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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盛宴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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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了西,殆云楼一干人等在门外足足站了六个时辰,却没有迎来婀兮翁主的雀辇车驾,却是宫里的太监侍婢来了一拨又一拨,一盘一箱的珠宝绸缎往殆云楼里端,看得青妩眼花缭乱,心早已蠢蠢欲动了。比起青妩的兴致勃勃来,边上的青媚却依旧一副处变不惊的神色,仿若那些真金白银也不过是粪土。
“师姐,你说这翁主来是不来啊,要说排场都摆了好一会了,怎么还不见个人影啊。”身旁最小的师妹青朵儿拉着青媚的手轻声细语地问,也是站得久了,心下不满地抱怨起来。
“青朵儿,这话可仔细说不得,若是被那宫里来的哪一个人听了去,再到翁主面前嚼舌根,不单说你,整个殆云楼只怕都不好过。”青媚一面安抚着小师妹,也一面不情愿地望着远处,心底暗自犯了嘀咕:婀兮翁主的骄纵是听得惯了,但亲眼见的还是第一次。可好在青媚的性子向来稳当得狠,只要是不直接关乎夏侯明渊,她都能压得住火气,淡然自处。
“咳咳咳”
那一方,等了许久的夏侯明渊,性子虽也是不急不躁,却见那身子骨虚弱,熬不住冷风,又咳嗽了起来。青灵在一旁轻拍着他的背,道,“主公,青灵瞧着翁主一时半刻也来不了,不如主公先回房里歇息会?喝口热茶。”
“不打紧,翁主来便是王后来,怠慢不得。”夏侯明渊哑声道。话音才落下时,不远处便响起了鸣锣之声,远眺去,仪仗宏伟壮观。
“婀兮翁主驾到!“太监一声长喝,车辇停在大门前,车上的女子步履袅娜而下,那双金缕鞋,精致小巧,又极其光鲜。按宫中礼节,殆云楼一干人等原是要下跪迎接的,但夏侯明渊却有言在先,只需站立俯首迎接即可,因而无一人敢违抗夏侯明渊之命。
“你们怎么都不跪迎?!”那女子生得果真是花容月貌,珠圆玉润,就连盛怒都带着几分娇俏。
“咳咳咳”夏侯明渊轻咳了几声,笑道,“是本王的命令,翁主既然奉了王后之命入了殆云楼来,他日便是殆云楼的弟子,与他们都同为师兄妹,何须跪拜。”
“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这病弱的十一表皇叔呢。”婀兮翁主的话里几分带着刺,完全没有顾及夏侯明渊的面子。想她婀兮翁主到底是王后的人,又岂会在意这个一直默默无闻的王爷。夏侯明渊的峻南王封号,说穿了还是她婀兮翁主的王后姑妈求王上赐的,他不对她毕恭毕敬,反而要给她下马威,岂有此理!一个毫无军功的王爷,又病弱不堪的王爷,成日里埋在这殆云楼里清修向道的王爷,在婀兮的眼底,实在太不足挂齿。这一回,若不是她的王后姑妈说殆云楼内另有乾坤,要她多历练历练,她才不愿意来这冷冰冰的地方。
“呵呵,”夏侯明渊冷笑着,又道,“亏得翁主如今还唤本王一句表皇叔,只怕来日里都只能唤主公了。”
“哼,”婀兮说不过夏侯明渊,又的确是碍着辈分,更不知这殆云楼中究竟有何不同之处,只得忍气吞声往殆云楼里去。
青灵见着形势不好,又不愿太让婀兮吃亏,连忙陪着笑脸迎了过去,其他人便跟在身后一同回到殆云楼去。整日里,殆云楼里少有的欢腾,水酒佳肴备得齐全,就连夜间的烟火也是别出心裁。
殆云楼上下都在为这盛宴欢呼雀跃,却只有青媚伤怀。她离了水席间,立在月梢下,憋着闷气想心事。乌凉剑后病了,这殆云楼的掌事没轮到青盏就罢了,竟然轮到了一个名不经转的青灵,她原是个侍婢,哪里比得上自己,千般努力,万般经营,却都不曾在夏侯明渊的眼底。如今,又入楼来一个新人,若是个普通人也就罢了。偏偏是婀兮翁主,不说她那张闭月羞花的脸,光说那阵势,她已经输了。至少,夏侯明渊若是选了婀兮翁主,便是选了王后,这样的强势依靠,岂是她青媚一辈子能及得上的。
“咳咳咳,”这咳嗽声,青媚再熟悉不过了,她一回身便望见了夏侯明渊颀长的身影,立即单膝跪下道,“主公。”
“你在这?”夏侯明渊见了青媚,眼中一亮,这光芒也叫青媚的心为之一振。
“是了,主公怎么不随他们一并在席间多吃些,主公的身子该多进些补品。”青媚因着夏侯明渊眼中的光芒,一时忘了分寸,竟多说了几句。话一说罢,便悔得要咬掉自己的舌根,只怕这无意地提起夏侯明渊的病体,要惹恼了他。
夏侯明渊却不是真心在听青媚的话,他眼中的光芒实则是在搜寻着某个人的身影,但一圈过后,他并没有找到她,因而目光又黯淡了下来,只是懒懒地道,“那样的酒席不吃也罢,你呢,少有的盛宴,况且你腿上还有伤,你不在里间呆着,反倒在这里作甚?”
青媚见夏侯明渊少有的温柔,又当他这话是在关心自己,一时心花怒放笑道,“我脚上的伤,也好的差不离了,多谢主公关心。还有就是,里间的酒菜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往日里清淡惯了,怕一时吃得多了要伤了肠胃,若是病了就不能好好练剑了。”
“怕什么,你主公是鬼医,病不了你。”夏侯明渊随口说了一句,便要抬腿离去。可他不知道他这样随意的话,却让青媚的心都折了。
青媚从未这样近的与他闲话家常过,总是小心翼翼地怕一句话说岔了,惹得他满心不爽快,又怕一句话都不说,纵然是哪一日替他死了,他也记不起自己到底是谁。总归是他救过太多的人,殆云楼上下已然足够多了,她一个小小的青媚,想要在他心中立足,太难太难。若然她也有青妩那般倾国倾城的笑容,或许他便能刻骨铭心地记下了。可她终究是没有,她不妒忌青妩,只是心底有些不甘,只怪命运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