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如影欲依形》狐小央

2、天灾人祸

　　之如对着新卧室的镜子在发呆，镜中的少女穿着经典款的圆领小黑裙，领口上方有两根漂亮的锁骨，齐齐的刘海下一双温柔的大眼睛看着有些紧张。

　　与之空的灵动俏皮不同，第一眼看之如的相貌并不算惊艳，只是那股隐隐的端庄干净，与年轻时的何慧何其相似，并且越看越耐看，让人心生好感。

　　搬来市中心已经半月有余，魏梓良夫妇整顿好生意，就开始频频交际，之如之空姐妹也常要陪伴在何慧身边。生意场上的熟人早就听说魏家的长女刚刚与父母重逢，这半个月来因为好奇而打听的人可不少。之如无奈地在何慧和之空的胁迫下添置了一衣柜的新衣，还忍受着之空的嘲讽，歪歪扭扭的学会了穿高跟鞋走路。

　　今天的晚宴，听说检察局副局长一家也会出席，何慧特意嘱咐两个女儿打扮得低调一些。

　　还是不习惯穿细细的高跟鞋，之如随便穿了一双坡跟的绑带黑色鱼嘴鞋，小心地从宾利后座上迈下来。之空则不耐烦地从另一侧车门下来，蹦蹦跳跳地去搂刚从副驾座起身的何慧。之如看了一眼她脚下Christian Louboutin红底鞋令人望而兴叹的细长高跟，格外替她捏了一把冷汗。之空却像没事人一样，和何慧有说有笑地往前走去，自始自终没回头看之如一眼。

　　晚宴地点订在长街上一家很有历史的五星级酒店，魏家进场的时候，已经有很多熟人到了，见到魏梓良夫妇第一次同时带两位千金出现，纷纷上前寒暄，更有相熟的太太们带了年纪相仿的儿女前来结交。

　　之如笑的嘴角都僵住了，她没有之空那样八面玲珑，一张甜嘴哄得不少初次见面的贵妇人当场就要认她做干女儿。面对无穷无尽的陌生人，之如只想走开。

　　好不容易抓住了空隙，她一溜小跑的跑到了自助酒水区，拿了一杯可乐，准备慰藉一下自己渴得快冒烟了的嗓子。

　　“你酒量很好？”身后突然有个声音响起，之如吓了一大跳，扭头看到一个男孩子看着她有点诧异的目光。男孩个头很高，大概有一米八几，穿着白色衬衫，却没有打领带，和不远处一群西装革履的商人相比，看着格外的清爽。

　　“我不会喝酒。”

　　男孩的眉毛挑了挑，似乎有些不信的样子。“那你干嘛拿一杯长岛冰茶？”

　　“这不是可乐么？”

　　“……”男孩眼睛里有些笑意，但是又忍住了，“这个不是可乐，是鸡尾酒，酒精度数有点高的。我看你样子比我还小，还奇怪这个小姑娘酒量怎么这么好呢。”

　　之如有点傻眼了，心里暗自庆幸没有拿起来一饮而尽，否则一会肯定要出丑了，忙道了谢，趁何慧没找到她往更远处的过道溜去，没注意到男孩的眼睛颇有兴致地追随着她，直到消失在人群里。

　　远处魏梓良何慧正在和另一对中年夫妇寒暄。

　　“之空这眼睛鼻子，长得跟你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着真乖巧，不像我家那个混小子，一天到晚不听话，魏先生魏太太真是好福气。”

　　“连夫人太客气了，这丫头平时被她爸宠得无法无天的，倒是她姐姐乖巧些”，何慧对跟着奶奶长大的大女儿虽然有些不满意，但这些天还是努力想把她多介绍给自己认识的夫人小姐们，希望打开交际圈的之如能有所改变，“咦，之如跑哪去了，刚刚还在旁边吃蛋糕呢，这一眨眼就扎人堆里去了。”

　　“听说之如刚刚和你们团聚，十几年前那一场闹剧，倒是委屈了这孩子。小孩子难免好奇心大些，很久没陪着父母参加这样的宴会，兴许是碰着投缘的同龄人，去一边说话了。我家那小子，刚才说去洗手间，到现在还不是一直没回来。”连夫人一头棕红色的卷发，耳畔有小颗闪亮的钻石耳钉，低调而华丽。她亲热的拉着之空的手，何慧也忙不啻在一旁陪笑。

　　听到母亲夸奖之如，魏之空的小脸有点沉。她不喜欢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姐姐，一点也不。虽然父母都说这个姐姐当年是逼不得已被抛弃在国内的，这些年她所拥有的一切，之如一样也没有，而之如受过的苦，她确不曾经历，但这些都不能阻止她在第一眼见到之如时不加掩饰的厌恶。

　　之空出生在温哥华，加拿大最美气候最宜人的城市。她喜欢那里随性的环境和人们开放的思想，她的才艺得到欣赏和赞美。那里没有沉重的课业和考试，少年们可以直白的追求她。这一切随着回国戛然而止，而魏之如就是父母天塌下来也要回国的理由。

　　一眼看见远处靠在走廊柱子旁发呆的之如，有个念头飞快的闪过之空的脑海，顺手从服务生托盘里拿起两杯红酒，“妈，连阿姨，我去叫姐姐过来跟连叔叔连阿姨见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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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如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送进医院的，只记得仿佛有人在剧烈的争吵，女孩子的小声抽泣，一双柔软的手时不时地抚摸自己的额头。

　　清醒过来时，对上何慧疲惫的双眼，血丝清晰可见。何慧有些不自然，扭过头去取病床前摆放的保温饭盒。

　　“小如喝点粥吧，你的过敏反应太严重了，天气又热，医生说短期内都不要沾有油腻的食物，不然疹子下不去反而会溃烂。想喝什么粥，跟妈说，回头让李婶在家熬好了送到医院来”

　　身上皮肤火辣辣地疼痛，之如伸手去接何慧递过来的小米粥，看到自己整条胳膊内侧大片大片的红肿，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妈，我的胳膊……”

　　“不只是胳膊，你全身上下都起了疹子，医生说按时涂药过一阵就会变成水泡，等水泡自己破了就好了。”

　　“哦。”之如愣愣地接过粥盒，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左手往脸颊上摸去，果不其然被何慧在手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手上有细菌，不能摸，你脸上也起疹子了，不过比身上少，妈监督着你抹药，开学之前肯定能好，”何慧有点疼惜的看着大女儿，清秀的小脸上自颧骨以下有着令人心惊的红肿，不知道将来会不会留下疤痕，心里对小女儿的怒气不禁涨了几分，“之空虽然不知道你酒精过敏，但这次确实太没轻没重了，你爸气得刚一出酒店就打了她。”

　　之如不禁苦笑，到底还是毁容了，真是什么天灾人祸自己都能摊上。虽然她不像之空那么爱美，但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多多少少是在意自己容貌的，谁也不愿还没遇见欣赏自己美丽的人，一张脸就变得惨不忍睹。可惜天有不测风云，这样的惨剧就在自己身上上演了，两周后七中就要开学了，顶着这样一副尊荣去报道，不知道会被那些花季少男少女笑成什么样。

　　何慧明显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坐在病床前愁云惨淡的，一言不发看着之如喝粥。

　　虽然暂时毁容了，但是看到母亲的表情，之如心里还是有些许的温暖，离开了十多年，她依然是爱着自己的，而这爱究竟分量有多少，此时此刻之如一点也不想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