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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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不记得这是何年何月了，只是一觉醒来，就听见窗外…呃，或者说这个黑布隆冬的空间外，响着扰人的挠墙声。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过一阵就挠上两下，整的人心里异常烦躁。
烦！烦！烦！
真是糟糕透了！人都是有起床气的，即使修养再好，也有爆发的时候。
我自认为修养还过得去，奈何起床气是极其严重的，于是，我用我这百年来残余的一口气大吼了一声：
“都给奶奶我滚开！”
多好！四下里一片安静。
于是，我长长的、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抚慰了一下我吼得乱颤的小心肝，蹬了蹬被子，伸展了一下腿脚，然后脚一抬，重新卷了被角，闭上眼睛再次入睡。
说来好笑，我现在躺的床是张晶莹剔透的冰床。虽然我所在的空间一片漆黑，但偶尔从小孔中穿透进来的阳光正好打在这张床上，折射出斑斓的彩色光线。日子久了，看着这一日变换不断的光线，我渐渐觉得它挺美的。伸出手挡在那束光线上，能够看到有弱弱的彩色条纹穿透我那薄如蝉翼的肌肤、骨骼。原来，我已经淡化到如此程度。
我记得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就被这般光景所震撼到。偌大的一张冰床，散发着幽幽的寒气。而我，光溜溜的，却裹着被子躺在上面。
被子—冰床，冰床—被子。还有光溜溜的我。
这对组合太诡异了。
那天我脑子还不太清醒，愣是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我呆呆地坐在冰床上，身上披着那仅有的一条被子，试图屏息凝神，哪知稍一用力就感觉到四周坚实的结界。
那不是一般的力量，显然是我这种宵小之辈无法比拟，更别想要冲破的。
虽然当时感觉自己很不济，但并没有多少惶恐和悲伤。因为体内的热火四处乱窜，又加上刚刚运功的原因，这股子热流灼的人异常烦躁不安。而趴在这冰冰凉凉的床上面，却缓解了这种若隐若无的折磨。冰冰凉凉却又柔和的气息，包裹着我，吸走那体内无法抑制的狂躁，慢慢的我又陷入酣甜的睡眠中。
想来，这冰床是为我这残破之躯所设的。
以后一段日子，我都睡得不是很安稳，每每醒来，只能够零星地记起一些不痛不痒的往事。
又或者，一直以来我都是如此般不痛不痒。
我头抵在石墙上，颇有些泄气。
（2）
第二次是被梦里一声声温柔如水的声音唤醒的。
“阿蛮，蛮儿，我的小蛮儿！”
我听得清晰，那是娘亲的声音。
“娘亲？”我唤了声。我这一声呼唤力道十足，能够清晰感到四周气流如涟漪般散开。我又试着唤了几声，体力也渐渐有些不支，喘息声渐粗。
然而，直到我再次睡去，都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就清醒了，也许其实并没有过多少时间，因为在这里我根本感觉不到时间。我裹着被子爬起来，把自己卷成一只蚕蛹，忧郁地靠在墙上，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那温柔的呼唤声。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家宅子的柴屋后面有片青湖，两岸布满葱葱郁郁的绿斑竹，竹竿弯曲向湖心生长，因此在离湖面十丈处交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翠绿的拱形屏障。我管它叫翠桥。
彼时，娘亲时常化了真身，驮我在背上顺水漂流。沿途，指给我看茂密的桂竹、莽浮林，以及辨认桑树和构树。
那时我怕水，只能静静地趴伏在娘亲的背脊上，脸埋在她背部细软的皮毛间听着哗啦啦的水流声，偶尔透过闪着银光的毛发缝隙瞧一眼那泛着绿光的波纹，于是满眼徐徐而去的涟漪，搞得我一时头晕，然后便倒头睡去。
往往一觉醒来，已经窝在阿爸的榻上。
偶尔娘亲也会陪我躺在榻上，阿爸就会丢下所有事，坐在一旁的蒲团上给我们娘俩扇风。
阿爸是个魁梧的汉子，主管着天上九域领地，还有昆仑山苑圃的世界。
阿爸在我眼里一直都是高大挺拔的，只不过一遇到我娘亲面色不愉的时候，却像个毛头小子，蹑手蹑脚、支支吾吾，特别磨叽。这是很让我不屑的地方。不过我听翟如说，阿爸真身是很威猛的，或者可以称得上是凶神恶煞。但我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至于现在早已记不清晰，也不曾在见过。想必，是因为我娘亲不喜欢那个样子吧。
阿爸算是个天神，大家唤他陆吾，山里的老人们说他长得像老虎，却是人的面孔、虎的爪子。听起来不伦不类的。
我娘亲呢，听说她是和西王母同一时期出现，算起来比阿爸要大上许多，在这世上算是个老人了，但是我觉得娘亲貌美非凡，哪里也看不出有老的迹象。他们说娘亲的娘家原来在青丘山上，那里盛产美人。这话我是极其信的，但瞧娘亲的真身，那九条柔韧洁白的尾，就美得不似凡物。
哦，对了，我阿爸和娘亲一样，都有九条尾巴。
有时候，我醒得早，会眯缝着眼偷瞧。阿爸扇扇子的动作是轻柔的，一脸的温和，眼睛会眯起来，眼角有深刻的纹理，显得有点老成，又有点慈祥。哪里也找寻不到翟如说的那种威猛之感。哦，我想起来一个词儿，有妇之夫。这大概就是有妇之夫的模样。
于是，我想，威猛，那，也许只是个神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节
