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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梧桐落,红颜默 ...

  •   晚风拂过殆云楼的殆云楼的东阁,门前的青石阶上积满了厚厚的黄叶,一层又一层。青盏和青媚身受重伤,连带着惊魂未定的青妩一直跪在殆云楼东阁门前。自从繁花城回到银麓山之巅,他们便从清晨跪倒日暮,从日暮跪倒黎明,如此这般要跪满七七四十九天,才可离去。青妩心中是极其不满的,即便在这次的任务中,她并不是做的尽善尽美,但至少是学会了《流火决》中的前两章,令殆云楼的人全身而退。她想,若是师傅在,她或许便不用受这等苦罪。但她不知道,整个殆云楼已然易主,东阁也已然不似从前。
      东阁里安睡着的女子,红颜如粉,只是眉宇紧蹙,双目紧闭,偶尔只能微微地动动手指,因而外面跪着的人并不是受了她的罚。她倒是想起身救救他们,只可惜她空有着气息,却说不出只言片语。她已然不是当年的涟琴珂,当夏侯明渊不再需要她以后,她便开始了这般活死人的生活。她不明白,如果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为何夏侯明渊还要留着她的思想意识,却偏偏不肯给一个痛快的了当。她爱夏侯明渊,也恨夏侯明渊。
      但夏侯明渊仿佛丝毫没有在意沉睡中的涟琴珂,依旧如过往安坐在剑后宫中的紫薇躺椅上,喝着青灵刚刚熬好的药。青灵见他沉思自是不愿多言语,却偏偏宫里来了人,她才硬着头皮道,“主公,那边来了人,去了王府没撞见主公,又往这边来,主公此刻见是不见?”
      “该来的始终是要来的,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咳咳咳”夏侯明渊放下药碗,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青灵望着他扭曲的脸庞,丝毫没有害怕,竟如在王府时那般轻轻地为他拍着背。这样亲昵的动作,过去在殆云楼时只有涟琴珂敢,现在又多了个她。
      “去把人请进来吧。”夏侯明渊忽地抓住青灵的手,哑声道。青灵抽回手,低声应了,便转身出门,请了那人来。
      那人蹑手蹑脚进了门,一身枣红色宫装,带着一顶乌纱高帽,帽沿与长衫下摆都被雨水打湿。他拂了拂湿发,才抬手仔细插上门闩,四下顾盼了一番,才尖声细语道,“老奴参见十一殿下。”
      “允公公不必多礼。”夏侯明渊支撑起虚弱的躯体,抬手扶起半跪在地的老太监,才又作揖说:“王上有何指示?”
      “此次肃清繁花城五灵族乱党一事,王上十分不满。王上的意思是尽早抓获金龙上使,且只要活口。”那太监十分机敏地贴在夏侯明渊的耳畔说道,但他不是习武之人,所以他不知道无论他说得多么小声,只要发出声了以后,便能够被一些懂得‘千里寻音术’的人听到,譬如青灵,更譬如青媚。
      “咳咳咳”夏侯明渊听罢了他的话,更是浓眉紧蹙,咳得厉害,满面通红。
      “十一殿下保重身体。”老太监一面说话,一面抬手轻轻扶了一扶夏侯明渊。夏侯明渊摆摆手,便从袖中掏出一枚金锭递给他道,“允公公也瞧见了,这一次的乱党奸诈狡猾得狠,殆云楼损失惨重,本王派出的几位弟子皆身受重伤,本王以罚他们在外长跪。至于本王的得力助手,乌凉剑后,更是昏迷不醒,本王也有些难处,还望公公能够体谅,为本王在王上跟前美言几句。”
      “十一殿下辛劳,朝野上下,人尽皆知。老奴心中钦佩,若是能说得上话,一定尽心尽力。”老太监眉开眼笑地接过沉甸甸的金锭,藏于袖中,那贪财的模样可与青妩一角上下。
      “那本王便先谢过公公了。”夏侯明渊好言笑道。
      “王爷贵人事多,老奴便不打搅了,这便回宫中复命。”老太监是个识相的主,早已看穿了夏侯明渊的倦怠,因而告辞道。
      “允公公是王上跟前的红人,一时半刻都离不开,本王自然也不敢多留,只望公公能慢行好走。”夏侯明渊婉转地说道,又冲着门外唤道,“青灵,替本王送送贵客。”
      “是。”青灵应了声,自是送走了允公公,又折回。她轻推房门的时候,夏侯明渊正好在看一封飞鸽传书,按那布帛的质地来看,柔软光滑吗,虽是素色却暗花精巧细腻。且布帛上的朱砂字,暗透奇香,一定是来自宫中。
      “回来了?”夏侯明渊从鼻息中发出声音来,沉重而浓厚。
      “是,主公。”青灵应道,却还是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又问,“此书,可也是那边来的?”
      夏侯明渊点点头,又苦笑道,“长鱼王后,到底还是不肯放过她!”
      青灵听了他这样的叹息,也顿时倍感沉重,心口仿若堵了一大团棉花般喘不过气来,因而沉默不语。
      “你怎么不问,这次长鱼王后又想如何。”夏侯明渊看罢了,便把那布帛燃尽,回首望着青灵,似乎在找寻什么蛛丝马迹。青灵这个女子,虽像极了青妩,却又比青妩多了几分心思。她不像青妩,一心一意寄情于钱财或者说脱离殆云楼,而她仿佛只是用尽心机地想要留在殆云楼,所以听话乖巧,更毫不吝惜地为夏侯明渊出谋划策。夏侯明渊心底了然如镜,但对她留下的初衷却仍旧有几分疑虑。
      “青灵不敢多问,只望主公肯为青灵解惑。”青灵低眉顺眼地说道。
      “过几日,长鱼皇后的亲侄女婀兮翁主恐要来小住几日,乌凉如今重疾缠身无法主持大局,便由你代为担当。”夏侯明渊提及涟琴珂之时,竟是面无表情的冷漠,仿佛那个躺在榻上的女子于他而言无关紧要。
      “青灵领命,只是青灵多舌再问一句,主公何时为剑后娘娘诊病?”青灵心中明白,乌凉剑后那不是病,而是中毒,而下毒之人分明立在跟前。
      “既然自知是多舌,就不必多问。”夏侯明渊说这话时,有几分怒气,又不免厉声嘱托道,“青灵也好,潇湘也好,若是本尊不需要你的时候,你便无需存在了,所以千万不要逾越半步,不要把本尊的容忍当作纵容。”
      “主公教训的是,青灵知错了。青灵这就去操办翁主驾临之事宜。”青灵微微欠身,恭顺地说道,却不等夏侯明渊开口,已然退出房外。
      她是太了解夏侯明渊,无论是前世或是今生,他总是这样。所有的苦难一力承担,却不会说出口半句,独自品尝苦楚。天下众叛亲离也好,只要所爱之人还在心底,他便仍旧能够隐忍。但她有时候也不了解现在的他,为何生生地将自己拒之门外,若然他有一日知晓了真相,又是否会后悔如今对她的种种。她不求他后悔,不求他弥补,只求能常伴左右,这便是她回来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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