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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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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不必恭维我,我是不会回去的。”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抚慰一下坐了一夜有些冰凉的四肢“我好不容易从起云山出来,疯了才会自投罗网。就算我当真是苏蝶的女儿又如何?这也改变不了他杀了我父亲和师兄害我家破人亡的事实。南雪沐他该死,就算今天我杀不了他,天也不会放过他!”说完我转身嫣然一笑一字一顿的说“天亮了,还请先生,让路!”
“可你身上怀着他的孩子。”吴先生仍不甘心抛出最后的筹码。
我只好叹息“从前我一直当这个孩子是师兄,否则便没有活下去的勇气,可先生一语点醒,子不语怪力乱神,既然这当真是南雪沐的孩子,我何必留着他?先生放心,我定会把他流得干干净净,流到和南雪沐一点关系都不剩。肯为南雪沐生孩子的女人围起来能绕起云山几圈不差我一个,先生若再不让路,误了我下山的时辰可不好。”
吴先生不再说话,深深叹息一声退向旁边。
我一步一步踏过去,毫不留情扯断与南雪沐关联的丝线,每一步都踏得极艰辛如同要在骨子里流出血一般,我推开门想象外面是个艳阳天,云轻柔,天高远,红叶胜火,风里透着自由。可是…
“吴先生,你和南雪沐真不愧是主仆!出尔反尔起来如出一辙。”我咬牙切齿。
“什么?”吴先生一脸不解。我一把推开木门,门外的景色清晰明亮的闯进来,最显眼的就是我脖子上那把寒光凛凛的剑!一群黑衣人呈合围之势将木屋团团围住,齐刷刷的拿剑指着我,其中一把剑正搁在我得脖子上,所有人都蒙面只露出眼睛,衣服上还沾着些许草叶和露珠,像是埋伏了一夜。为首的那个,穿着黑色的风衣,风帽将全身上下裹的严严实实,闲闲的负手背对我。冷冽的气息从黑色里散发出来,仿佛周围的树木都结上一层霜。
“不是我…你们是谁?”吴先生冷喝道“难道是白起君?”
“别拿我和那个蠢货相比。”听到这里那个黑衣人才缓缓转身,他带着黑色的面巾,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双眼睛,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像是极深的黑暗,能将一切都隐于其中,声音有些不正常的嘶哑。他缓缓走到我面前,挑起我的下巴,屈起手指摸了摸我脖子上的疤,“原来如此。”他明明是极平静的的说话,却有一股寒气直从心底涌到脚心。连被他抚摸过皮肤都冷出一层鸡皮疙瘩。
半晌他又慢条斯理的说“我没想到南雪沐竟舍得放你下山,原来他也不是丝毫没有察觉,看来今天的仗有些难打呢。”他说为难,眼睛里却没有丝毫为难的样子,只有千年寒冰一般的平静。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双眼睛有些熟悉,却又似乎完全陌生。
突然他加大了音量“吴先生,你要掏出的可是传说中最强的麻药“一步停”?我也有个小玩意要先生认一认。”他抬手,立即有人送上一个银钵,他打开盖子,倾斜钵口给吴先生看。
里面是一颗相思豆大小的小珠子,不!是虫子!团成一团,细微的扭动着,不注意竟看不出来。
“合欢蛊?!”吴先生惊呼道。
“先生果然见多识广。”黑衣人屈指弹在银钵上,银钵震动,虫子被惊醒剧烈的扭动着。
我忽然觉得心口刺痛,如同千万根针一齐扎过来,痛得眼前发黑,冷汗津津而下,几乎站立不住,我连忙捂住心口,随着银钵震动慢慢停了,疼痛才减轻些,后背衣服已经濡湿一层。
这个小虫子竟和我息息相关!不知道如果这个小虫子死了,我又会如何。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疑惑,黑衣人解释道“不过一个小玩意,不会对身体有什么伤害,只不过,方便寻人罢了,不过若是子蛊和母蛊相离太远的话,子蛊就会痛不欲生,直到心痛而死。”说着抬头看了看山顶,“这个距离刚刚好。”
“当然,对母蛊并无什么大碍。”他又对着吴先生解释。
清楚明了,南雪沐是母蛊,而我是子蛊。面前这个小东西恐怕是我子蛊的引子,利用它才能使子蛊苏醒。两年之内,南雪沐不是没有下过山,而我却安然无恙,便是这个原因。可是,若是把子蛊下在南雪沐身上,岂不是更事半功倍,何必为我浪费这么好的蛊。
“合欢蛊只能通过男女交合传播,你是…”
“嘘…”黑衣人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转身过去“先生的“一步停”很好用呢。”
背后传来什么东西跌倒的声音,一个黑衣人从窗户方向走过来,对那人恭敬的抱了抱拳,又转头看一眼吴先生方向。
原来他一直在用合欢蛊转移注意力!这个人…
好厉害!
脑子迅速的转动,还没等我想出办法,心口又是一阵刺痛,我捂住胸口几乎呻吟出声。银钵不停的“翁翁”震动,那人竟然边走边在银钵上着弹着玩。
我紧咬着牙关,身体颤抖得像秋天的落叶,押解我的黑衣人也随着我的颤抖小心翼翼得调整我的脖子和剑的距离,几个回合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把剑离我的脖子远些,否则我一不小心就会撞到剑刃上。
牙齿几乎被要出血,我摇摇头想从剧烈的疼痛中保持清醒,从牙关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你不必如此来耗我的体力,我逃不了。”
黑衣男子仍旧头也不回的走在前面,直到我怀疑他是否听到我的话时他才淡淡回答“我知道。只是很早就想这么做了而已。”
“你认识我?”我诧异。
他停住手,林中忽然刮起一阵风,满地的红叶如同翩翩起舞的赤色蝴蝶,将他的面巾刮起来,我看到他的脖子上与我相同的位置,一道长长的疤,可怖的蜿蜒。
余下的时间,我安分的被押解上吴先生说的那条小路。
安分的是手脚,转动的是脑子。没法不安分,力气几乎都用在牙齿上了,幸亏过去的十几年我对牙齿的保养还是很在意的,否则今日我一定会咬碎满口银牙。银钵在他手上成为灵活的玩具,他甚至能把银钵顶在指尖转上一刻钟而不会掉下来。押解我的黑衣人都有些看不下去在我即将摔倒的时候偷偷扶了我一把。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我还撑得住。”
起云山的一年零八个月,南雪沐给我最多的就是痛了。所以我别的没学会,忍痛的功夫快炉火纯青了。
一身一身冷汗下来,我开始力不从心,脚步愈加蹒跚起来,眼前也一阵一阵的发黑。
“怎么,撑不住了?”为首的黑衣人把‘撑’字咬得特别重一些,夸张的屈指,最后却只是轻轻落在银钵上,讥诮的看着我。
我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好东西,若是用在南雪沐身上岂不更好,阁下这身打扮来起云山,总不可能是观光来了?”
他冷冷一笑“若是能下在南雪沐身上,我又何必在你这里浪费时间,你只当坏人都是万能的,只要下毒就能得手?”
“坏人?”我装作诧异的样子,“阁下为武林除害怎算得上坏人?应当是盖世英雄才对。”
黑衣人意外的从头到尾打量了我一遍“竟还学会花言巧语了。南雪沐好手段!”然后俯下身恶意的抬起我的下颌“若我说,我是要拿你的命来换南雪沐的命呢?”
这下轮到我诧异了,更多的是觉得滑稽,滑稽之外不禁深感南雪沐的高瞻远睹,他只带我在各大门派面前展览过一次,就让别人以为我是他顶重要的人,拿我来威胁他,那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么?
我无奈解释”南雪沐比任何人都想杀了我,用我威胁他还不如现在就集体自杀。”
黑衣人松开我的下颌,冷冷甩下一句话径直走回去。“还是那么无知。”
嘶哑的声音很快消失在风里,我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