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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紧抓住青春的尾巴不放手 ...

  •   溪然承认,那天凌彦向他痛诉竟然有欧巴桑管她叫“剩女”时他其实是觉得好笑和幸灾乐祸的,他当时的第一感觉便是,哈哈,你夏凌彦也有今天!跟她热火朝天地贫了一晚上,回到自己家时,他心里却也莫名地升起一股危机感。溪然和凌彦年纪相仿,只比她稍长几个月,只不过这几个月跨着年,所以话说到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拎不清什么事时,凌彦就鄙夷他比她还老着一岁哩;而话说到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时,凌彦又会伸出一小截指尖抢白说,就你大我那点月份四舍五入下下就可以直接忽略不计了。溪然虽不愿跟她计较,但也不喜她两头都占着理儿的霸王理论,让他的年纪显着即是个劣势,还是个劣势。
      这晚躺在床上,溪然想着连凌彦这么强势又自负的女子都被唤成剩女了,自己还比她大着几个月,还事业无成,岂不是更要被称作“剩男”了,而且这“剩”还是真“剩”,无人可挑的剩。贫归贫,在这点上,溪然是坚决要站在凌彦一边的。他无法将凌彦跟“剩女”划上等号,当然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在通往“剩男”的道路上走得如日中天。溪然的年纪也直奔而立而去了,自然也能感受到有关婚姻的种种压力,尤其害怕接到阿玛和额娘的电话。额娘温和但无法掩饰的幽怨声音简直让他有些不寒而栗。细细想来,现如今不但校园青葱岁月只能从以前的照片中找寻,就连在“四大”工作时的辛苦种种也已成为模糊的青春往事。
      当年春风得意地拿到“四大”的offer,然后又在毕业典礼后马不停蹄地奔赴公司上班,迫不急待地开始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期待早日赚到人生的第一桶金。但对职场的美好愿景迅速转化为披星戴月的加班加点,强撑了一年便彻底厌倦了这熬心费力的审计生活。如果同事之间同甘共苦、上司体恤下级,溪然也许还能看在情谊当然还有钱的份上继续撑下去,但同事之间寡淡的情谊和时不时的勾心斗角,还有他boss近乎不近人情的严厉再次证明了“同事之间无朋友”这个真理。
      凌彦总是在听过他的抱怨后反问他,你大小也算是个小白领,钱也不少拿,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溪然很不满意凌彦这样的反问,他觉得他们好歹也认识这么多年了,这么白痴的问题怎么还能从她的嘴里喷出来。随后,他便感觉有些愤怒,不是愤怒她这问这般愚蠢的问题,而是愤怒都这么些年了眼前这个女子还这么地不了解他。愤怒让他的语气也变得毫不客气:
      “我为什么要满意,有什么好让我满意的?我拿多少钱就不少拿了,就算某几个月拿得多些那也是我呕心沥血拿青春换来的。”
      “又没让你用青春赌明天那么激动干吗?Take it easy。”
      “我easy得了吗我?我这么不高兴,跟你说了半天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那找工作的时候不是你自己说的,要找个出入西装革履、地面油光可鉴、出差家常便饭、奖金拿到手软的工作么?我觉得现在就是呀。再说当初拿到offer高兴得找不着北的那个人不也是你么?我当时还替你高兴来着,想你这死人走狗屎运了,一点儿壁的边儿都没碰着就轻松实现人生理想了。”
      “此一时彼一时,人也是会变的好不啦。再说,我刚不跟你讲了半天这些人有多讨厌,这工作有多烦,跟我的想像、我的理想相差有一个筋斗云的距离吗,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切,你自己像变色龙一样变来变去,还在这怪这怪那怪对牛弹琴。”
      见溪然还想说些什么,凌彦厉声呵斥他闭嘴,然后抛出她历久弥新的撒手锏——反问他,那你的理想到底是什么呢?”

      溪然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聊到这个话题不管怎么七拐八拐最后总是会拐回到这个问题上来,而每次被问及到这个问题,自己又总是无奈又无语。不是不曾想,而是想不清。旧烦未了,又添新愁,怎不叫他又生出许多凄凉。每每对镜理倦容,便发现自己又添华发,好在容颜依旧,伤悲时还是要诉求一下上帝一定让自己青春不老。
      在“四大”强撑了两年后,他的老板Andre终于升了职。空出来的职位他到不是没有奢望过,但只要想着终于不用整天对着Andre那张扑克老脸就已经算是幸事一件了。不过事后令他没有想到是,最初的第一人选不是别人,正是自己;而令他大跌眼镜的是,最终填补空缺的竟然是踩着他的肩膀上位的杨明。他实在没有想到曾在苦逼的差旅岁月和灰暗的被压迫时光中一起苦中作乐的所谓“朋友”竟然会在利益面前狠狠地捅了自己一刀,而后又在其位时变本加厉地清除异已和潜在威胁。强忍着穿了几个月的小鞋后,溪然终于在沉默中火山爆发对着杨明一通酣畅淋漓的宣泄怒骂,不顾阿玛、额娘和朋友们的反对递交了辞职信,然后绝尘而去。这里的朋友不包括凌彦,当时的她正在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根本没时间搭理他。
      从“四大”辞职后,溪然立即拖着箱子去了西藏,希望自己能从这凡尘俗事中超脱出来。西藏湛蓝的天、广袤的高原和纯粹的氛围真的让他忘却了尘世的烦恼,每日流连雪山、寺庙,遇见僧侣和五体投地的礼拜者,溪然觉得自己的灵魂也在这虔诚的诵经声和转经筒的摇摆中超然净化。回来后,洗净尘埃,重新融入滚滚人流,人潮车海中他突然觉得在西藏洗涤心灵的种种似乎已经宛如隔世,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切。他意识到在西藏的那一个月只是让他暂时逃避了琐碎平庸的生活,骨子里的世俗让他根本无力超然世外。他颓然地回到家,躺在床上思索着是继续青春的gap year,还是重新找个安稳的饭碗养房糊口。
      溪然住的房子不大,是个60来平米的小一居,是刚毕业时他阿玛、额娘动用除卖老宅以外几乎所有的钱财给他置下的产业。老俩口本来还挺忧心忡忡成绩平平的溪然找工作时会有些问题,意外得知儿子早早就敲定了工作,不禁大喜过望。虽然不知“四大”是何方神圣,但打听到那是个知名会计师事务所而且据说工钱也不低后,老俩口更是心花怒放,兴奋得忘记了平日里所有的不快和不和谐,齐心协力地商讨一夜后决定立即起程去看望儿子,再顺便考察一下那里的房价,准备买套房帮儿子解决这个最大的后顾之忧。当然,他们内心都有一个秘而不宣的小九九,那就是有了房的话,以后儿子找女朋友就有地可去、有房可依了。所谓“筑巢引凤”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溪然不是傻瓜,阿玛、额娘隐晦的想法开始不懂,慢慢也就懂了。但他们不说,溪然也就装作不懂,而且他也明白这似乎是能让已经貌合神离的阿玛、额娘再次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唯一一件事了,但这恰恰也是世界上最后一件他希望他俩同穿一条裤子的事儿。溪然的心里其实也装着一个小九九,那就是青春就是用来挥霍的。阿玛、额娘从他记事起就业已存在的貌合神离和家常便饭似的吵架拌嘴让他觉得,婚姻不仅是爱情的坟墓,也是快乐的终结者。
      但家始终还是要回的。为了转移视线、避免争端,每每一回家他就会假装兴奋地高声叫嚷,阿玛、额娘,儿臣回来了!一有风吹草动,他便开始大肆称赞阿玛怎么就那么高瞻远瞩,额娘怎么就那么兰质蕙心,怎么就能未卜先知地预测到房价就会大涨。你们知道现在儿臣的房子涨了多少钱吗?还没入住呢就翻了一倍,现在都已经翻了好几倍了!儿臣实在愚钝,当初还怪你们自作主张害我还没毕业就当了房奴,现在才明白房奴光荣、房奴荣耀。这房奴也是有门槛,需要远见卓识,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阿玛、额娘,你们真是太智慧,太聪明,太有远见了!
      本来还想再催促儿子赶紧找个媳妇把人生大事给办了,但被他这么一顶一顶高帽往上戴,溪然阿玛、额娘便有些飘飘然不知所以然,也被这直上云宵的房价给弄傻了眼。他俩当初看房的时候就已经觉得不便宜了,觉得开发商只凭地上一个大坑就敢坐地起价,心里实在是不踏实,但为了儿子在大城市里能有一个安稳的生活、能有一个娶妻生子的巢穴还是痛下决心付了首付。买的时候哪里知道这短短数年房价就能翻个数倍,而且还有继续飙升的意思,老俩口听着不禁幸福得双手颤抖,庆幸得血压高升,却也有些茫然无序,感叹自己真的老了,这世界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激动完之后,又万分后悔当初没有砸锅卖铁把压箱底的钱全部拿出来买房。这忽高忽低但始终在高位运行的情绪让老俩口折腾了一宿儿都没睡踏实,彻底忘记了本来想要催促的事情。
      看着阿玛、额娘幸福得颤抖着远去的背影,溪然松了口气,感叹终于又混过了一天,明天的事留待明天再说。他也明白这恋爱结婚这事儿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但能躲一天是一天,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青春的尾巴、自由的日子他仍想紧紧抓往不撒手。
      虽然对凌彦嬉笑戏谑了一番,但她的“剩女”烦恼很快便传染给了溪然。他意识到青春的尾巴真的只剩那么一小截还握在手上,即使他不放手也已快抓不住了。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第二天,他顶着熊猫眼迷混着奔波进了办公室,一整天过得浑浑噩噩又百虑攒心、茶饭不思,许多话如鲠在喉却又无处宣泄。
      I need to talk。终于,溪然抽出手机,拔通了凌彦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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