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赤蝶》陌上苏少

9、过往

　　如今气氛当真和谐的像一家人。
　　围着桌子吃饭，或者到花园散步，他，我，还有我肚子里的师兄。
　　他不再强迫我吃我不喜欢的东西，不再说羞辱的话，也偶尔会摸摸我的肚子。
　　基于南雪沐的施舍我获取了些许自由，可以在起云山随意走动。我终于见到南雪沐建的英雄阁，正想要进去被南雪沐从身后抱住，“怎么出来了？”
　　“在屋里闷的慌，这里是？”
　　“是你不喜欢的地方。花园里的菊花开了，要不要去看？”
　　又错了，我喜欢的很。南雪沐的葬身之地。我已经从大门新刷的红漆里闻到了鲜血的味道。镂花窗蒙着白色的窗纸，影影绰绰看到一个冷寂的影子。
　　“恩。”我顺从的握住南雪沐的手。
　　英雄阁已建成，大会之日悄然逼近，机关图却仍没有丝毫消息。
　　南雪沐变成了游手好闲之徒，整日窝在我身边，画画，下棋，吹箫。
　　其实…他的萧吹得不怎么样，简直是幼儿的水平，偏偏还一本正经的问我“阿寻，我吹得如何？”
　　我颇为难，斟酌了语句说道“萧很好…哪买的？”
　　他憋着笑说“路边，二两银子。”
　　我惊讶道“真的？！我上次买了一根五两银子呢！让我看看…”
　　南雪沐把萧递给我，入手温润微暖，总之二两银子肯定买不到，两百两也只能摸摸。
　　“骗人。”我下了结论。
　　南雪沐微笑“是父亲的萧，花二两银子让人从废墟中翻出来的，没骗你。”
　　我还是第一次听南雪沐提到他父亲的事。那个传说中纵横天下的枭雄，一把问天剑令多少人胆颤心寒，那样一个人最后却被逼到只能拔自刎的地步。
　　“父亲很善吹箫，曾在洛阳与天下第一萧师比试，那个萧师发誓此生绝不再碰萧。父亲把这事说给我听，神态很骄傲。还要我也学，我不愿意学什么天下第一萧，偏偏要他教我天下第一的剑法。他说，学什么剑法，爹只愿你能平平安安就好。也正是那个时候父亲邂逅了天下第一舞，苏蝶。一曲风蝶，名动洛阳。父亲说，那是个很善良，很温柔的女人。还说要她做我的母亲。问我愿不愿意。终于有一天，我见到了那个女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叫她娘亲。她却打了我父亲一巴掌说＇原来，你有孩子了。＇然后跑掉了，父亲去追，却一去再也没有回来。”
　　南雪沐经常笑，却都没有这一次笑的蛮不在乎。真的不在乎么？我想。
　　从他低沉的声线里我仿佛看到，那个孩子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嘴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话散落在风里。小小的期盼，希冀，也散落在风里。就这样孤单的被遗忘。我竟想走过去抱住他，他却冷笑“怎么？被我编的故事感动了？忘记怎么对你了？一年多连丝毫长进都没有，还和初见一样傻的可怜！”
　　我惊讶愤怒。还是这般恶劣，玩弄人心。我竟还真的对他起了同情，在他做了这样的事后。我应该啖其肉饮其血的！
　　我紧握双拳双目赤红，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抓起桌子上得萧掷过去了。
　　澄澈通透得玉质划出优美的曲线，南雪沐大抵没有想到我竟敢用东西砸他，似也愣了一下，待扑过去的时候，玉掷地有声，碎的十分惹人怜爱。
　　也只是一瞬间，脖子被握住，力气大的几乎要把喉骨捏碎。他真的想杀我。
　　南雪沐有无数次真的想杀我，却都没有这一次眼神里带着浓烈的怒火和恨意，若是放一张纸在他眼前，便立时能燃了，若是放一杯水在他眼前定能即刻化做冰。
　　我在他掌下，缺氧使得眼前一片黑暗，就算是上次自尽也没能让我如此近距离的接近死亡。
　　不小心咬破了舌头，鲜血从口角滑落，铁锈的味道使我涣散得神智稍凝聚了下。我不能死。还有没做完的事…
　　都说死亡能调动人超能的智慧，却不知道这一举能否换回我一命。
　　我艰难的发声“雪…儿…不要…”
　　有一次南雪沐做梦，呓语中说出“不要离开雪儿…”。南雪沐极少说梦话，那是唯一的一次。我不知道这个叫他雪儿的人是谁。可是临死前，再渺茫的希望也是值得一试的。
　　手指稍松了些，却还是停到我的脖子上。短暂的空间根本不足以解救我的呼吸。
　　我却不敢再发声，我不晓得会不会再次触怒他，那些封陈的往事。
　　手指松了。我被推开，撞倒了后面的椅子，眼看肚子就要撞上，我惊呼一声，千钧一发之际身体，手腕被抓住，身体被带离桌子。“还好。师兄没事。”我松了口气。

　　握住手腕的收颤抖了一下，没等我站稳便松手，我重新跌落在地上。

　　“滚！”南雪沐厌恶的说“在我后悔之前。”
　　说起来，我初来起云山的时候他也总是这般厌恶的叫我滚，我便答“好，我滚，你开放禁令我便滚下起云山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他冷笑一声“你想的美，你这具身体我还没玩够，你的罪业还没偿完？若是哪天我厌恶一件东西，连看一眼也不愿，就要这东西永远消失，连同和这东西有关的一切也都要全部消失，免得我看到恶心。这才是最好的法子。虽然我已经很讨厌你了，不过最好不要叫我更讨厌你。我可不在乎多费点事。”

　　当时的我傻的可怜，竟争辩道“那你也算与我有关！”

　　这句话惹得他哈哈大笑“没错，与我有关，这身子。”余下就剩下充斥天地间的哭喊“南雪沐…你放开我…求求你…别碰我…”

　　我费力爬起来。最近似有些太张狂了，温情果然是最好的杀手，竟能瓦解人的恨意。
　　我还要感谢南雪沐，把我叫醒。恨就是恨，即使时间过去再久，即使岁月斑驳，即使人们都忘却，可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实不会消失，曾经血淋淋才学会的道理都是刻入骨头的，曾经因恨而活下来的，也要因恨而继续活下去。
　　脖子五指鲜红的印记，如同地狱鬼差钩魂的锁链。
　　我不怕下地狱，只怕，地狱里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