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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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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九歌湘君》
“今夕何夕兮
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
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
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
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可知?
何琮: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是我给你写的最后一封邮件,我不想让自己的三年苦等变成别人眼中的自作多情,更重要的是要对得起自己的心。这不是你小时候你告诉我的吗,何琮哥哥?
你走了也快三年,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我只是想看到你,听你弹琴。
祝好
夏夏”
卿娴喝得醉醺醺的没法开车回公寓,被盛夏和星星吭哧吭哧扛上了七楼的研究生寝室撂在了祖祖的床上,两人倒在椅子上喘着粗气。盛夏看着身边卿娴熟睡的侧脸,觉得其实这个女孩光鲜妍丽的外表下其实是很脆弱很小女人的心。
在一起了四年,她看得清楚那些伪装在坚强下的艰辛。
卿娴占了祖祖的床,今晚上剩下那两个女人只好凑合着挤了。回来就已经很晚,扛卿娴上楼又给累着了,祖祖倒头便睡。盛夏本来就有熬夜的习惯,再者她对今晚的睡眠质量也不抱什么希望——大一军训的时候她和祖祖睡过一次,留下了这辈子都无法抹去阴影。
盛夏在抽屉里胡乱翻着烟,现在只有那东西才能稳定她的情绪。她点燃烟,酝酿了下准备给何琮写邮件,每天都这样,早已成了习惯,然而今天似乎有点什么不同,她想要做一个决定,或者说,决断。信写好了,很简短,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听着床上祖祖的鼾声和卿娴模糊的呓语,盛夏按下了Enter键。她从来都是客客气气和高大光鲜的哥哥写信,有的引而不发,没有的匿在心底。前面附上了《越人歌》,结结实实矫情了一把,因为再不矫情就没有机会了。本来想写李之仪的“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恍然发现貌似没有什么河流从中国留到加拿大,再牛X的河都被中间那片太平洋给截断咯。别的事不敢保证,然而她有这个自信,她对他的爱情,绝对可以穿越千山万水,从地球这头到那端。
首要的问题是,要走了,要和家里商量一下。
这是她许多年来最不想面对又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回家。
周五下午,寝室楼里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盛夏淡淡化了个妆,长发在脑后随便挽了个髻,套上件浅灰色的对襟毛衣就出了门。
因为心里着急着要和家里商量这件事,就不准备等公交了。下班时间打车分外的不容易,在南门外等了好久才打到一辆。出租车逆府南河而上,盛夏抱着双臂扭头看窗外。下班的行人和车辆都匆匆驶向不同的方涵,然而不管哪个方向都会有相同的终点,就是那个不管世界多么嘈杂,都会容纳他们的地方——家。
华灯初上,点点光影,倒映在墨一样的府南河。天空是深深的靛蓝色,没有星星。这时的盛夏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失落——那种失落强大到能摁住心脏的跳动,摁得人喘不过气来。她把车窗开一条小缝,十月底的夜风已见凉,轻抚着女孩额边的碎发。
府南河星辉一片。
为什么自己不是府南河里一叶灯心草呢?或者,一条鱼?可以映着万家灯火里的随意一点取些暖。
正在她发呆的当出租车已经走了很远,拐过二环停在了一个小区门口。清一色的四层小楼,绿化很好,只是稍嫌僻静了点。盛夏付了钱下了车,抬眼望着这个占有她太多回忆的地方。
这是C飞的家属大院。
在全国有名的几个飞机制造厂中,西南地区的C飞主要负责运输机的设计和制造——飞往巴基斯坦和俄罗斯远东地区。盛夏还小的时候最开的莫过于看飞飞(就是看飞机),就和别的孩子要呜呜(看火车)一样。每当这个时候盛满霖就会抱着自己的宝贝走到阳台指着划过天际的飞机说宝贝看上面那个祖祖是爸爸画的呢,爸爸什么时候也给我们夏夏画一个飞飞好不好?盛夏就乐得拍着小手颠着颠着直笑。或者干脆有空了就带着自己的宝贝到飞机实验场去转转,作为C飞的高级工程师,盛满霖当然可以在情况允许的。于是盛夏儿时最多的照片就是戴着奶奶给织的兔子头小帽,亮着两只贼兮兮圆大的黑眼,神气地骑在战斗机的机翼上,后面站着高大的盛满霖,伸手护着宝贝女儿,扯着嘴笑,满眼的爱意。
尽管这些照片,她现在已经很少再翻看了。
她犹豫着拧开了门。
夏夏!
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小男孩从客厅冲出来扑到盛夏身上,抬起头坏笑着,两颗葡萄一样的眼睛黝黑贼亮。
“你个没大没小的!叫什么呢!”
一大一小在门廊里打闹着。
这是盛夏的弟弟,盛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