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诵诵

2、章二

　　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何为？——《九歌大司命》

　　后天，盛夏在检查邮箱的时候终于看见了来自加拿大的一封邮件。只简短的几句话：
　　我很好。你在那边也注意身体，好好吃饭，要懂得爱护自己。
　　邮件下面是一个放在附件里面的音频文件。点开，就听见Debussy叙事曲缓缓地流泻出来了。录音效果不是很好，是在家里录的，盛夏一抿嘴笑了，她是知道他的，简洁和硬嘴的背后是无声的关心。
　　这是他的方式。
　　她把这段音频保存到“Prince的声音”文件夹中，又使劲摇醒对床正敷着面膜睡着了的祖祖，要一起欣赏他们家大钢琴师的杰作。
　　接下来的时间，盛夏按了单曲循环，抱膝坐在电脑前。
　　……
　　“喂，祖祖！你丫的该没睡着吧！”盛夏拧了眉头回头瞅着。
　　“没有没有！”
　　涵祖祖答应着一咕噜翻坐起来，一把扯掉脸上的白色面膜纸：
　　“这都几年了？不止六年了吧？谁知道你以前还喜欢他多久呢？光说这大学四年，不好好谈一场恋爱，成天何琮何琮。他倒好，毕业了屁股一拍蹬蹬蹬跑加拿大去画他的鸟图去了，说不定过几年就领着个洋媳妇回来。夏夏，说实话我就不喜欢他，算啥嘛，一点诚心都没有，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个样死心眼，你……”
　　祖祖盘膝坐在床上，一手叉腰一手忽忽挥着废掉的面膜纸说得正起劲，不经意看到下面那个女人眼神空洞地看着屏幕发呆，就蔫了下来软软地说。
　　“我说，夏夏，那什么……”
　　盛夏叹了口气，撒着拖鞋走到阳台上去了。
　　研究生宿舍正对着C大的网球场。前几年体育学院的一对姐妹花一鼓作气杀进了温布尔顿十六强，这可是为国争光的大事。C大也觉着分外有面子，一高兴就修了个颇具规模的网球场。于是某些半大不小的研究生花痴女，比如，盛夏和涵祖祖之类，空闲时就会趴在阳台的栏杆上透过林荫道看那些穿白T白裤的网球男挥汗如雨。十月的C大，阳光留有些许夏天的味道，只是不可避免地多了几许疲惫和苍老——就像盛夏的心。
　　她不怪祖祖，她说的都是大实话。
　　那些生命被年岁碾过，血淋淋的疼痛痛的真实。抗战都可以胜利了——她喜欢他却不止八年，当她觉着了自己的卑微和无力想要放弃的时候，他又用看似无意的只言片语重燃她的希望，最终她还是在内心说服自己坚持了下来，从小到大，只有一个人走进过她的心里，她坚信这是类似命运或者宿命之类的东西。
　　然而他从来就没有答应她什么，直到毕业去了英属哥伦比亚大学深造。
　　在机场他说，夏夏……
　　她等着他的下文，他却什么都没有说了，只是抱着她，很用力，很久。不知是幻觉还是自己的眼泪，她感觉到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流到了脖颈里。
　　他拖着行李箱离开了，没有回头，没有kiss goodbye，只留下盛夏站在原地，满脸的泪。
　　他离开，终结她的大学时代，也冻结她的心。
　　她不是为爱情坚守，她是在坚守一种习惯——从小到大，喜欢他，爱他，对他好，早已经变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嫁给他是她从小的愿望。然而爱情是什么呢，说实话她也不知道，她从来不相信什么山盟海誓，她只希望不求回报的付出能够，能够换得他的一点点温暖，哪怕一点点。
　　如果最开始的时候不是这个冷冷又带点洁癖的男孩子让她的灵魂重见天日，或许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九月份盛夏转秋的日子，她在C大研究生院攻读美学硕士，他却已在大洋彼岸。
　　“喂~卿娴说下午来听苏昕的课，别难过了。我们去占座吧！”
　　祖祖闪身挤进阳台一手环住盛夏的肩，大眼巴巴地望着盛夏。
　　盛夏转脸看着祖祖一脸装逼又萌萌的表情扑哧笑了。她就是拿这个女的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