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在江湖》云中鹤

3、三

　　春满园，是城里最大的妓院，尽管有时付了五十两的入场费也可能要不到一个女人，却仍有不少男人愿意羊入虎口，自投罗网。
　　之所以说春满园是最大的妓院，因为园中不仅有妓院，连赌访，客栈都有。不得不佩服这里的老板，想得真周到，赢了钱可以去玩女人，玩累了去客栈休息。赚钱的都还是那个老板。只是江湖中的人仅知道这老板外号大胡子。
　　夜，秋夜。
　　残秋。
　　白慕容和霍卿云并未去妓院，而是去了赌坊，赌坊设在院子中一条小巷的最后，赌坊门前的灯笼还在风中摇曳着。
　　布置豪华的大厅里，充满了温暖和欢乐，酒香中混合着上等脂粉的香气，银钱敲击，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声音。世间几乎没有任何一种音乐能比得上。
　　春满园实在是个很奢侈的地方，随时都在为各式各样奢侈的人，准备着各式各样奢侈的享受。
　　其中最奢侈的一样，当然还是赌。
　　每个人都在赌，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在他们的赌注上，可是白慕容和霍卿云走进来的时候，大家还是不由自主要抬起头。这个世上有种人，不管走到哪都能像磁石吸住铁一样的吸引别人的目光，霍卿云和白慕容无疑都是这样的人。
　　“这两个自命不凡的年轻人是谁?”“穿银缎子衣裳的一个，就是这院子大老板的小舅子。”说话的人又干又瘦，已赌成了精。
　　“你说他就是大胡子那新夫人的弟弟?”
　　“他是不是叫\'风流子\'霍卿云?”
　　“就是他。”
　　“听说地本来就是个很有名的花花公子，吃喝膘赌，样样精通，轻功也很不错。所以还有很多人说他是个采花盗！”赌精微笑着：“其实他想要女人用手指勾一勾就来了，根本用不着半夜去采花。”“听说他姐姐霍玉香也是个很有名的美人。”
　　“比花花失香，比玉玉消色。”一个人眯着眼睛叹了口气：“那女人又岂是\'美人\'两个字所能形容的，简直是个倾国倾城的尤物！”
　　“霍卿云旁边那小子又是谁?怎么脸比衣服都白?一身白的煞人！”“假如我没有猜错，他一定就是那个冷面郎君白慕容！”“白慕容！”
　　有些人在活着时就已成为传奇人物，白慕容无疑也是这种人。
　　提起了他的名字，每个人的眼睛立刻都盯在他身上，只有一个人例外。
　　这个人居然是个女人。
　　她穿着件轻飘飘的，苹果绿色的，柔软的丝袍，柔软得就像皮肤般贴在她又苗条，又成熟的肤体上。
　　她的皮肤细致光滑如白玉，有时看来甚至像是冰一样，几乎是透明的。
　　她美丽的脸上完全没有一点脂粉，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已是任何一个女人梦想中最好的装饰。
　　她连眼角都没有去看白慕容，白慕容却在全心全意的盯着她。
　　霍卿云笑了，摇着头笑：“这里比她好看的女的至少有七八个，你为什么偏偏看着她？”白慕容“因为她不睬我。”霍卿云笑“还说你不是和我一路的，原来你和我也一样。”“她至少应该看我一眼，我也不是个难看的男人。”“你就算要看她，也最好离她远点。”
　　“为什么？”
　　“看看我的伤就知道了。”
　　“闻名不如一见。”
　　他微笑着走过去，无论多奇怪的人他都见过，现在他只想好好见识下这个女人。
　　那当然不是脂粉的香气，更不是酒香。
　　有种女人就像是鲜花一样，不但美丽，而且本身就可以发出香气。
　　她无疑就是这种女人。
　　幸好他还算冷静，总算在她身后停了下来。
　　女人没有回头，纤柔美丽的手上，拿着叠筹码，正在考虑着，不知是该押大?还是该押小?
　　庄家已开始在摇骰子，然后“砰”的一声，将宝匣摆下，大喝：“有注的快押!”
　　女人还在考虑，白慕容眨了眨眼，凑过头去，在她耳畔轻轻：“这一注应该押小。”纤手里的筹码立刻押了下去，却押在“大”上。
　　“开！”
　　掀开宝匣，三粒骰子加起来也只不过七点。
　　“七点小，吃大赔小。”
　　女人的脸色更苍白，回过头狠狠瞪了白慕容一眼，扭头就走。
　　白慕容只有苦笑。
　　有些女人的血液里，天生就有种反叛性，尤其是反叛男人。
　　白慕容本该早就想到，她一定就是这种女人。
　　女人已穿过人丛往外走，她走路的时候，也有种特别的风姿。
　　“这样的气质，十万个女人里也不会有一个”白慕容心理劝告自己“错过了实在可惜，你若不追上去一定会后悔的”
　　他一向是个很听从自己劝告的人，所以他立刻就追了上去。
　　霍卿云却迎了上去，慢慢：“你真的想要去领教她的泼辣？”白慕容笑笑不语。
　　霍卿云拍拍他的肩道：“女人泼辣点那是可爱，太泼辣就是可怜了，何况她是个只对钱温柔的女人。”白慕容：“你居然没能让他把你当钱？”
　　霍卿云笑了，当然是苦笑，直到白慕容走出了门，他才叹息着喃喃：“有种女人，经历了一次已经是九死一生。”黑暗的长巷里还是同样黑暗。
　　夜已很深了。
　　车马都停在院外，无论什么样的人，要到赌坊去，都得自己走过这段黑巷．这使得赌坊又增加了几分神秘和刺激－－神秘和刺激岂非永远都是最能吸引人的？
　　夜色凄切，灯光朦胧。
　　女人在前面走着，身上依然多了件淡绿的披风在身上。
　　白慕容在后面跟着。
　　黑巷里没有人，巷子很深。
　　女人突然停下来，盯着白慕容。
　　白慕容也只好停下来看着她笑。
　　“你跟着我干什么？”
　　白慕容：“刚才我害得你输钱，我心里很过意不去，所以想赔偿你。”
　　“怎么赔？”
　　“我知道春满园客栈酒菜会供应到很晚，味道也很不错，现在夜已很深，你一定也有点饿了!”女人眼珠转了转“这样不好，我有个更好的法子。”白慕容“什么法子？”
　　女人居然笑了笑：“你过来，我告诉你”
　　白慕容当然过去了。
　　他想不到这女人也有笑的时候，更令他想不到的是，他刚走过去，一个耳刮子已掴在他左脸上，接着右脸也挨了一下。
　　女人的出手还真快，不但快，而且重。
　　白慕容也许并不是避不开，也许只因为他没想到她的出手会这么重。
　　不管怎么样，他的确是挨了两巴掌，几乎被打得怔住。
　　女人还在笑，却已是冷笑，比冰还冷：“像你这种男人我见得多了，就像是苍蝇臭虫，我一看见就想吐。没想到江湖的传闻如此不靠谱，冷面郎君白慕容尽然也是个吊儿郎当，肤浅的人！”
　　“传言也有靠谱的时候，寒无影如传闻一样只对钱财温柔。”
　　“你要是有本事跟，就跟来吧。”寒无影说完便消失在了黑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