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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空想结婚主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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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溪然一说结婚,凌彦就会笑个不停。就在溪然给凌彦冠以唯“物”主义的封号不久,凌彦也抓住机会以牙还牙地给他打上了“空想结婚主义”的标签。自诩文艺的溪然没想到凌彦竟也有这样的智慧,隔山打牛,一拳就打在了自己的死穴上。为此,他闷闷不乐了好久,还绞尽脑汁地搜索证据以证明她大错特错,但他的内里却欲遮还羞地提醒他,这次这个该死的龟孙还真的是“一本”取胜。
那一年凌彦轰轰烈烈地谈完恋爱,血气方刚地恢复单身,然后全神贯注地投入工作,最后义无反顾地转变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而溪然则轰轰烈烈地从公司辞职,血气方刚地恢复自由身,然后义无反顾地前往西藏“脱俗”,最后又恋恋不舍地回到原点,站在人生又一个十字路口茫然地不知该何去何从。他们一个情场失意,一个职场失业,再见面时两人不胜唏嘘,感叹总算明白了何谓沧海桑田。
阿玛、额娘虽然在溪然一毕业时就“高瞻远瞩”地给他物色了房子、付了首付,但也从此给他背上了重重的债务负担。阿玛、额娘给他买房的时候那楼还只是一个大坑,长大成形之前他也租了多年的房子、换了好几个住处,过着一头交房租一头付月供的拮据生活。交房时的各种税费和无底洞似的装修款不仅让他多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血汗钱一夜间从银行账户蒸发,还令他负债累累、债台高筑,所有有闲钱的朋友都被他以“青山在,债有偿”的名义盘剥了个遍,只是独独漏了凌彦。现如今刚还完朋友债,却又没了工作,虽然房价看涨,但他也不能卖了房子再去过那颠沛流离的日子,而且他要真是卖了房,估计阿玛、额娘连将他打回娘胎的心都有了。站在灯火辉煌的街头,摸索着瘦小干瘪的口袋,在西藏刚刚培育起的超然感瞬间被骨感的现实击了个粉碎,溪然不得不沮丧地承认自己就是个俗人。
再见凌彦时,溪然正在小区附近的超市意兴阑珊地挑拣完打折食品回来,路过银行ATM机时抬眼正好瞥见凌彦那一头标志性的卷发。凌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老熟人,一聊原来他们竟然还住在同一个小区。溪然庆幸自己刚打扫好屋子,于是折回超市买了些新鲜果蔬领着凌彦去他家开火做饭。两人当时的情绪其实都很低落,几杯薄酒下肚,满腹无人倾叙的伤心事便毫不设防地倾泄而出。凌彦痛斥余叔本喜怒无常、暴虐无度,简直就是垃圾中的垃圾,人渣中的人渣,打死去浇粪还嫌他不肥;溪然则大骂杨明阴险毒辣、满脑肥肠,根本就是败类中的败类,shit中的shit,天天死人就不死他。
出完心中这口恶气,两人顿觉胸中敞亮了许多。收拾好碗筷,溪然带着凌彦参观了一下屋子。凌彦这才发现溪然的屋子其实装得很简单,家具也不多,房子不大却显得空空荡荡,不像她那里衣服、杂物把空间塞得满满当当。凌彦问他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溪然苦笑着说,“还能怎么办,找工作呗。要不然,喝西北风啊,银行也不会因为你没工作就免了你的月供呀。”
“那你还挺潇洒,跑西藏玩那么久。”
“那不是想放松一下吗?看看能不能改变一下自己的活法。”
“真有这么神?”
“你说西藏啊?在那还真觉得挺脱俗的,但一回来这一摊子事还在那堆着,一下子就又还俗了。”
“我跟你说,这佛祖管天管地管不了人吃喝拉撒、七情六欲。都要喝西北风了,还花那么多银子大老远跑去脱俗,你这想法就特幼稚。我告你,你还俗就对了。努力工作,拼命赚钱,money才是硬道理。”
“诶,你以前不是说嫁个好人才是硬道理么?”
“女大十八变吗。再说你们男人靠得住吗?”
“话里有话啊,有故事!对了,余叔本是谁啊?”
“别跟我提这坨垃圾,烦都烦死了。我晚上还有事,先走了。等我把屋子收拾利索了再找你过去玩。See you。”
送走凌彦,溪然突然发现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搁了2000块钱,还有张白条写着“暂借!按银行活期利率计息”。
刚刚不用再在城市里花自漂流,溪然又开始了在职场的颠沛流离。为了生计,他不得不继续他的老本行,委身一家小公司,然后又不堪忍受那里拥挤的电梯、鄙陋的办公室、嘈杂的环境和不正规的操作,很快便又离开。他发现凭他在四大的经历和还算过硬的专业技能,工作到是不愁找不到,只不过他不愿再重蹈在四大披星戴月、天昏地暗的覆辙,总想找个强度不大、口粮又高的差事,最好还是个他感兴趣的行业或工作。但折腾了许久,他仍在找寻和困惑中闷闷不乐。有朋友给他介绍对象他也总是兴致不高,在他看来业未立,如何成家,再者他也一直没能找着能对上眼的,按凌彦的话说就是失散已久的另一半翅膀。
溪然爱看《红楼梦》,最喜林黛玉,不过归结到现实生活他却发现林妹妹者只能远观,不可近交,否则劳力劳心、空乏其身,倒不如宝姐姐来得贴心又实在。他曾经恋上过一位长发飘飘的洒脱女子,虽说离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尚有差距,但她那银铃般的爽朗笑声却令她周身散发出一股道不明的迷人魅力。只可惜那人名花有主,溪然虽心痒难耐,但终究是爱在心口难开,直到目送女子一席白纱美裙拥入他人怀抱才算在隐隐的痛楚中彻底断了念想。只是那笑声、那笑脸依旧挥之不去。
在这期间,溪然总是自觉不自觉地以他的暗恋情人为标杆,将适龄女子们横向、纵向对比了个遍。朋友们也曾正儿八经地给他介绍过他们认为还算不错的女子,也有几个对他颇有好感,但他总是淡淡的,最终也没了下文。问题是,当人心里已经有了个完美标杆的时候,任何对比似乎都会让人先入为主地戴着有色眼镜看人,结果似乎也就不言而喻了。溪然对此也不以为意,他觉得在茫茫人海中与另一半翅膀神奇地在相亲桌前合体的概率几乎为零,所以也不用费那个劲,花那个冤枉钱了,顺其自然最好。
与凌彦在小区重逢后,两人很快恢复了频繁的来往。溪然也渐渐从凌彦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她那段刚刚逝去的爱情。他到是觉得即便最终没能开花结果,年轻时能有那么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恋也算没白来人世走一遭,于是在现实的压力和对爱情的向往的双重作用下,开始对相亲也打起了三分热情。也许每个人都有缺失的另一半翅膀,但自亚当堕入人间以降,不完美便成为了人生的真谛。就相亲而言,或许真能寻到真命天女,但也很有可能会遭遇不靠谱小姐。
比如这位熊出没小姐,长得到是溪然中意的喜庆类型,总是一副没心没肺没肝肠的开心模样,那笑声还一度让他想起了他的恋爱标杆。熊出没小姐是个□□控,初次见面溪然就发现她项上、包上、手机上全是小熊□□的配饰。溪然夸张地联想到,要是她再穿上一身小熊□□的衣服、怀里再抱个大头小熊娃娃,那该是一幅多么可怕的景像。这个可怕景像在他们的关系得到进一步发展后最终变成了现实。那时的溪然只觉得眼前有无数个熊脑袋在闪烁,一时间真有点分不清哪个是熊头,哪个是人脸,只觉得有无数的熊在出没。那天熊出没小姐欢天喜地地拉着溪然走进一家出售小熊□□的精品店,说是要买一对雌雄□□,再刻上他俩的名字,以见证他们相识第100天。对于熊出没小姐的有心、有情之举,溪然甚是感动,那些个熊脑袋渐渐褪去,现出她真诚、喜庆的脸。感动之余,负债累累的溪然毫不犹豫地交了钱,脑子里也开始憧憬他们在一堆小熊□□的簇拥下修成正果的画面。不过那晚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和熊出没小姐生出一堆奇奇怪怪的熊孩子,几乎将他淹没。惊醒后,他觉得这梦乃凶兆,此事有点不妥。事实也证明这位熊出没的确是位不靠谱小姐。去取刻有他俩名字的小熊时,溪然死活找不到名字刻在哪里,经店员指点才发现竟是在刻在熊掌的下面。溪然觉得此事颇有些蹊跷,拎着这对“爱情熊”便去找熊出没小姐。在她家楼下,恰好撞见她怀中抱着一只大熊与一男子勾勾搭搭、不清不楚。溪然愤怒地把爱情熊扔进了垃圾桶,给这段熊出没恋情划上了一个决绝的句号。
和熊出没小姐玩完后,溪然又和烧烤女默默地走到了一起。虽说整体感觉算不上是溪然的菜,但此女长相甜美,而且与别的女子相比,溪然觉得她相对主动,也没有那么多的事,最关键的是她在经济方面很会为囊中羞涩的他着想。烧烤女酷爱烧烤,但凡约会、吃饭手必不离烧烤。杂食动物程溪然虽然对烧烤并不排斥,但文艺青年程溪然多少还是希望约会这种事情能够多点歌舞升平的小资情调,少点云山雾绕的油烟味道。烧烤女对溪然钟爱的文娱活动并不热衷。溪然约她去,她便跟着去;溪然问她好不好看,觉得怎样,她便歪着脑袋一句言简意赅的“还行吧”草草了事,让他觉得很是无趣,谈话间也少了许多可供深入的共同话题。溪然发现,烧烤女只在吃烧烤时显得精神焕发、妙语连珠。但在吃多了烧烤,一闻见烧烤味就条件反射般产生反胃时,溪然终于拒绝再去吃烧烤。烧烤女为此很不高兴,觉得溪然这是在否认她人生最大的一项乐趣,如此行为不爷们、不体贴,也不绅士,俩人就此不欢而散。没有了烧烤,与烧烤女的关系也就渐渐地冷淡下来,最后无疾而终。
对于这些有的没的、有一搭没一搭的暧昧关系,迟迟没有出现的另一半翅膀,还有一成不变的平庸生活,溪然始终充满了困惑。他猜不透对方女子的想法,更读不懂自己的犹豫与决绝,还有与这些女子分手后几乎是松了一口气的轻快感。但即便是在凌彦终于按捺不住彷徨的心情将她与积家君和北面男的纠葛和盘托出时,他也始终对此讳莫如深、不愿多谈,只是专注于帮凌彦答爱情的疑、解恋爱的惑。他几成体系的爱情条理、道理和原理给了凌彦很大的安慰,但也令她顿生疑惑——一个对感情史如此遮遮掩掩的宅男子怎会有如此的一针见血的见地。溪然到是很淡定: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呀?”
“那你干吗不吃猪肉汉堡,光看小猪快跑?”
“小猪赛跑多好看,fast and furious—速度与激情,猪肉吃了就只能变成便便排了。”
“那也不能因噎废食啊,要不然消化系统就会出问题,以后想吃也不能够了。你想这样吗?”
“不想呀。”
“对吗。这才像正常人说的话。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虽然不吃猪肉但也吃牛肉的,你不会是吃素的吧。”
“你想说什么吧?”
“有点乱了,等我理理。恩,我是想弱弱地问你下下,你……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的嗜好吧?”
“神经病!”
“那我就放心了。可你也相了不少女子了,怎么一个也没成。”
“切,你又成了别五十步笑百步了。人只能年轻一次,这辈子最多也只能结二、三次婚,总得找个喜欢的吧。另外,我是个穷人,总得先多赚点钱把经济基础打好才能搭上层建筑吧,这样才能对得起别人,对得起自己。贫贱夫妻百事哀,你总听说过的吧!”
“借口!你看你刚毕业就荣升房奴。虽然你自己觉得工作不满意,但不管怎么说也有吃饭的技能压身,有一份稳定的收入吧!贫贱怎么说都跟你不搭界的吧。”
“我是有追求的人,好吧。”
“哈哈,笑死人了,追求当吃素的啊?我告你,虽然你口口声声说要结婚,但你就是个‘空想结婚主义者’,完全只是嘴上说说。过完嘴瘾又扒那看小猪赛跑了。空想结婚主义,懂吗?”
“!?~@#$%^&*+”
溪然不得不承认当时的他中招无语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