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青楼》现世长安

3、十三，楼鸿烈。 楼鸿烈到底

　　楼鸿烈到底是怎么看上自己的，十三是怎么都难以理解。
　　一直到楼鸿烈死，他都不知道。
　　也只有十三王爷自个儿清楚，那年恒威王在府上设宴，他喝高了到中庭吹风，当晚月色正好，他一转头，便看到了他。
　　倒也不是十三长得多惊为天人，只是因为时辰对了，楼鸿烈就一头栽了进去再也没出来。

　　十三爷脑子有时候好使有时候不好使，好使的时候他能带人抄了恒威王府，不好使的时候，譬如今天。
　　他一手搂着蓝世，一手执起酒杯喂怀里的人喝酒，十三坐在对面，腰挺得笔直，面无表情。
　　十三王爷这一招是十二王爷教的，俩人岁数相差不过两个月，十二王爷自喻情场浪子天天给人家出馊主意，有时候别人一对儿过得好好的他能美名其曰增加新鲜感与激情以增进夫妻感情，然后出主意把人家拆散了，完了还偏得说人家感情不坚定。
　　“哥哥教你，对付女人啊……”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十三王爷扶额道：“十三是男的。”
　　十二王爷一摆手，道：“男的也行，吃起醋来都一样，哥哥教你，碰到这种事，你就得让他吃醋，这样他才能知道你的重要性，还不坚定立场跟定你？”
　　十三王爷摸摸下巴，顿悟，眼睛放亮，点头称是。
　　十二王爷这一招是他唯一比较能用的一招，但这招成功的关键建立在要对付的那个人是喜欢对付他的那个人的。
　　十三要是喜欢楼鸿烈那还用搞这档子事么。

　　十三王爷一边喂蓝世吃东西，一边拿眼神瞟十三，心道：怎么回事，怎么没动静，赶紧掀桌子啊！
　　后来王爷转念一想，估计是桌子太重，十三身子单薄不大好掀，于是一个劲的喂蓝世吃东西，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到最后蓝公子实在扛不住这么硬塞了，十三王爷手指一勾，东西全清了出去。
　　十三还是一如既往的喝茶，连眼都没抬一下。
　　十三王爷坐不住了，抱起蓝世就压在桌上，赶巧十三正倒了杯茶准备喝，桌子本就不大，给一撞茶水就朝着自个儿这么倒了下来。
　　十三面不改色，起身准备出门，十三王爷回过神来，喝到：“去哪？”
　　十三没理，径自走出门去。十三王爷一看，心花怒放，绝对是吃醋了！十二哥的方法能行！马上跟了上去，也没去管刚刚还压在身下的蓝公子渐渐惨白的脸。

　　十三脚程不快，一下就给逮住了。
　　楼鸿烈一把扯住他搂进怀里，眯眼笑道：“吃醋了？”十三也懒得去挣脱了，力气比不上人家就不白费力气了，转而采取语言攻势。
　　“你又不是九王爷，我吃什么醋。”
　　十三确实毒舌，十三王爷心里刚刚升起来的那点小火苗顿时给泼灭了，脸上也不大好看，随即放开了他，十三刚想走，手腕一把被王爷扯住，用的力道把他箍的生疼。
　　十三王爷做了好几下深呼吸，终于克制住自己的脾气，扯出笑道：“十三……九哥他心里有人了……”
　　十三冷笑，“楼斯然要是会爱人，我这辈子就随便你怎么折腾。”
　　十三王爷抓得更紧，冷声道：“你既已知道他不会爱人，还喜欢他作甚？”
　　十三眯起眼笑，仿若觉察不到手上的力道，一字一句道：“我乐意。”
　　王爷放开手，盯了他许久，忽然叹了声气，无奈笑道：“也罢，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让你移情别恋。”
　　十三揉揉手腕，失笑：“王爷未免过于自信，就算我移情别恋，也未必移到你身上，再者说了，我会移情别恋，难道王爷您就不会么。”
　　十三王爷被堵得语塞，无言以对，十三冷笑一声，正欲离开，十三王爷蓦地出声：“十三，我还是那句话，九王爷给不了你的，我能给，你要什么，只要我有，都能给你。”
　　十三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边走边道：“你要能把你王爷的位子给我，我就信。”
　　十三王爷站在原地，许久，苦笑一声，捂着眼睛，也不知是哭是笑。

　　边境外敌不止，十三王爷二十五岁生日刚过，圣上一道诏命，十三王爷任北军统帅，赴往边境平定战乱，保家卫国。
　　大军出征，十三王爷驾着骏马，战甲崭新，英姿飒爽，着实有一代名将风范。
　　十三王府一下冷清了下来，蓝公子等几个男宠平日聚在一起下下棋倒也能打发时日，十三不合群，十三王爷走前又下了死命令，谁跑了都不能让十三跑了，一群人守在菱院周边，十三只能一个人呆在菱院，天天看书。
　　就这么过了几个月，期间十三王爷来了封信，是给十三的，只有一句话：是否仍是一样？
　　十三想也没想，提笔便回：一样。
　　又过了几个月，离大军出征也过了半年有余，边关又传了消息，一好一坏。
　　好：战乱已平定，大军不日凯旋。
　　坏：十三王爷不幸战死，以身殉国。

　　皇帝展颜欢笑，正打算拟诏重赏，却忽然闻得楼鸿烈的死讯，一个不稳，跌坐在龙椅上，末了，只得摆摆手，退朝。
　　太后正在酬佛，一个太监却跑进来，跪在地上眼睛通红，尖尖的嗓子哭腔正浓，听来越发渗人，“太后！太后……十三王爷、十三王爷……薨了！”
　　太后一听，两眼一黑，差点也跟着去了。
　　朝野上下一片凄色。打一场战，赔进去一个王爷。
　　太后痛失爱子，日日在寝宫以泪洗面，十三王府白花花的一片，哭声不绝。只有十三待在菱院，一步未出。
　　大军班师回朝，皇上下诏，追封十三王爷为英烈王。

　　十三打开门，门外的人着实将他吓了一跳。
　　“九王爷。”
　　楼斯然似是极其困难的扯出笑，嗓子也有些哑了，道：“有位贵客找你。”
　　十三这才看见他身后的那个人，一袭华衣，目光如炬。
　　十三心下一颤，便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却也未下跪，只颔首，“见过皇上。”
　　那人挑眉，似是未猜到他这种反应，点点头，转身朝后院走去。
　　九王爷拍拍十三的肩，道：“跟上。”

　　那人在凉亭坐下，看见十三，道：“坐吧。”
　　十三也不客气，在他对面落座。
　　那人目光看向凉亭外的人工湖，道：“你见过朕？”
　　十三摇头，“不曾。”那人笑笑，“倒是一副好眼力。”
　　“陛下谬赞了。”
　　“你叫什么名字？”
　　十三低着头，不语。
　　楼垣却没发怒，站起身，许久，叹了声气，“老十三去了……”
　　十三抿嘴，不语。
　　皇帝苦笑几声，“才二十五啊。”
　　十三低着头，也不知听了没有。楼垣又坐下，看着他道：“鸿烈……是自己提出要去的。”十三抬起头，攥紧了拳头，气息有些不稳。
　　楼垣看到他这幅模样，笑笑，“他在御书房前跪了一下午求我答应他，若此战胜利，让我认你当义弟，封你做王爷。”
　　十三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死死咬着下唇。
　　“他是不达到目的死不罢休，不答应就跪着，太后心疼他，又不肯他去打战，这么大个人了，还哭得跟个小孩似的。”楼垣边摇头边笑，这会儿倒是真心的了。
　　“他逼太后，太后就逼我，他在太后那儿哭，太后就跟我这儿哭，说直接给你封王得了，他又不肯，非得去打战，说什么无功不受禄。太后给闹得没办法，说让他去吧。”楼垣收起笑，闭着眼往后靠在柱子上，喃喃道：“可谁能想到他这一去就回不来了啊……”
　　十三捂着嘴，另一只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刺进肉里，眼泪终是掉了，不知是疼哭的，还是为十三爷哭的。
　　楼垣叹了口气，揉揉额道：“朕既答应了他，就不会食言，等丧事一过，就认你做义弟。”
　　十三低着头，没有作声，皇帝闭上眼摇头，道：“他本不会死。”
　　十三蓦然睁大了眼，抬头看他。
　　楼垣起身，继续道：“副将说当时的战况，他本不必亲自上场，副将以为他是为了鼓舞士气，谁知道他一上去跟不要命一样往前冲，只知道杀，不知道防。”

　　战场血红，那人跨马持剑，杀敌万千。而当剑穿透他胸膛的时候，他想的是否依旧是他心里的十三，他是否仍想着，等我回来，定要让皇上答应我娶你过门。
　　仿若又是那时，他对他道：你要什么，只要我有，都能给你。
　　而他对他说：你要能把你王爷的位子给我，我就信。
　　他的生命，是否终止在了他的回信。

　　十三终是泣不成声。
　　恒威王府败的时候，他也未曾哭过。
　　楼垣摇头叹气，看了他一眼，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站起身，抬头直视皇帝的眼睛，道：“十三。”

　　【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