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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疑惑陡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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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药煎好了。”红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站在门口,却没有送进房间。‘风月’不知从何时开始,成了这落英宅里的禁地。从鸢吩咐为数不多的几个下人,不准靠近风月半步,否则格杀勿论。红缨能进到这个院子,是得到从鸢特别吩咐,每日午时煎好药准时送来,不能晚一点。但是红缨知道,这药不是公子在喝,而是另一个人,会不会是羽公子呢?已经好长时间没见他了。
从鸢走出房间,接过红缨手中的药碗,转身片刻,红缨鼓起勇气说道:
“公子,这药是不是羽公子在喝?我能见见他吗。”
从鸢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慢慢转过脸,眼眯得细长,褐色的瞳瞬间变得漆黑,刀一样的目光从眼角纷纷投掷在红缨的脸上,身上。浑身散发着可以冻结人心肺的寒气,击得红缨一连退了好几步,只想立刻逃开。但是,人却似乎被冻结住,手脚完全不受使唤。
“你听谁说的?”
“没……没……我只是猜的。”红缨惶恐地嗫喏道。
“猜?”冷得让人血液都无法流淌。
“公子——”红缨一下子跪在地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因为惊恐而呜咽颤抖着,“公子,我再也不乱猜了,这药一直是您在喝。”
整个院子里只剩下红缨不断磕头的怦怦声,似乎还有血肉破绽的声音。
最后连磕头的声音都渐渐低下去,红缨跪伏在地上,肩背剧烈地抖动。闷在胸口的哭泣最能让人心痛,然而却无法打动从鸢。
最后的最后,红缨渐渐平静下来,重新抬起头的时候,满脸绝望。她知道,这场自己惹来的祸,终究无法躲过。
默默地站起来,安静地离开了‘风月’。从始至终,从鸢都保持着那个冰冷,决绝的姿态站立着,眼神似乎连波动一下也没有。但是,却在红缨迈出风月的瞬间,说道:
“站住。”
红缨顿住脚步,几乎立时转过身去,脸上的表情犹如沙漠中的迷路失水的行人,在看到海市蜃楼那一瞬间,疯狂到狰狞。尽管知道那是悬浮的,但还是无法抑制自己的渴望,向着那个死亡的墓穴奋力迈进。
“以后不准踏出风月半步,里面的人,好好照顾,还有,要是再让我听到有关于里面的人的一丝风言风语,休怪我狠心。”
原来,绝望之中还有留有希望的一席之地。眼泪顿时顺着脸颊汩汩流下,比刚刚在死亡面前挣扎时哭得还凶。
一边忙不迭失地点头,一边用袖子狼狈地擦着眼泪。脸上是想笑又不敢笑,生生憋着得僵硬。
从鸢端着药碗走进纱帘,昏睡的无客似乎被刚刚外面的说话声惊醒。无力地掀起眼帘,半闭半阖,虚弱的让人无法不想保护。
“来,喝药了。”温柔的声音和刚刚的冰冷,简直两重天地,红缨自然也听得出,差异不已。只是刚刚的惊恐一时还无法消退,怯怯地站在门外不敢进去。
无客看了眼从鸢,那眼神说不上什么感觉,不冷不热,不温不火,顺从地喝了从鸢手中的药,然后,从鸢又从衣襟里拿出一支白瓷瓶,倒出一颗通体雪白的药丸,放进无客的嘴里,无客不再像之前那样拼命的抗拒,说什么也不肯吃那药,安静得吞下。从鸢轻轻地将无客放在柔软的靠枕上,握着无客的手,半晌,幽幽地说道:
“我很快就会找齐千色玉梅的花瓣,你先安心养病,我一定会治好你。”
无客的脸没有什么表情,淡淡地闭着眼睛,呼吸依旧那么轻缓,让人难以察觉。
“哎……你先休息吧,我找了个丫鬟在外面伺候,你要什么就去吩咐她,我先出去了。”
从鸢出来,看见红缨还愣愣地矗在门口,冷声道:“进来,以后你就专门服侍里面的人,在我不在时候,千万不要出什么叉子,不然的话……”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是大家都了然于胸,心照不宣。
红缨拼命地点头。
之后,从鸢在吩咐好众人各自的任务,尤其是红缨之后,就消失了。
奢华恢宏的飞红馆,空寂得让人难以想象之前它是怎样的喧嚣繁闹,只角落里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角落里的地板有一丝松动,然后慢慢被从地底掀起,一个人从地底跳出,东张西望了半天,似乎松了口气,然后直奔后院。可是刚跑了几步,就被一个阴冷的声音钉在原地。
“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那人站在原地不得动弹,似乎真的被吓到。人影一晃,一个青色人影就跃到了那人面前。额头的殷殷红记,是昭阳。青色轻衣的,是从鸢。
昭阳颤着声音说:“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她看见从鸢的穿着,不像是官府中的人。
“呵——我?我是谁你就不用知道了,我只想知道,给你带来这块红记的人是谁?”
昭阳摇摇头,抿着嘴巴不说话。
从鸢一把捏住昭阳的下颌,狠狠道:“你要是不说,我就让你永远无法再站在那高台之上。”
看见昭阳蠕动着嘴巴仿佛要说什么,松开手,却将手移到昭阳的脖颈处。
“我……我真的不知道,这位大侠,你就放过小女子一命吧,求求您了。”
“跟我描述一下那人的长相。”
“黑头发,皮肤还算白,就是脸浮肿凹凸,很丑。”
“噢,还有,听说是白城的人。”
从鸢听着从昭阳口中说出的信息,依旧毫无头绪。这人显然是易过容,到底是沉夜,还是白城城主呢?要是连那个老家伙也来参一脚的话,这事就更棘手了。
看着眼前的女子,邪佞地笑了笑,说道:“你走吧,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为难你,你已经没什么价值可言。”
昭阳迷惑不已,却什么也不敢问,扯着裙子就往外跑。从鸢一个人静静地立在高台之上,屋顶金凤的翎羽依旧炫丽,六根红木巨柱仍然挺拔,白色长绒地毯也雪白不减当日。人去楼空,留下的竟不是满目疮痍,恢宏地矗立在那里等待着来日的繁盛。
最近官府倒是收敛了许多,自从那晚之后就再没有什么大肆搜捕,深夜里的惊惶仿佛随着那夜的黑暗一并消失,连同飞红馆的喧嚣。大伙都在纷纷议论,盛极一时的飞红馆怎么就一夜之间销声匿迹,连带着这整条街都清冷了许多。
我们三人挤在仅有的一间房里,我找来废木料,敲敲打打做成一张床,铺了些稻草,夏天的夜晚就这么打发了。
最烦恼的还是晚上骚扰不断的蚊虫。每晚都会叮得让人睡不着,辗转难眠。两日之后,老人看着我终日睁不开的眼睛,忍不住说道:“哎……看你就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真拿你没办法。”
我就觉得奇怪,有我在,蚊子就不再顾及其他人,个个都把尖嘴对准我,瞄准机会就俯冲下来咬一口,然后迅速逃离。真可谓来无影去无踪,阴影却始终盘旋在自己的上方。
“赵大爷,您倒是想想办法呀,这里也没有个什么水蜡烛之类的,点点驱蚊虫啊?”
“有倒是有,就不知道这味你们受不受得了,这可是我家传秘方,特制的驱蚊药。”
“哎哟,赵大爷,您也不早说,看我被这蚊子折腾的。今晚赶紧点上。”
“只要你受得了。”
“熏死也比叮死强。”
当晚,赵大爷就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小铁盒子,四四方方,盒子外面有些锈蚀。从里面挖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膏体,混在蜡油里。药就着蜡油燃烧,沉闷的香味渐渐散到空气里,充斥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果然有点熏人,但是效果很显著,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蚊子已经不那么多了,两天积累下来的睡意,铺天袭来,顿时睡得不省人事。连赵大爷什么时候熄灯什么时候睡觉都不知道。
一觉睡到天放亮,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到昭云还在睡,不由得感叹,赵大爷这药实在是太好用了,原来不止我前几晚没睡好,连昭云也一样。没吵醒她,去到院子里。
赵大爷倒是优哉,一个人坐在树荫下乘凉,一把旧藤椅,一张破石几,一个缺了口的瓷壶,一盏小茶碗算是里面看得上眼的东西了。原本觉得赵大爷这人不简单,神神秘秘的,不过这几日相处下来,觉得其实并不是那样,可能是年轻的时候曾在江湖行走过几年,因此对突如其来的喧闹和屋顶的不明声响显得有些机警。其他时候就是一个普通的老人,树荫向乘凉,打盹,喝喝小茶,哼哼小曲,优哉闲适地活着,尽管比起那些富贵之人要潦倒许多,但是得到更多的是平静和安详。
一连几晚,赵大爷都下了药,没有蚊子的骚扰,我和昭云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每天起床都可以看到赵大爷坐在树下乘凉,眯着眼享受这从骄阳下偷来的荫凉。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吃坏了肚子,半夜我竟然被疼醒,捂着肚子晕乎乎地下床往外面冲,拉开门栓,出乎预料的是,门竟然没有落拴,无暇想太多,直奔向茅房。
从茅房里出来,才发现头出奇的晕,眼前的东西全部都在转,一路跌跌撞撞得回到房间里,眼角扫过昭云,沉沉地睡着。再扫过赵大爷,却发现,床铺上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