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另一瓣翅膀》未子狐

11、关节炎

　　从每天披星戴月、忙得昏天黑地的“四大”出来，溪然便致力于寻找轻松快意的工作。业未立，溪然便总是宅在家中，除了和凌彦和几个要好的同学有联系外几乎与世隔绝。偶尔，看见别人成双入对，他也会投出艳羡的目光。而逢年过节时，孤单感更甚，他几乎不能忍受这满大街欢乐、喜庆的节日气氛。在节日拥挤的街道上艰难穿行，他感觉自己简直无法呼吸，他知道他的节日过敏症又犯了。
　　自从那一年春节回家阿玛额娘对他喋喋不休地说了一车的车轱辘话，催促他赶紧结婚生子、让他们以后能多活两年之后，“回家”二字对于溪然来说便失去了原本温馨、暖人的意义，“春节”也从此没有了阖家欢乐、吉祥如意的喜庆气氛。果不其然，此后每一年的春节都是在阿玛额娘一声声痛惜的催促声中度过，他真真感觉是天旋地转、百爪挠心，而后是烦不胜烦、生不如死。坐在回程的火车上，虽然依旧拥挤不堪，但他仍会长长地舒一口气，真切地感受到“节”后余生的轻松愉悦。
　　其实这已经不是溪然第一次对节日过敏，不过春节的最后沦陷却让他从此患上了“关节炎”——有关节日的炎症。这个炎症的源头始于那一年的情人节。当时的溪然还在上大学，情窦初开，见朋友、同学和室友们在摆脱高考桎梏后争相入恋也按捺不住随大流的心情焦急地投身恋爱大潮，和同年级一个女生玩起了恋爱游戏。在一个手心生花、可可留香的日子，溪然突然发现平日里需要明争暗夺的图书馆竟然空空如也，于是心花怒放地在里面看了整整一晚的闲书。第二日，女友找上门来，怒斥他呆若木瓜、不解风情，抛出一句分手后便扬长而去。溪然不解，不禁在寝室求教众人，室友均笑其呆傻，不通浪漫世故，连情人节也不知要去送花、送巧克力。溪然这才明白昨日图书馆内为何会空空荡荡。情圣梁是源笑称，欲知书呆为何人，且看情人节之图书馆。
　　失恋后，溪然苦痛了几日，始知情人节对于女子之重要，却依旧不解其意，看了情人节的来历更是愈发地迷惑，但也从此对情人节过了敏。凌彦到是问过他，情人节的英文是Valentine's Day，为什么中英文这么不匹配。溪然上网google了一下，发现情人节的起源原来跟情人啊、罗曼谛克啊、chocolate什么的毛关系没有。这个Valentine其实是个人，一个无实据可考的传教士，只有只言片语表明他因传教被杀，埋骨Via Flaminia。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着就从一个严肃的纯宗教纪念日演变成了一个嘻嘻哈哈送花、送卡、送巧克力的浪漫节日，而中文译法也舍其本意被意译为情人节。
　　溪然搞不懂原本严肃的Valentine's Day怎么就演变成了商业氛围浓郁的情人节，更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节日的过与不过竟会左右一段恋情的始或终。在花团锦簇的2.14这天玩浪漫哄得女子高兴便能事半功倍，在万众瞩目的这天耍谛克耍砸了或是完全忘记了这天的存在不是事倍功半，而是只能念叨色即是空。每一年变得愈发隆重的情人节也让溪然从此懂得，女子们都期待在这一天等到鲜花、巧克力和钻戒。在溪然看来，这一天就是“和天下有情人一起拈花、惹草、翘课（巧克）、打座（打爆订座电话，等穿等待座席）、踢馆（踢爆餐馆）。真真是哭了情人（或感动或失望），笑了商人（这天的钱真好赚，真希望天天都是情人节）。”溪然刻薄地对凌彦说，“那就是一群没头脑的白痴恬不知耻地举着植物的尸体，还是人家被阉割的生殖器，招摇过市，在公众场合群魔乱舞，然后送给头发长见识短的女子一根被认为是心形其实是屁股形状的项链，最后哭哭啼啼地手拉手步入爱情坟墓。”凌彦想起自己每年在这天也会举着一大束被阉割的植物生殖器招摇过市，现在脖子上还戴着一根屁股形的项链，不禁勃然大怒，大骂溪然神经白痴偏执狂，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满嘴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酸臭味。溪然到是一脸出了一口恶气的轻松，毫无所谓地说狗嘴里本来就吐不出象牙，狗嘴要是真能吐出象牙那真真是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
　　“十一”和“五一”长假的拥挤程度也超出了溪然的想像。他曾经在大学时候凑过一次长假的热闹，和梁是源、荣施贵几个要好的同学结伴在“十一”去庐山旅游。庐山风景到是不错，有山有水有云海，只是人如蝼蚁，漫山遍野，把个庐山变人梯。在□□，溪然没有找到庐山恋的浪漫，到是在人群中被人流冲散，最后也无心恋景，仓皇逃回他们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找寻到的小旅舍。回程的道路也是一场战争，他们直到最后也没能搞到及时回校的车票，集体旷了两天的课。溪然自此不敢在长假有任何动作，老老实实地窝在寝室和屋子里对着书本或电视发呆，对他来说一年经历一次春运战争已经够他受的了。
　　随着春节的沦陷，溪然的关节炎彻底病入膏肓。每逢节日，周遭喜庆的气氛都让他浑身反骨倒竖，强装祥和地滚回他的老巢闭关不出。他曾自嘲说那是自癌症、艾滋之后人类社会滋生的又一大不治绝症，在不久的将来必将传遍全球。他只是不懂，自幼对他疼爱有加的阿玛额娘怎么就为了婚姻鸟事儿把他逼迫到这个地步，连回家都变得那么惊悚。他印象中的回家是件特别温馨快乐的事儿，小时候不拖堂时的下课铃声中总是伴随着他轻快的回家脚步，即便懂事后眼见着阿玛额娘的感情在吵吵闹闹中一天天淡漠，大学期末考后回家过两假时的感觉依旧是甘之如饴的。
　　只是岁月如梭、光阴似箭，时间是把杀猪的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婚姻是堵围城的墙。阿玛额娘拿出除房子以外的平生积蓄给宝贝儿子筑了巢，然后心急如焚地等待凤的降临，在延续程家香火的夙愿之外也还在期待溪然给他们的老年生活带来乐趣和意义。溪然不是不想，也不是不能，只是业还在漂泊，眼前飘过的凤也没有和他和谐对眼的。他感觉自己被阿玛额娘的殷切期许死死套牢，不得已落了一身的“病”。
　　那天从渔火小院吃完烤鱼又和凌彦神侃一顿回到家后悔，溪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凌彦带到沟里去了，他还没来得及抛出他的“业未立”理论、他的“贫贱夫妻百事哀”学说就被她一句“态度有问题”给呛回来了。他开始认真地反思凌彦所说的他的态度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为什么那一段段恋情最后都无果而终。也许他真的应该像凌彦所说的那样不要再窝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做井底之蛙，走出去放空自己说不定真就海阔天空了。他决定要努力工作，努力赚钱，努力把自己从关节炎的苦痛中挣扎出来，争取做一个有房子、有车子、有票子、有妻子、有儿子，不让老子失望的谦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