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过殇时》殇时

13、13

　　天九凌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在那次长时间的昏迷中醒来后，殇已变了。
　　表面上倒是真正没什么，可是感觉变了，虽然说不出原因，但是天九凌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至少就是殇已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懒散而带有几分凛冽的气息，显得空洞而迷茫，甚至带着绝望。
　　不过很明显殇已自己已经很努力在调整了，从一开始醒来的经常发呆到现在偶尔的闪神。
　　殇已还是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因为视力暂时还没有恢复，所以还需要一点时间，虽然他一直在说自己即使失明了也没有关系，但是似乎天九凌并不希望他踏出房门，当然殇已也接受了。
　　他在开始尝试凝聚噬魂猫的实体，他顺着灵魂锁链的方向找到了自己的灵魂，是人形的，就是他自己，闭着眼睛，半透明的形状，但是有许多银白色的线条从灵魂中发散出来，已经有很多，甚至开始将他的灵魂包裹起来。
　　开始因为技能不熟练加上从没有做过这方面的事情，灵魂被束缚和分割的疼痛真的令他难以忍受，但那毕竟是无衣要求他做到的，凝聚噬魂猫实体，也就拥有了永生的力量，然后永远不忘记他，找个人幸福的活下去。
　　有时候会愣怔着发呆，然后努力调整过来。
　　如果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那么别说幸福，连活着都是一种累赘。
　　在距离航行结束还有十天的时候，殇已终于恢复了视力。
　　和原来一样的水平，甚至要更好一点。
　　果然天九凌超帝阶的实力不是随便说说的，不过到底是关乎大脑的事情，就连天九凌也尝试了将近十天才有十足的把握。
　　“今天要不要出去透透气？”天九凌笑着问。
　　“不就是到甲板上走走吗？”殇已撇撇嘴，“还不如四层的风景好。”
　　“你不知道？”天九凌哑然的看着殇已，“上船的时候也不看看介绍的吗？谢切尔号中途是在神天大陆右下方莫尔帝国的大型港口城市阿切利斯城停靠一天作为补给和给船员乘客们放松用的，毕竟将近一个月的海上航行对于这些乘客们还是要求高了些。”
　　“我上船的时候脑子完全昏沉着。”殇已不在意的耸耸肩，“那么什么时候停靠？”
　　天九凌笑了笑，拉着殇已来到窗口，指着对面：“快到了，已经可以看到城市的雏形了。”
　　殇已微微眯了眯眼，此时精灵族的良好视觉完全被发挥了出来，从几千米外他就可以看清阿切利斯城的全貌。
　　是一座完全西方化的城市，城堡和花园式的建筑，城市东南方向的港口停满了船只，看起来倒是热闹非凡。
　　“看上去不错，很久没有看到这种建筑了，华域那边几乎全是东方式的。”殇已点了点头，他往眼睛上点了点，原本红色的瞳孔瞬间变成了黑色，是个很简单的通过调节光线折射与反射方向的配合来改变瞳孔颜色的风系魔法，倒不是真正改变瞳孔颜色，只是一个伪装，所需的能量也不算多，一点点能量就可以维持一天。
　　“你来过天域？”天九凌抓住了重点。
　　“自然来过。”殇已笑了笑，“只不过是很久以前了。”
　　二十年前的我，来过天域的十万年前。
　　殇已脑子里忽然一闪而逝一个念头，怎么也抓不住，最后只能皱着眉放弃了。
　　“你来过这里几次？”殇已顺口问道，事实上他的注意力差不多完全集中在了前方不断靠近的城市。
　　在普通生命体的视野中，这座城市的相貌，也差不多全部显现了出来吧，谢切尔号的航行速度也算不错了。
　　“很多次，从我的实力到达超帝阶之后，不知道算是自然领悟还是传承，反正就是知道了有天域这么一个地方……应该成为超帝阶强者之后就可以跨越空间障壁了。”天九凌解释道。
　　殇已歪了歪头：“那我算什么？”
　　天九凌忽然露出了一种近乎憧憬的神色，把殇已恶寒的不轻：“到达离殿下那种程度，就不是跨越不跨越的问题了，而是打破不打破的问题。”
　　“离殿下？”殇已挑了挑眉。
　　“你口中的时过离……不过一般所有超帝阶强者都称他殿下……现在你还没资格知道这些，我已经算是泄密了，要不是看在离殿下……”剩下的话殇已没听清，也没那个心思听下去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了眼前的城市上。
　　从远处看虽然显得壮观，却也没有从近处观看这般的震撼。
　　百米高的灰色的城墙，在早晨的阳光下泛着晦涩莫辨的光芒，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守城的士兵们银白色的盔甲上反射着不算刺目的光芒，港口上几乎每分钟都有一艘船靠岸，一艘船出海。
　　“很不错的城市了。”下了船，殇已半眯着眼睛，仰头看着极高的灰色的城墙。
　　“在天域中却也不算是多巍峨的城市……单论这些方面的话，华域的发展到底比不上天域。”天九凌的语气带着不明的意味，意外的令人感到有些酸涩。
　　殇已有些想笑。
　　原来即使是天九凌这样的存在，也会有类似思乡的情感吗？他一直以为像天九凌这样的宗教信仰，就应该是高高在上满脸圣洁仁慈受人祷告和膜拜的样子，没想到还有这样真实的一面。
　　仿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殇已笑得眉眼弯弯，惹来天九凌莫名的一瞥。
　　到底是自己某种意义上的同乡人啊，能够更加亲近也自然而然的带上几分悦然。
　　“走吧，我们进城看看。”殇已笑着去拉天九凌。
　　天九凌抬头看了殇已一眼，倒也没有拒绝。
　　其实殇已是个很容易受环境而变化情绪的人，当他还是零泽的时候，无止境的厮杀和阴暗的回忆令他拥有了那般的性子，现在回到阳光下，他倒反而拥有了活泼开朗的性情。
　　虽然只是一时的。
　　果然城里也是一样热闹的。
　　没有街道两边随处可见的摊位，店面开的倒是很多，人来人往都是些金发碧眼五官深刻的人。
　　突兀的出现了两个黑发黑眸的东方人种，虽然在天域中不算罕见，但也够引人关注的了，只要从周围人时不时传递来的目光就可以察觉到了。
　　殇已皱着眉拉着天九凌向前走，这种被人用异样眼光注目的感觉虽然经历过很多次但还是不习惯，相比之下，天九凌就显得坦然多了。
　　“你有过很多这种经历？我是说在天域中。”
　　“也不算，毕竟天域也是有东方人种的，就是少了点，天域中也有不在少数的完全东方化的城市，再说，”天九凌含笑瞥了殇已一眼，“即使在华域中，出个门也是万众瞩目，倒不如在天域中自由。”
　　“这就是你经常在华域中突然消失的原因？”殇已玩味的挑了挑眉。
　　天九凌无奈的笑了：“是啊，就算当给自己休个假好了。”
　　殇已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说起来……你现在多大？”
　　天九凌一愣，仔细想了想：“将近8000岁吧，记不太清了，毕竟到了超帝阶的话就可以说是永生了。”
　　“那倒也是……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真正永生的人。”殇已佯装无意的说了句，内心却难得的有些紧张起来。
　　天九凌诧异的看着殇已：“怎么可能？顶多就是正常存活的年龄比较久一点，还是会有生老病死，只不过衰老的时间更加延长，然后几乎没有疾病而已，或者因为战斗意外死亡之类的，你以为真的会有永生这回事吗？”
　　不是我以为，而是你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就拥有着灵魂的永生。
　　殇已勾唇笑了笑，摇头：“不，只是觉得好奇……快中午了，找个地方吃饭吧，不知道这个纯西方化的城市会不会有点什么特色食物。”
　　天九凌一笑：“自然是有的。”
　　“那么我很期待。”殇已笑着。
　　九霄之上，看到殇已笑了之后，男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在灵魂空间中发生的一切，他生怕殇已会想不开。
　　看来他不仅低估了殇已，也低估了那个男人在殇已心中的地位。
　　不过还是很不甘呢，自己渴求那么久的东西，一直都掌控在一个已死之人的手中，很不甘。
　　但到底是个已死之人，说的难听一点那不过是个连灵魂都化为虚无的已经不存在的人。
　　仅仅活在殇已的记忆里。
　　也许他应该庆幸至少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殇已……男人喃喃的念着对方的名字，如同对方念着另一个已死之人的名字。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殇已，这相思的毛病，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痊愈。
　　殇已，我不会像那个男人一般离去，我会站在你的身边陪伴。
　　殇已，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男人苦笑了起来，恐怕对方，至今都不知道还有一个人对他念念不忘，辗转反侧，夜不成寐。
　　殇已，能不能给我一点位置？在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一个他人之后？
　　我可以让你心里保留给那个男人的一个特殊位置，因为那是属于你们的回忆，那是我无法插手的你的过往。
　　可是在几近无限的未来中，可不可以让我参与？
　　我想站在你的身边，不求代替他的位置，只求同等。
　　殇已……男人闭上眼睛。
　　宫殿外隐隐传来喧嚣的声音，男人又一次睁开眼睛，煞气一闪而逝。
　　快了……就快要解决这堆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