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如影欲依形》狐小央

3、是美女啊

　　B市的秋天是一年里最好的季节，所谓金秋九月，天高云淡。

　　七中作为老城区历史最悠久的两所市重点之一，为高一和高二的学生分别安排了为期一周的军训和学农。

　　之如身上的水泡早已结痂，有些地方的痂已经脱落，露出新长出的光滑肌肤，但还是不能参加军训。魏梓良托关系跟校方请了假，所以之如第一次正式踏入七中，是在军训结束之后。

　　一群半大的小子和小姑娘，因为一周的风吹日晒，一个个晒得像小木炭是的。男孩子们为了凉快，大多把头发剃成了圆寸，放眼望去更是一片黝黑。没去军训的之如站在人堆里，本来不算白皙的皮肤，破天荒的白得耀眼。

　　女孩子们都是爱美的，低头看看自己怕是要用长袖衣衫捂到冬天才能恢复的肤色，再看看之如露在校服外白净的胳膊和修长的脖子，大部分姑娘面对她时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

　　此时之如脸上的痂还没有完全脱落，为了防止感染，每天要带口罩去上课，没有人知道这个白净消瘦的小姑娘究竟是美是丑。班上的男生里有四个篮球特长生，人高马大，说话也是百无禁忌，常常聚在一起猜之如究竟是不是美女。听说她是魏之空的姐姐，赌美女的局面顿时变成了三比一，唯一一个坚持之如肯定长得不好看的就是坐在她身后的楚晓驰。

　　为了一探究竟，楚晓驰经常趁之如不注意，想伸手摘下她的口罩，班上的女生看见了，神色就更难看些。

　　之如开学后的日子，因此过得并不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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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见过这么不爱说话的美女嘛，说难听点，整天就跟个哑巴是的。”少年翘着二郎腿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桌子上玩手机，校服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浅蓝色的t恤，脖子上挂着个大大的耳机，一边大声说一边拿余光瞄了瞄不远处那个梳着马尾的身影。对方却好像没听到，什么反应都没有，继续趴在课桌上做习题，楚晓驰的表情顿时有点挫败。

　　上课铃响了，少年们一哄而散，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楚晓驰这一整节课特别安静，也没像平时一样趁她回头传卷子时手欠地去摘她的口罩，之如心里有点诧异。

　　放学之后有全校篮赛，高中组是高一高二混赛，之如所在的5班因为有篮球特长生，毋庸置疑的在首场就要对战师兄。
　　最后一节课铃声一响，同学们就推推攘攘的往操场走去，女孩子们成群结队小脸通红的往篮筐下的位置挤。

　　“之如咱们也去看看吧，今天是咱们班第一场比赛呢。”坐在斜前面的陈薇收拾好书包回头问。陈薇有着好看的小麦色皮肤，扎着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外形看起来很有运动细胞的她却是语文课代表，也是班里为数不多对之如没有偏见的女生。之如说好，又想了想医生说脸上的痂全部脱落了，已经可以不用带口罩了，一会要给班里加油，挡着嘴不方便，就把口罩摘了下来，顺手塞在座位里。

　　操场上此时的气氛已经是硝烟弥漫，双方队员都在各自的场地做准备活动，不时会传来各班女生的阵阵加油声。之如和陈薇站在自己班比较靠中线的位置，抬眼就看见了之空正面带微笑地坐在对方的篮筐下，手里还拿着一瓶饮料，旁边坐着和她要好的连樱。

　　之空因为从国外转学回来，英语很好，又是舞蹈特长生，一开学就被分进了实验2班。有几个周末之空和连樱出去逛街，顺便回魏家一起吃晚饭，之如才和她见过几面。连樱也是2班的舞蹈特长生，头发颜色偏浅黄，一笑就会微微眯起她细长的眼睛，有着格外妩媚的神情。之如并不清楚她的家庭背景，料来应是相当显赫的，饭桌上何慧一直亲切的给她添菜，甚至有些刻意的讨好。但连樱明显不喜欢之如，或许是因为之空的态度，或许是因为两人本身气场就不相容，总之连樱每每看向之如，眼睛也会微微眯起，但与她笑时完全不同，那眼神是不友善的。

　　七中的女生平时都喜欢穿冬季校服，并且号码远远大于她们本应该穿的尺寸，即使在B市炎热的夏季也不例外。之空今天也穿着大大的蓝色校服，拉链拉得不高，松松垮垮地露出左边的肩膀和系在脖子后面粉红色的蝴蝶结，长长的乌黑披肩发和靠在身旁的连樱浅黄色的卷发微微有些缠在一起。人群里不时响起阵阵口哨声，之空望了望正在做准备活动的高二上场队员，皱了皱眉头。

　　之如只顾着看向之空那边，并没发现自己走向场地时，不少人看她的表情相当错愕。

　　“嘿兄弟，这回栽了吧，虽然比不上她妹妹，但绝对美女啊！”赵洋一边做拉伸，一边朝正在运球上篮的楚晓驰喊，“一会比完了，你可得请哥儿几个吃烤串，愿赌服输啊。”

　　“哥请你们吃烤串成，但是哥可没赌输！”楚晓驰瞟了一眼人群里的魏之如，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继续运球上篮，“这他妈就算美女啊，你们这帮孙子眼光也太差了些。那么大的眼睛，跟大眼猴似的，还留个齐刘海，她以为她是张韶涵呐！”

　　这句话成功地引得5班场上的男生笑成了一片，一边笑还一边齐刷刷地扭过头来打量之如，再迟钝，之如也意识到他们是在笑自己了。不用问，肯定是场上那个小祖宗捣的鬼。之空和连樱都坐在对面，她并不想引起她们的注意，不耐烦地远远瞪了楚晓驰一眼，场上的少年却有些惊讶于她的反应，愣了几秒钟，不自然的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准备比赛。谁也没注意到，他的耳根有些发红。

　　比赛并不算很激烈，楚晓驰他们顶着篮球特长生的名号并不是吃白饭的，偶尔一个三分球惹得场边的女生尖叫连连，5班的女生今天站在篮球场上自我感觉格外良好。对手虽然是高二的学长，但是实验班的，球技跟特长生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只有一个人的风头可以跟这群特长生相比肩，对方相当一部分的得分都是他投进的。

　　“那个是连影学长，是校草哦！”陈薇不无陶醉地小声告诉之如。

　　温和的眉眼，即使是在追球时表情也是平静的，并不像楚晓驰整场比赛都紧绷着脸。有些面熟呢，之如偷偷地想着，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球赛的结果很没有悬念，高一5班领先对手十多分，顺利的杀出了第一轮。

　　之如跟着散场的人群往教室走，一边走一边回头想看看之空离开了没有。

　　之空还坐在篮筐底下，连影向她和连樱走过去，之空脸上突然就有了大大的笑容，把手中的饮料递了过去。她平时很少有笑容，除了陪何慧出去交际时，面对一干贵妇会甜美地撒娇，在年级里大多数时间是冷着脸，摆出一副大小姐的高傲表情。

　　“你妹在追连影啊？”陈薇也随着之如回了下头，看到这幅场景脱口而出，“好像之前也听有人说来着，她跟连影他妹那么好，恐怕这次校草要被拿下了。”

　　“嗯。”之如不是很感兴趣的点了下头。

　　“魏之如！”怒气冲冲的声音冷不丁在面前响起。

　　之如无辜地看着楚晓驰，一帮刚从篮球场上下来的男生背着书包，嬉皮笑脸的在五米开外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放学之前你不是还带着口罩呢么？怎么篮球赛的时候就摘了跟没事人似的站操场上了？！你觉得自己是美女，特意跑操场上显摆来了是吧？！”

　　“呃。。。”

　　“你是不是根本不用带口罩啊？你他妈是不是耍小爷玩呢，害得小爷一会得破财请一帮饿死鬼投胎的孙子吃大排档！”

　　“。。。”

　　“你以为自己真长得很好看啊！你自己去照照镜子，跟大眼猴是的！你。。。”

　　“楚晓驰你说话别太过分！”

　　楚晓驰突然不说话了，面前的少女双颊潮红，平时温柔的大眼睛居然闪着几分怒火。

　　“我长得好看难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自己愿意去打那么无聊的赌，我可没心思配合你！”之如自从开学就被几个篮球特长生烦的不行，今天终于爆发了。说完了也顾不上看楚晓驰精彩的表情，拉着陈薇的手，头都不回的进教室了。

　　楚晓驰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偏偏身后以赵洋为首的男生不肯放过他，嘘声阵阵。

　　“小妮子性格也能这么火爆啊，真是人不可貌相，以前没看出来啊。”有点无奈地挠挠头，“看见没有，女生不是好惹的，你们一个个也跟哥学着点，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有事没事少招惹她们。”众人又嘘。

　　远处篮筐下，长身玉立的少年也一直朝这个方向张望着，温柔的脸上看不出特别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