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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流火之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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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红楼后院的几间厢房一直是整个酒楼里的上上房,一来是清净,二来是这门前的院落里芳草满庭,兰香四溢。青妩从未想过那一章的《流火决》,竟然将这秀丽的庭院毁的面目全非。她不知道自己每拨动一缕琴弦,那院中的土地仿若被施了咒语一般,拔地而起地绽出一朵朵火红的莲,将原本的兰草燃烧殆尽。随着她断断续续的音律循序渐进,光芒四射的火莲花渐渐地蔓延开来,直到路红楼后院的土地再也找不到半寸原来的模样。
青妩被窗外逼来的烈火气息所灼,呛得喉部愈发的紧,挨不住便咳嗽了两声。她侧过脸去看了看身旁的夏侯明渊,按说以他的虚弱体质,早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是少有的气定神闲。他闭着双眼,仿佛丝毫没有被空气中的变化而影响到,直到青妩难以承受这焦灼,罢了手,那琵琶弦却颤颤抖抖,还残留这几声铿锵余音。
夏侯明渊缓缓睁开双眼,望着青妩,眸光渐渐黯淡。青妩见过这样的神色,那是夏侯明渊下决心时才会有的目光,那种毁灭的目光。
“主公,青妩无能,无法再将这《流火决》的第一章奏下去了。”青妩抱着琵琶,单膝下跪,却昂着头,不卑不亢。
夏侯明渊没有只言片语,沉默却在他与青妩之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他在深灰色的杀戮一端,青妩却在天青色的一端,无助地等待着杀戮过后的惨淡。夏侯明渊轻易便看出了青妩脸上不断郁结的忧伤 ,她在担心那个人。即便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在为那个人惆怅。夏侯明渊不甘心,他踱到窗户边上,打开窗门,任由着气势汹汹的火光夺门而来,赤红色犹如血一般汹涌澎湃。
这光太耀眼所以刺伤了青妩的那双水眸,她又想起了那一夜的昭云谷,也是在这样的光焰中彻底消失而去。她颤抖着声音,问道,“主公,这是怎么回事?”
“咳咳咳。”夏侯明渊象征性地轻咳了几声,笑道,“这不是该问问你么,你瞧,你把《流火决》炼得多好,完全不需要我教,假以时日你便可超过当年的‘她’了。”‘她’这个字落得特别轻,夏侯明渊有意不让青妩听到,那是在他心头泛起的思念,如一圈一圈苦涩的涟漪。在他的生命年轮上有一大部分都是关于‘她’的思念,他的心有多苍老,就有多思念。
“你是说这些火光是因为《流火决》?”青妩惊诧地问道,她再也压抑不住,起身跑到窗户边,望着庭院里满目的光耀与火焰,连灵魂都跟着震动起来。
“你看,这些火莲花开得多美,都是因为你的琵琶曲。如果你可以弹的再好些,它们可以开得更饱满,更错落有致,甚至可以把这里变成一片火莲之海。”夏侯明渊说着,便朗朗笑开了怀,是那笑容太过剧烈,又牵动了他虚弱的身体,一连咳了好几回,脸色愈发的苍白起来,仿若银麓山山顶白皑皑的雪。
“如果不尽快阻止这些火莲,我们会葬身火海的。”青妩故意大声说话,以提醒夏侯明渊,她以为他的淡然是因为忘记了这一点。但夏侯明渊没有忘,他没有忘记青妩是生来便不怕火的,就像过去的‘她’对于火的操纵,那叫出神入化。
“你很怕么?”夏侯明渊转过来,双目紧锁着青妩,狰狞的面目上洋溢着一抹诡异的笑,令人不寒而栗。
“主公”青妩被他这莫名的笑所震,吓得抱着琵琶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背部抵着墙壁,无路可退。
“青妩,你要相信我,我从来不会舍得伤害你因为”夏侯明渊言语间断断续续,止不住的咳嗽,到底是从窗户贯穿而来的热气太灼喉,他也支撑不住。但他却没有停止不断靠近青妩的脚步,即便他已然看穿了青妩倔强的双目深处有一抹深藏的不安与恐惧,但他还是没有就此罢手。
夏侯明渊抬起手掌的时候,黑色的掌气瞬间凝聚在掌心,又慢慢张开,随着他唇边的咒语,渐渐地在半空编织成一张无边的网。黑色的网不偏不倚地罩在青妩的上空,她开始放弃,她闭上双眼,颓然地跪坐在地上,却始终说不出委曲求全的话。
“青妩,你要救救你的好师妹青媚,还有青盏,还有青灵,还有我”夏侯明渊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尤其的沉重。因为他也不知道青妩最后的选择,或许会救青媚,会救青盏,还会救素未谋面的青灵,但偏偏不会救他,毕竟恨之入骨的最好结局便是永久的毁灭,这样的机会青妩岂会轻易放过。但他却不会后悔给青妩上这一课。《流火决》和流火琵琶原本就是青妩的,即便他不教,她也总会有运用的得心应手的一天,所以留给她一些关于他的美好回忆,哪怕拼尽全力。
“主公?!”青妩失声尖叫,当那张从夏侯明渊掌心中迸发的黑色巨网将她网罗在正中,趁着热烈的气流往窗外飞去的时候,她开始惊恐万分。她原以为夏侯明渊要用这张网彻底地粉碎自己,却不知道夏侯明渊却是用尽最后的气力将她拖出了这火海。她的心蓦地动了一下,望着夏侯明渊,说不出半句话,只能任由着巨网将她带离。
青妩怀抱着流火琵琶,半点不肯松手,在黑色巨网的托举下悬在半空,俯视着遍地灿烂的火莲。每一朵莲花向四面八方绽开的花瓣上都溢着炽热的火舌,仿若饥渴的兽。她从来不知道世上竟然有这样冶艳的花朵,更不知道这样冶艳的花朵能够吃人却不吐舌头。她蹙着眉,借着高度望向另一边,前堂庭院里,青盏和青媚正在合力与四个五灵族乱党对抗。而金衣的男子单脚悬在低空,飞舞着金色卓绝的镖雨,那身轻如燕的素衣女子正在奋力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