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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尘事·江湖 我不明白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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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一直有斗争,从我懂事的时候起就不断有门派出来统一江湖。我不明白为何江湖人士总热衷于统一江湖,而江湖原本就是由他们拆散的。
我十岁的时候,江湖上第一大派“落木派”突然被定义为邪派,于是偌大的“落木派”瞬间瓦解,江湖又开始变为一团散沙。此后五年,江湖上一直没有哪一个门派强大起来。师父闭目深沉道:“江湖就要出奇材。”又过了两年,奇材迟迟未出,只冒出几个蠢材突发奇想。打把刀或造把剑出来,声称刀剑一出便可号令江湖。结果江湖上一下子刀剑泛滥,不少人从中大大的挣了一笔,也有人因此枉送性命。师父对此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只是对我说:“轩,江湖迟早要统一。”然后捋须仰首,略有所思,忽然转身慈祥地看着我。我以为师父已经洞破玄机,俯首恭听。师父却道:“你快下山打壶好酒来!”
夜深,月光依旧照顾庭院。师父饮酒少许,不胜酒力,脸红如猪肺,慎重道:“轩,你明日下山自立门派”又道:“切记统一江湖后立刻让位!”此时,四周寂静。我问为何,师父只道:“你可记得我曾说过江湖迟早要统一?”我说记得,师父然后不再说话。翌日,我下山花钱雇了几个拳师成立飞鸟派。手下拳师觉得这个名字不雅,于是改名为飞鹰派。飞鹰派靠给人押镖为生。我在深山跟从师父学艺十七年,师父只教我一招。我曾百思不得其解,想问师父为什么却料定问也等于白问。这么多年师父说话总是有头没尾,听了只会愈加糊涂。只是苦练,心想能学一招是一招,有胜于无。我在押镖期间,此招屡见其效。因为对手都以为我下一招会用别的招式,不料一个有名的镖头只学了一招。结果他们都在惊讶中死去。飞鹰派半年后在江湖上名声鹊起,有人把我传得神乎其神。民间的说法是,飞鹰派的头一招之内便能解决人性命。事实上一招倒是不假,却往往不只用一次。于是后来我又在江湖上建了许多连锁分派,后半年飞鹰派的名号几乎遍布全国,以至江湖上竟有许多假冒飞鹰派。江湖人士对此十分关注,心想自己什么时候也伪造个飞鹰派来挣点钱。这些假飞鹰派让我很头痛,我却无能为力。毕竟,打假需要动用全社会的力量。
又过了一年,江湖上真假飞鹰派遍地开花,原先互相斗争的门派竟然奇迹般统一起来。但是新的矛盾又随之而来,到底谁才是飞鹰派的头呢。此时江湖上的斗争已经只限于飞鹰派的内部斗争,那些假冒的飞鹰派人士都认为自己才是正宗的飞鹰派创始人,理应号令江湖。我门前时常会聚集一些“创始人”来向我挑战,我只得一一应付。有一天竟然来了几百号人,他们都自称是飞鹰派创始人。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心想这年头假冒伪造品也太泛滥了。我的手下们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盛况,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我命令他们去把我的武器拿来,一下子他们全都回去拿武器。许久,有人颤颤兢兢地把我的刀拿来。我看了看那把刀,上面已有少许的灰尘,刀柄有油污。心下后悔,早知道今天有大用场,就应该把它洗洗。
院子里那几百号人此时静若寒蝉,都在期待第一个挑战者。可是始终没有人愿意做第一个。这当然是有道理的,凡是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等到我体力耗尽的时候再和我打比较占光。我大叫一声“没有人愿意上来挑战了吗?”我话音刚落,那一大群人几乎异口同声说道:“有!”我有些不耐烦地说道:“那就快上啊,别耽误时间!”他们都觉得有道理,却越是没有人肯第一个上来。我的一个手下估计脑袋进水了,提议道:“不如你们抽签吧?”此话一出,院子里那些江湖豪杰都表示同意。于是群雄动手做起签来。我用布将刀柄檫了檫,又命人泡碗茶来,等着他们抽签。这已是秋天,院子里树叶很有诗意地飘落,我不禁感慨这个动乱的江湖。当我喝到第二碗茶的时候,抽签终于有了结果。第一个上来的是谢逊。我的手下悄悄地告诉我谢逊眼睛瞎了所以抽到的是一号,群雄都在签上做了记号。我恍悟为什么做签用了那么久而抽签却很快。
谢逊颤颤巍巍地走出人群,手里拿着一把假冒的屠龙刀,边走边大口大口吸气。传说他狮子吼威力无比。大家都用布塞住耳朵,有些人怕不保险又用手捂住。我那时已来不及,只听见两声大咳,我竟然没死。谢逊双手抱拳,面朝着我门前的大树说道:“实不相瞒在下得了肺癌,已是晚期,在我临死前我想把宝刀交给武林盟主,并不是来向你挑战,实在是——是——咳——咳——”谢逊又大咳两声,然后轰然倒地。他胸前流了一大摊血,惨不忍睹。我上前把他扶起希望他把话说完,他艰难地说道:“实在是——是——不好意思——!”我想安慰他两句,没想到他已经死去。临死前他把屠龙刀递给我,只见上面印有“杭州刀具厂制造”七个字。
此时群雄都以为我用奇功把谢逊震死了,自忖不是我对手。抽到二号的人早已经悄悄溜走,三号却迟迟不肯上,理由是应该按次序来。有的人指责他,也有人认同他的观点,场面十分混乱。谢逊的尸体在我怀里兀自抽搐,样子甚是恐怖。群雄都害怕起来,不愿自己下场和谢逊一样。三号见此情景几乎要哭了。我用手拍着他肩膀想告诉他真相,没想到他晕倒在地。这时群雄认为我要大开杀戒,再也没心情吵架。四号夺门而出,紧接着是五号。然后几百号人在很短的时间内逃得一干二净,连晕倒在地的三号也不知什么时候醒来逃走了。院子里只剩下谢逊的尸体和我那些雇来的手下,秋风吹动谢逊蓬松的头发以及我的裤腿。这个秋天,我统一了江湖。
此后五年,飞鹰派被公认为江湖第一派,管理着江湖上大大小小的事情。江湖俨然统一。
我被推选为武林盟主第二年,忽然想起师父的话来,决定让位。听人说我姑妈的堂兄的侄子张翠山有个孩子叫张无忌,于是派人把他找来。几翻叮嘱之后把盟主之位传给了他,自己独自一人带着那把杭州刀具厂造的屠龙刀回深山老林找师父。
师父捋须叹道:“江湖还是要乱的!”乌云似乎在那一刻密布山林,鸟儿没有一只敢发出声音。
此后第三年张无忌被杀,朱元璋统领飞鹰派,觉得飞鹰乃禽兽,自己不是。遂改为明教。江湖又开始动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