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在江湖》云中鹤

5、五

　　白慕容回到了春满楼的赌坊，他总觉得昨晚的事情，这里是个起源。
　　你若要别人不断的花钱，不但要让他花得愉快，而且还得让他有赚钱的时候。
　　大胡子一向是个有原则的人，这就是他的原则。
　　所以赌坊并不是十二个时辰都在营业的，不到天黑，绝不开赌，未到天亮，赌已结束。
　　白天是赚钱的时候，就该让别人去赚，晚上才有钱花。
　　现在天还没有黑。
　　白慕容穿过静寂的长巷，走进赌坊时，赌台还没有开。
　　门却是开着的，天黑之前，本不会有人闯进来，这里的规矩熟客人都知道。
　　不熟的客人，这里根本不接待。
　　白慕容推门走进去，刚脱下白披风，摘下低压在眉毛上的大风帽，已有两条魁梧大汉走过来，挡住了他的路。
　　无论什么样的赌场里，一定都养着很多打手，春满园的赌坊里打手也不少，大牛和阿木正是其中最可怕的两个。
　　阿木并不愚钝，反而看起来特别机灵，正在用一双白多黑少的眼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白慕容，冷冷：“这地方你来过没有?”白慕容：“来过”
　　阿木：“既然来过，就该知道这地方的规矩!”
　　白慕容：“赌坊也有规矩?”阿木：“不但有规矩，而且比衙门里的规矩还大。”白慕容笑了。
　　大牛瞪眼：“不到天黑，就算天王老子来，我们也一样要请他出去。”白慕容：“难道我进来看看都不行？”
　　大牛：“不行。”
　　白慕容叹了口气，提着披风走出去，忽又转过身，道：“我敢赌壹千两银子，赌你一定没法子举起这石蹬子来。”门内走廊上，一边摆着四个石蹬子，分量的确不轻。
　　大牛冷笑着，用一只手就举起了一个。
　　这牛若不是力大如牛，别人怎么会叫他“大牛”?
　　白慕容又叹了口气，苦笑：“看样子这次是我输了，这壹千两银子已经是你的”他居然真的拿出张壹千百两的银票，用两根手指拈着，送了过去。
　　壹千两这数目并不小，两个人到杏花楼去喝酒，连酒带女人乐一夜，也用不了二十两。
　　大牛还在迟疑，阿木已替他接了过来。
　　银票当然是货真价实的。
　　阿木脸上已露出笑容：“现在离天黑已不远，你到外面左转一转再回来，我可以替你找几个好脚，痛痛快快的赌一场”白慕容微笑：“我就在这里面转转行不行?”
　　大牛抢着：“不行!”
　　白慕容沉下了脸：“既然不到天黑，绝不开赌，你刚才为什么要跟我赌?”大牛：“我没有。”
　　白慕容冷冷：“你若没有跟我赌，为什么收了我壹千两银子?”大牛急得涨红了脸，连脖子都粗了，却又偏偏没法子反驳。
　　讲理讲不过别人的时候，只行动拳头。
　　大牛的拳头刚握紧，忽然看见这个脸上好像涂了粉一般白的小子，用手指在他刚放的石蹬子上一戳，这石蹬子竟赫然多了一个洞。
　　他的脸立刻变得发青，握紧的拳头也已松开。
　　阿木于咳了两声，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满脸堆欢，笑：“现在反正已快天黑了，这位客人又是专程来的，咱们若真把人家赶出去，岂非显得太不够意思。”大牛立刻点头：“反正这里既没有灌铅的骰子，也没有藏着光屁股的女人，咱们就让他到处看看也没关系!”他看来虽然像是条笨牛，其实一点也不笨。
　　白慕容又笑了，微笑着拍他的肩：“好，够朋友，赌完了我请你们到杏花楼喝酒去。”杏花楼也是家妓院，虽然比不上春满园，但里面的姑娘也是个个国色天香，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妓院之一。
　　一眼看过去，这大局里真是金碧辉煌，堂皇富丽，连烛台都是纯银的，在这种地方输了千儿八百两银于，没有人会觉得冤枉。
　　大厅里摆满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赌桌，只要能说得出名堂来的赌具，这里都有。
　　四面的墙壁粉刷得像雪洞一样，上面挂满了古今名家的中画。
　　最大的一幅山水，排在中堂，却是个无名小卒画的，画得就像是打翻了墨水缸一样。
　　这幅画若是排在别的地方，倒也罢了，排在这大厅里，和那些名家的杰作一样，实在是不堪入目，令人不敢领教。
　　白慕容却好像对这幅画特别有兴趣，站在前面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居然看得舍不得走了。
　　白慕容搓了搓手，闭上了眼睛，用一根手指沿着墙上的门缝摸上去，上上下下摸了两遍，忽然用力一指，低喝道：\\\"开\\\"就像是奇迹一样，这道暗门果然开了，从门后面十来级石阶走下去，下面就是条地道!
　　地道里燃着灯。灯下又有道门，门边两条大汉，佩刀而立。
　　两个人眼睛发直，就像是木头人一样，白慕容明明就站存他们面前，他们偏偏好像没看见。
　　白慕容轻轻咳嗽了一声，这两个人居然也听不见。
　　只听\\\"格\\\"的一响，石阶上的暗门突然又关了起来。
　　白慕容试探着往前走，这两条大汉既不动，也不喊，更没有阻拦。
　　他索性伸手去推门，居然立刻就推开了。
　　门里面灯火辉煌，桌上坐着两个人，这两人竟都是白慕容认得的。一个艳如桃李的绝色丽人，手托着香腮，坐在盛满了琥珀美酒的水晶樽旁，冷冷的看着白慕容，冷冷说：“你怎么直到现在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