殇已眯着眼睛笑道，“只是有些好奇而已，我去外面逛逛，是明天早上开船对吧？”
　　“是的，阁下。”
　　“那我先走了，他们要是问起来你说一声就是了。”殇已摆了摆手向外走去。
　　“是，阁下。”想陌应了一声。
　　走在街道上，殇已半眯着眼睛走着。
　　自己的心态好像有些不对。
　　但是哪里不对又说不清楚，只是觉得现在不像自己而已。
　　难不成无衣那番话对自己影响大到这种程度了吗？可是也十天了，自己也在努力调整啊。
　　殇已最终放弃了研究自己的心理，他记得无衣曾经这样说过，如果有一天一个人可以了解殇已所有的举动背后的含义的时候，那个人绝对是最适合殇已的存在。
　　现在想起来，倒是觉得无衣恐怕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为现在这种状况作安排了，不停的做出自己终究有一天会离开的假设，并且不断的告诉那时的零泽什么样的人适合他。
　　果然无衣的话变成了真实，自己终究会觉得愧疚。
　　走着走着，殇已忽然觉得从零泽开始，自己似乎就不是真实的自己。
　　最初在那个小小渔村的时候是自己吗？那个单纯阳光的少年？
　　还是后来跟随在无衣身边的？或者是零泽大帝？
　　殇未已？现在的殇已？
　　在正午的阳光下，殇已突然觉得冷的发抖。
　　不管是哪个形象，他都觉得陌生到漠然。
　　他停下了脚步。
　　仿佛他这三世人生都变成了沙漏，而他的经历就如同沙子一般漏光，不留下丝毫觉得熟悉的存在。
　　那真的是自己吗？还是陌生人？
　　即使刚刚那个拥有着强烈好奇心的自己，也是自己吗？为什么会想要去了解莫染和天九凌之间的事情？
　　“快让开！在大街上发什么呆！”是一个大汉的粗鲁的声音。
　　忽然被大力推开，殇已反应不及直接摔到一旁，脸上甚至还带着茫然的神情。
　　但是对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殇已的失神，依旧在骂骂咧咧，异常恼火于殇已在街上发呆挡路的事情。
　　“安静点。”是少年的声音，自然而然的透着那个年纪的活泼和轻快，他走过来蹲下来拉了拉殇已的衣服，说道，“你还好吗？”
　　殇已回过神来，甚至没去在意眼前少年的话语，只是瞬间推开少年，站起身来跑开，带着苍白的脸色和慌乱的眼神。
　　少年猝不及防差点跌倒，被大汉小心的扶起。
　　“我们走吧。”没去在意大汉明显的不满，少年依旧用着轻快的声音说道，他看着远去的殇已，“迟早会再见的。”
　　殇已走到了街道的尽头，是一堵墙，左右都有巷子，不知通向何处。
　　他趴在上面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被咬得几乎出血。
　　无衣，原来你对我的影响真的那么大。
　　仅仅是你的一番话，我就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身后忽然传来沉郁的声音：“你是谁？”
　　殇已颤抖了一下声音，深吸一口气，将脑中纷乱的思绪清空，转身看向来人。
　　是一个少女，很干净的模样，穿着灰色及大腿的裙子，只是有着阴郁的灰色眼睛。
　　“不小心走到这里来的。”殇已平静的答道。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不安和自疑都是只能面对自己时才可以发泄出来的，陌生人面前，他永远只能是这副平静的样子。
　　“那么请你赶快离开，这里并不安全。”少女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的原因，只是淡淡的提醒道。
　　殇已意外的看了对方一眼，勾了勾唇，说道：“我知道了。”
　　少女看了殇已一眼，眼神带着几分阴霾，却转身离开：“来不及了。”
　　阴霾？殇已愕然的看着少女快速的离开，眯了眯眼，向左边看去。
　　深深的暗巷中慢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来人终于走出黑暗，现出身体。
　　是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大衣，衣领大敞，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红润的嘴唇勾着一个邪气的弧度，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着，现出了极致的诱惑。
　　“难得来了个这么清秀的人。”男人打量着殇已，语气轻佻。
　　殇已已经无从顾及了，只是盯着对方冰蓝色的眼睛。
　　“你不该……”殇已低着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你不该拥有这样的眼睛……”
　　“眼睛？”男人愣了愣，手摸上自己的眼睛。
　　“他不容许任何人与我一样……我同样不允许他人拥有如他死亡时一般的眼睛。”殇已低声喃喃的说道。
　　男人大笑起来：“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我不能拥有这样的眼睛？”
　　殇已危险的眯了眯眼，身形一闪，下一秒出现在男人身后。
　　他甩了甩左手上的血珠。
　　背后的男人缓缓的倒下，蜿蜒的血色开始弥漫，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这狭窄的空间中扩散。
　　殇已忽然露出了一个冰冷至极的微笑，他走到那男人的身边，蹲下，将左手上的鲜血在对方的衣服上慢慢的擦干净，一边附身亲吻男人尚未闭合的冰蓝色的眼睛。
　　他起身看向身后，之前出现的少女正站在那里，脸色平静。
　　“跟我来吧。”她说，然后向着右边的暗巷走去。
　　殇已无所谓的勾唇，跟上去。
　　九霄之上，男人盯着那个亲吻的动作。
　　“不乖啊……”他低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