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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这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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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在温水里,没有点灯。蓝色的蝴蝶承着月光,在粼粼水纹下妖冶异常,不断地向我炫耀。手指来回勾画着蝶翼,蓝得炫目,娇嫩地让人不忍心下手。
拿过衣服里的匕首,咬紧牙,手颤抖着向那对美丽的薄翼划去。冰冷的刀尖刚刚抵上胸口,忽然被一个暗器打酸了手腕,匕首扑通一声掉进水里。我一下子火大起来,也不顾是不是光着的,站起来,朝着门口大骂道:
“谁啊,老子在刮毛呢,哪个混蛋没事干,打扰别人干活啊。”
那人却站在屏风外,悄无声息。衣摆,黑发兀自随着夜风轻舞,轻灵地让人抓不住。
“苍夜?”我看到了站在屏风外的苍夜,有些苍凉,有些悲凄,黑夜也无法淹没的眼眸里闪着哀伤。
心颤了一下,鼻子有些酸,“苍夜,你是想到那个苍羽了吗?那人死了吗?你怎么这么悲伤。”
缓缓地摇了摇头,垂下头,发丝如水般流落到胸前,遮住半张脸。
“你是想把那只蝴蝶划掉吧。”
“你看到了?”我低下头,看着胸口依然妖娆的蝴蝶。
“苍羽,你为什么要装?难道连我也信不过吗?”急切,伤心,还有一些失望。
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焦躁的人,丝丝的痛牵扯着脏腑,看得出,他很爱苍羽。
“苍夜,我的确不是你们说的那个苍羽,你千万不要误会。”
“那你胸口的那只蝴蝶怎么解释?”
“这个…好吧,我就告诉你,你不要不相信。大概一年前,我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满身都沾满了蝴蝶,五颜六色的,吓得我一下子就醒了,然后,我胸口就出现了这个玩艺儿,这个东西可害惨我了,被村子里的人看到,说我是妖孽,说我父母就是因为我才被克死的。然后我就被赶出来了,一路漂泊到这里。”
“是吗?这么巧,苍羽的胸口也有只一模一样的蝴蝶。”
“真的吗?怪不得你会认错我呢。好了苍夜,你也不要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慢慢就会忘记的。”我自顾自地说着自以为是安慰的话,却没发现苍夜的忽然变得阴沉的脸。
一把掐住我的脖子,眼睛里有说不出的恨,失去了空气,肺在燃烧,血液往上奔涌,咆哮着几欲冲破血管,耳边嗡嗡直响,我挣扎着,却没有推开苍夜的手,再过一会儿就好了。闭目等待死亡的降临。
忽然喉部一松,空气急涌进肺里,激地我猛烈地咳起来,手紧抓着木桶边缘,手指快要扣进木板,还没缓过来,就被苍夜拥入怀,死死地按在怀里,好像要把我嵌进他的身体一般,越来越紧,越来越深。我的头靠在苍夜温暖的颈边,可以感受到他脉搏剧烈的跳动,清香不断地从衣领口溢出,深吸一口,安心的感觉。
苍夜的长发披散在我赤裸的身上,就像被丝绸包裹着,隔着他的衣服感受着他的温度。温暖安心的感觉让我不想离开这个怀抱。许久,苍夜俯在我的耳边,轻声道:“苍羽,苍羽,苍羽……”一声一声,近乎悲鸣。
一把推开苍夜,慌忙跳进水里,已经凉了的水让我打了个激灵,“苍夜,你赶紧出去吧,我还没穿衣服呢。”
苍夜静静地看着我,又是那种快要将人融化的温柔眼神,然后转过身去,点燃蜡烛,将我从水里捞出来,裹上毛巾,抱起来放到床上,随即躺下,将我拥入怀抱,轻轻地拥着,不像刚才那般激烈,轻柔地几乎感觉不到,满怀怜惜。我的头埋在苍夜的心口,彼此都看不见对方的脸。心涌出一丝一丝的痛楚,细细密密,丝丝绕绕,不知不觉就将整颗心紧紧束住,跳不动,却也逃不脱。
僵持了许久,最终还是被铺天的倦意卷入沉睡。一觉至天明,睁开眼的时候苍夜已经不在身边,床上还留有他躺过的痕迹。被子盖得好好的,裹着的毛巾已经拿走了,光溜溜地就这么躺在被子里。那块白玉,孤零零地悬挂在胸前,曾经陪伴它的蝴蝶,飞走了,胸口光洁一片。怔了半晌,终于回过神,反正早就不想要它了,没了更好。
正在收拾包袱,却看见苍夜走进来,昨晚眉宇平静,就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要走了吗?”
“嗯,苍夜,你没事了吧,昨晚你有些失常。”
“噢,可能是因为苍羽的缘故,不知道今生还能不能再见。”面无表情地说,和昨晚悲伤欲绝大相径庭。
“你想开就好了,我也要走了,打扰你们了。再会。”
“等一等,苍……石头,我已经把你胸口的蝴蝶去掉了,你不应该报答我吗?”
“是你弄掉的?你怎么弄的?一点伤痕也没有,真神奇。”
“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暂时不告诉你。你先想想,怎么报答我,我可是帮你除掉了这个大麻烦了。”
“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块玉佩,若你想要,就拿去吧。”
“我不需要那东西,这样吧,你只要答应我留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我说过了,我不是苍羽,你的那个苍羽早就不知死在哪个角落了。”
“你何必要这样说,至少在我没有见到他尸体之前,我是不会相信他已经死了的。你怎么那么肯定?难道你见过他?”
“我不知道,或许我这块玉佩就是从他身上捡来的也说不定。”
“苍羽很坚强,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我翻了一个白眼给苍夜,哪来的信心,真是个奇怪的人,今天怎么和昨天差那么多。
“苍夜,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办,没时间跟你在这边耗,麻烦你让一下,我急着赶路。”被这样纠缠还是第一次,真是麻烦,语气间有了些不耐烦。
“石头,你真的铁了心要走?”明媚的眼睛盯着我的,平静无波,却深得可以让人沦陷。
慌忙地移开眼,点点头。
眼前忽然亮了一些,抬头,是苍夜让开了身,看着眼前毫无阻碍的路,突然有些不舍。末路相逢,擦肩而过,兴许往后连擦肩都不可能,最后看了苍夜一眼,我会记住你的。
在大路上瞎晃悠,无处可去的人最适合流浪江湖,可是饱暖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先解决生计。我在金陵地大街上到处找我可以干的活,端盘子,洗碗,扫地,随便哪样都可以。从来没有这么懊悔过自己的一无是处,不管什么活,老板一见我人,立刻摇头。借口什么都有,反正就是不要我。
暮色降临,我还是什么活计都没找到,丧气地坐在路边,一边的乞丐正在细细品尝乞讨来的饭食,虽然饿,但是看到他们碗里的东西,我立刻全无胃口。
第二天晌午,热辣的太阳顶在头顶上晒,身上烫得快要烧着了,我依旧毫无收获,这么大的金陵城真的就没有我的容身处?
绝望之际,眼前忽然一亮,一座奢华的楼宇就在不远处,看样子生意一定很不错,一定缺人。我连奔带跑得进了那座楼宇,里面更是富丽堂皇得让人咂舌,六角形宽敞大厅,一共有三层,客座包厢都是沿着楼的四周而设,中间空出巨大的空间,架起一个高高的舞台,白色长绒地毯铺铺设其上,客人从各个角度都可以清晰地看见舞台。红木镂雕扶栏拾阶而上,包金莲坐烛台悬挂于舞台正上方。六根圆柱拔地而起,六只金凤盘旋而下,华丽的凤尾逶迤身后,绕着圆柱,尾部旖旎的翎羽散开在穹顶之上,凤首高高昂起,全部朝向舞台。
我看呆了,眼前的奢华前所未见,即使现在店内还没有点燃蜡烛,却已经流光溢彩。这是哪里,刚刚急着进来,连招牌都忘记看了。这样高贵奢美的地方,我似乎配不上。正彷徨着不知是该走出去,还是该留下来。一个如黄鹂啼啭般的声音,从轻帘后传出。
“客官,今天时间还没到呢,等不及了吗?”
脑袋里轰得一声,难道……难道……这里是……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