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松涛阁的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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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张口。”聂磐撤了脉枕，捏着病患的下颚看了看舌苔，这才取下绸丝手套开了方子。“您就是夫人吧？”她略偏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女子。那女子点点头，带着担心的神色看了看自己的丈夫，又问：“大夫，这病没什么要紧吧？本来觉着只是小小风寒，怎么咳了许久不见好？”
聂磐微叹口气，略含深意地看了看那正撕心裂肺地咳着的男子，又朝一边罩着麻布露出酒坛一角的角落瞟了一眼，“酒这东西暖暖身子也就罢了，怎么还喝上瘾了？夫人您可看紧着些，这时候先生可一滴也不能沾。”
果然那女子瞪了自己丈夫一眼，“说了不准喝酒你还喝！我昏了头了才相信你的鬼话！早知道就该把你那几坛子酒全砸了……”
“……”那男子自知理亏，憋屈着一张脸眼看着又咳了起来。女子看着他也是一脸无奈，只是拍着他的背，又转过来向聂磐致了谢，“聂大夫见笑了，这次多谢您了。”
聂磐笑了笑，递了方子给她，“照理说，按我这方子好好吃个四五天应该就没事儿了，但若是您先生还想沾酒，您可得考虑着多配几天的药。”
“这倒不必，”那女子接了方子，手上加力把自己夫君拍得又咳起来，“我今日便锁了他的酒窖再砸了钥匙，看他怎么办！”
那先生只是叫屈：“你砸了钥匙，等我病好了我可怎么拿酒啊！”
“没事！”这年轻的夫人豪迈地道，“到时候我再给你砸开！”
聂磐看着这小夫妻俩你来我往说着俏皮话，偶尔夹了几声咳嗽，却也颇是和乐，一下子屋里的气息都活泼起来。合上医箱，聂磐站起身来告辞，那夫人突发奇想塞给她一坛酒还说尽了好话不让她拒绝。看旁边她夫君那肉痛的表情，想必又是一坛子陈年佳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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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竹屋，聂磐牵着马慢慢沿着小路往前走，出了小村子经过重春【HX】药房的时候一个药房伙计正看见她，急匆匆地从柜台后面跑出来，站在大街上扯着嗓子大吼聂磐姑娘聂磐姑娘。一时间四周的人都把目光投过来，让聂磐很不舒服。
“什么事？”聂磐本来走出好远，听到伙计的叫唤只得又牵着马走回来。那伙计憨憨地笑了笑，说是聂磐订的药材到了，掌柜吩咐着要送去松涛阁，正好看见她便请她直接取了去。聂磐把缰绳系好了随着伙计进去，刹那间又是那熟悉的满堂药香。店里没客，旁边几个伙计有的捣药有的抓药，都是以前送药去松涛阁常见着聂磐的，此时看到她都忙不迭地打招呼。聂磐略略点头回礼，转头看着柜上，那伙计在柜子里头不停地开关屉子。怕是忘了药材放在哪里了，聂磐想道。好半天他才道了一声久等，拿出五扎药放到柜上，聂磐每扎各拆了一包看了看，放到鼻下闻了闻，心中赞了一声重春【HX】药房的信誉，又重新包好。
那伙计也帮忙整理，聂磐看着他，有些奇怪地问道：“我好像没见过你，是新来的么？”他还没说话，旁边煎药的伙计许兴——常来松涛阁送药的一个——接话道：“聂姑娘不记得么？这林小伙子在重春做了三个月的学徒呀！你前几次来的时候他都在那儿——”许兴向大堂另一边同样放药的隔柜比划了一下，“——帮我们整理药材哪！”
许兴这么一说，聂磐就想起来了。药房掌柜确实和她说过要新招学徒的事，还托她提点提点新伙计，想必就是他了吧，“原来是你。怎么样？药房事情做得还顺手吧？林……”
看到聂磐为着称呼犯愁，林姓伙计急忙接口，“我叫林郅，聂姑娘叫我小林就成。”
“小林你若是有什么犯难的不妨问问其他前辈们，或者问我也行。”聂磐歉然一笑，向其他伙计那里看去。林郅看她笑容登时红了脸，小声地道：“聂姑娘真是漂亮啊！”
聂磐故意装作没听清：“什么？”
许兴旁边帮忙的石瑞深一看到林郅的大红脸，立马起哄道：“聂姑娘人漂亮医术又好，小林第一次看见你——当然聂姑娘你是没看到他——唉，那双眼睛就差没贴在您身上啦！”周围几个伙计立马响应：“就是！掌柜的在旁边坐着都忘了！”“对啊！”
许兴正煎着药，一巴掌就把石瑞深拍了下去，顺带把蒲扇塞到他手里：“看着火候！”而自己一转身就站到林郅身边，敲了他一拳头：“好小伙子，只是见了聂姑娘就傻成这样。若是有幸见了松涛阁里各位小姐夫人聚在一处，肝火一旺，平白掉了几斤血都不知道。”
聂磐看着几个伙计“欺负”林郅也忍不住微微一笑，林郅的脸上腾地烧得更红了。他依样画葫芦捶了许兴一拳：“许伙计你没脸红过么？我可听说您头一回去松涛阁的时候……”他意犹未尽地停了话，转过来朝聂磐扬扬眉，对上聂磐双眸的瞬间又呆呆地挠了挠下巴，左顾右盼着把目光转到石瑞深身上去。许兴看他那表情佯怒道：“谁告诉你的！”还转头瞪了石瑞深一眼：“石瑞深你个爱贫嘴的给我好好煎着药！多吸点药气护着身子准备着！老子跟你没完！”
石瑞深捏着蒲扇握拳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许兴是我对不住你，但是打架什么的还是免了吧。你也不怕聂姑娘笑话！” 许兴这才笑开了：“我这不是开玩笑么？”又推了林郅一把，“还不快去收拾药材！别让聂姑娘干等着！”
笑闹一阵，店中各人各做各的事去了。林郅包好药捧着，看见聂磐一手提着酒坛，疑惑地问道：“聂姑娘您喝酒么？”
“我不喝酒，”聂磐伸出空着的手拿药，“这算是病人的诊金。”林郅一躲。看聂磐疑惑的表情，吞吞吐吐地道；“聂姑娘，拿那么多东西不方便，我送送您。”
二人出了药房，林郅把药在马鞍上挂好。聂磐谢了他，又托他向掌柜致谢。临走时林郅好似终于甩开了羞涩，对着聂磐开起玩笑来，说是定要找个机会去松涛阁送一次药。聂磐还没说什么，倒是她的爱马息景朝林郅甩了个响鼻，让二人颇为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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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稍晚，聂磐暗自埋怨在药房耽搁太久，催着爱马略略加快了速度。一刻钟后，便远远地看见了松涛阁的角门。只是还没等聂磐下马，那门竟自己开了。
开门的是凉意：“远远听得息景的蹄声，便想是七姐你回来了。七姐今日稍晚于平常，是有事耽搁了么？”
聂磐道：“给芙儿取药材的时候在药堂里逗留了一会儿。”又想起马鞍上挂着的一坛酒，“三姐四姐今日可在？”
“三姐不在，四姐我可是在的！”突然冒出的声音把二人都吓了一跳。聂磐倒只是略略一愣，可怜了背对声源的凉意，下意识往后一退差点将沈容瑜撞翻在地，“四姐！你吓死我了！”
沈容瑜伸手就拍上了凉儿的发髻，“你刚才那一退也吓了我一跳呢！咱俩扯平了！”
“四姐别揉啦！” 凉意赶紧护住自己的头发，向聂磐挤眉弄眼地求助，转移话题似的道：“七姐你快进来吧，梳洗之后休息一下。今日可是二姐下厨，咱们有口福啦！”
“四姐今日本就该有口福的，再加上浮萝姐的佳肴，怕是要笑得合不拢嘴了。”拉下沈容瑜贴在凉儿银钗流苏上的手，聂磐将酒坛从沈容瑜眼前晃过，“瞧瞧这是什么？”
“七丫头甚得我心！”果不其然，容瑜两眼放光，一把抢下酒坛，“这是哪儿来的？”
“今日出诊的病人嗜酒，这是诊金。”聂磐牵了息景推着她们二人进去。凉儿看着自家四姐那手舞足蹈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与聂磐相视而笑。容瑜余光一瞥两人，作势又要扯凉儿的头发，目光却转过来看着聂磐：“怎么？四姐看上酒你们俩看不惯？”
“没没没，”凉儿连忙摆手，“四姐你就算是嫁给酒坛子我也不会反对的！”
聂磐看着凉意那古怪的表情只觉得好笑，又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不过四姐今天怎么一个人回来？三姐呢？”
沈容瑜还是执着于酒坛，随意地挥挥手，“有人来和我们抢生意了！阿瑕正想着办法把他们打压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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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意跟着沈容瑜径往前院去了。聂磐牵了息景到后院卸了辔头和鞍子喂些草料，如往常略略给爱马刷洗一番，却又有些心不在焉。息景与她处得久了，早就心思相通。觉得聂磐有些不对劲，息景打个响鼻抖掉水渍，亲昵地蹭她以示关怀。聂磐一惊，回过神来安抚地摸摸息景，喃喃道：“谢谢你啦！”心中却仍是疑惑。
平日三姐四姐忙于打理酒楼，若是有空闲，按照她们双生的感情，定然是一块回来的。今日只有四姐在，虽然说是抢生意，却怕是又有什么麻烦事了。
风起了，聂磐摇头驱走繁杂的思绪，伸手梳梳息景的鬃毛，打算回房添件长衣，盘上头发换成家常装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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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室虽然不大，却被布置得格外雅致。一张圆桌摆在雕花屏风前，楠木圆凳腰上也是精心镂过花纹。盘根支架的小案靠在窗边，上面零落摆放着一些青铜尊和瓷器之类装饰。此时正是新秋初至的黄昏时候，残阳夕照，格子窗纱上描着斑驳的影子，像是化开了往间夏日的暑气，却又好似早早地透过了秋中瑟意。
聂磐进来时，自家二姐正端上最后一道小菜。凉意和荆素楼对面坐着闹得正欢，芳姊瞧见她便招呼：“磐儿，就等着你了。”聂磐抱歉地笑笑，抻抻衣摆邻着凉意和沈容瑜坐下，目光一转：“二姐，芙儿怎么不在？”
聂浮萝叹口气：“早上还瞧她好好的，下午却又觉着发晕嗜睡，我方才喂她吃了些稀粥，这会儿已经睡下了。”芳姊插话道：“我晚上吩咐着去做些清淡的宵夜，让芙儿吃一些再接着睡，不然明早起来怕是要饿晕了。磐儿也好给芙儿看一看。”聂磐听着描述已了解了个大概，只点头道：“芙儿莫不是早上累着了？现在正是夏秋之交，昏昏欲睡倒也不算什么大病。只是芙儿身子弱，还需小心照看着些。”
几个女子听了聂磐的话都略略安心。芳姊首先提著：“来，尝尝浮萝的手艺。”桌上便又回到平日“食不言”的氛围之中。聂磐端了白釉细瓷碗，瞧瞧空着的几个位子，心里有数。
很快一桌佳肴扫荡一空，聂浮萝看着满桌空碟子颇有成就感。凉意捏着银边手绢毫无形象地——接着就被荆素楼给瞪了——抹了抹嘴：“上回吃到这‘金针银叶’和‘玉兰秋’已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再尝，味道可真是一点儿都没变。”聂磐坐在她身边，近水楼台先得月地伸手敲她额头：“小丫头说什么‘多少年前’？半个月前我做的‘玉兰舟笙’不是和‘玉兰秋’差不多么？你没尝着？”
凉意笑瞪她一眼：“七姐医术自是上好，可厨艺跟二姐比起来还有得学呢！”
几个女子听了凉意这一顶都止不住笑，就连最严肃的荆素楼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更别说沈容瑜，笑得最豪放的一个便是她了。聂磐只是无奈，跟着笑了一声。聂浮萝脸上笑意还没止住，又来劝聂磐：“你那‘玉兰舟笙’跟我的‘玉兰秋’颇有不同，这样比较做不得数。况且你的手艺已经很好了，凉意嘴刁你也信她？”
凉意仗着年纪最小，嘴一撅就撒娇道：“尝过二姐的手艺，哪个吃得下平常饭食？”沈容瑜也学她撅撅嘴：“小丫头真是娇弱，三姐四姐天天在酒楼吃那些“所谓”大厨的饭菜，也不曾像你这般哀嚎——”瞧着“酒楼老板”芳姊剜了她一眼，她立刻改口，“——那些大厨也是颇有功夫的，就是比起二姐来实在天差地别。”
聂浮萝看看漏刻，转头与芳姊交换了眼色。芳姊一伸手扯走了凉意攥着的手绢，又看着沈容瑜道：“美味也算尝过了，也该帮帮忙收拾收拾。容瑜，你可要留下来帮浮萝的忙。凉意回去好好洗洗绢子，若是还有空闲，就和素楼一块去看看芙儿吧。”
被点到名字的荆素楼和谢凉意都乖乖点头，只不过谢凉意点头之后还得意地看了沈容瑜一眼。沈容瑜不高兴了，神色古怪地朝芳姊看回去：“嫂子你怎么能这样！就我一个人帮忙，只针对我一个么？”
“四姐你说什么呢！”凉意抢回手绢，狡黠地朝她一笑，“平日你们不在，都是我和七姐帮着厨子收拾——”突然又打住话头，“——今日就多谢四姐了！”
“小丫头你好好洗绢子去吧！”
“行啦行啦！”芳姊对这样的拌嘴已是不胜其烦，“磐儿也留下来帮你成不成？”
“成！”“不成！”沈容瑜和聂磐同时发声。
========================第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松涛阁的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