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如影欲依形》狐小央

8、兄妹

　　之如在连家吃的第一顿晚饭很丰盛。柳亦澜老家来自天府之国成都，一手川菜做得十分美味。自创的粉蒸茼蒿上铺满了炒米，辣椒，花椒，香气四溢。大蒜烧鲶鱼和回锅肉比外面川菜馆子做得还要地道，刘阿姨帮忙煮了清淡的绿豆紫菜猪蹄汤，说是有养颜的功效，配合着一桌珍馐，向来喜辣的之如吃得食指大动。

　　“小如再添点饭吧，你们这个岁数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别一天到晚花心思在减肥上面，以后过了吸收营养的年纪，后悔都来不及。”虽然魏之空比魏之如年纪小，又因为跳舞的原因严格控制饮食，可之如看起来却更加娇小消瘦，性子又安静腼腆，很多人常常误会她才是妹妹。连樱与魏之空交好，两人平日习惯很相似，柳亦澜对她的刻意节食很不满意，每每要她多吃些，连樱都会抬出舞蹈老师对的身材的要求来，让她娘亲十分头疼。今天碰上了弱质纤纤又听话的之如，柳亦澜瞬间母爱爆棚了。

　　之如并不介意多吃些，自己家里母亲和妹妹都为了保持身材吃得又少又清淡，她对着一日三餐罕见油腥的饭菜，食量居然也大幅度下降，莫名地“被”减肥了。连家口味偏辣的川菜颇合她的口味，再加上柳亦澜那样亲切的态度，之如彻底放松下来。学习了一下午，脑力消耗大，某人不顾形象地埋头开吃。

　　连影眼看着之如笑呵呵毫不客气地第二次把饭碗添满，再扭头看看笑得欣慰的自家太后，无语了。原来身形再苗条的姑娘，也可以有一颗强大无比的胃！

　　“小影，你赶明儿劝劝你妹妹，看看人家小如，小姑娘长身体的时候就是应该这样吃！说什么怕长胖会被舞蹈老师骂，我看倒比樱子还要苗条些呢。这身材比例啊都是天生的，你魏阿姨的身段在那摆着呢，小如跟她妹妹自然也是随妈妈。难道樱子就看不上我这当妈的身材？！”

　　连影一口饭差点儿呛着，直觉今天太后的话格外的多，而且有点不靠谱，与平时人前一本正经的形象相差甚远，要是老爸在，估计会跌破眼镜。

　　“人家都说女儿是妈妈贴心的小棉袄，我家樱子倒像是件金缕衣，关键时候也知道回护妈妈，平时在家却从来不会撒娇卖萌，被她爸惯得只觉得自己天然金贵得很，谁都得让着她几分。何慧真是有福气啊，之空看着就伶俐，小如又这么乖巧听话，不如你认阿姨当干妈吧？以后你跟小影樱子就像亲兄弟姐妹一样，到哪都再没人敢欺负你！”

　　真是平地一声惊雷，虽然看得出来妈妈喜欢之如，却没想到她存了这么一番心思，又在之如初次来做客就提了出来，连影下意识想阻拦，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

　　之如知道这事不能草率答应，魏家有多忌惮又有多需要结交连家，何慧曾经清楚地向她点明。拜托连影给她补习化学只不过是何慧寻的一面托辞，连影承袭了父母的聪明才智，各科都非常优秀，若要他给之空辅导实验班的难题，连家也不会拒绝。何慧只是看破了小女儿的心事，怕她少女心态失去理智，以后会坏了魏家的大事。在这场亲情的无间道里，她魏之如从不曾是不可取代。

　　柳亦澜喜欢的只是她乖巧柔弱的一面，却看不见她隐藏起的无比缜密的心思。若如此轻易就和连家搭上这摆脱不开的关系，只怕母亲会对她相当失望。之如刻意忽略掉那句“从此以后你们就像兄弟姐妹一样”，不去注意心底明显的抵触感，只说服自己不要给家里惹麻烦。

　　“樱子在年级里那么优秀，阿姨还说她不够贴心，这要是认了干妈，以后阿姨只会觉得我又笨又贪吃，再不会做这么多好吃的惯着我啦！为了给自己留条‘吃路’，我还是只当个长期蹭饭的门客吧！~”之如一边做了个鬼脸，一边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鲶鱼，腮帮子撑得鼓鼓的。柳亦澜看着她挤眉弄眼的怪样乐不可支，认干女儿的话也没再提起，只连连嘱咐家里饭菜不合胃口的时候尽管来蹭饭。

　　魏之如并不知道，这一番为自己开脱，安的却是两个人的心。

　　这一下午，两个人只就化学问题讨论了几句，交流依然不多。之如不愿意主动开口，连影也对最近两人的不尴不尬只字未提。

　　吃过晚饭，柳亦澜让连影送之如下楼。电梯里之如一直在低头系围巾，走到楼门口，外面天色已暗，漫天大雪兀自下个不停。回头刚要道别，连影伸出双手把一副耳机塞在了她的耳朵里，又把一个小东西放在她手里，微微有些俯视的角度注视着面前的少女，然后被自己接下来下意识的动作也吓了一跳。

　　少年温柔地有些宠溺的刮了下之如的鼻梁。

　　楼外昏暗的路灯照在两个人脸上，之如惊呆了，下一秒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去看连影脸上的神情。耳机里面传出好听的音乐，连影嘴巴一张一合似乎说了什么，然后转身离开，但是她听不清。

　　手里是新款的白色iPod，耳机里传来的是陈奕迅的《兄妹》：

　　就让我们虚伪
　　有感情别浪费
　　不能相爱的一对
　　亲爱像两兄妹

　　爱让我们虚伪
　　我得到于事无补的安慰
　　你也得到模仿爱上一个人的机会
　　残忍也不是慈悲
　　这样的关系你说多完美

　　眼看你看著我看得那么暧昧
　　被爱爱人原来一样可悲
　　为甚么竟然防备别人给我献媚
　　不能推不能要要了怕你误会
　　让我想起曾经爱过谁
　　我所要的她不给好像小偷一样卑微

　　之如发了好久的呆，才像楼外走去。她没听到连影转身前对她说：“别跟我闹别扭了，学校里没人敢传闲话的。我真的不想和你做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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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近年底，圣诞节和元旦都要到了，七中学生一扫被期末考试打压的阴霾，四处可见女生们聚成一小堆讨论去谁家办party，买什么样的新衣服，以及某某某会不会趁节日对某某某表白。男生们虽然对广大女同胞讨论的内容嗤之以鼻，却明显打着各自的小算盘。

　　在如此浓厚的节日氛围里，魏之如同学成功地晋级为一枝奇葩，因为她这几天的心思都花在如何缠着何慧让她答应自己回大院看望魏奶奶上了。

　　何慧当年是被逼无奈才抛下之如远走他乡，婆婆一直不肯原谅他们，甚至不让登门。夫妻俩作为大型企业的总裁，现在好歹也是B市的公众人物，何慧直觉这样闹下去面子上不好看，婆婆一日不松口，她就一日不愿让之如去见她。

　　到底是魏梓良心里惦念着年迈的老母亲，想让她一手抚养长大的之如替自己去尽尽孝道，何慧才同意之如之空两姐妹趁着元旦学校放假去陪奶奶过个新年。魏之空心里一百八十个不愿意，之如却高兴坏了，一心研究要给奶奶买什么样的新年礼物。

　　这些天林媚放学常常来五班找她一起回家，便借着这个机会给之如当起了挑礼物的顾问。冒着晚上熬夜赶作业的风险，两个人让林媚家的司机开车，把B市的高档购物中心逛了个遍，买下了一堆各种功效的保健品胶囊。

　　虽然知道相比较吃保健品而言，奶奶恐怕更推崇健康的生活习惯，之如结账的时候还是毫不吝啬，毕竟这是自己的一片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